哪怕已经过去许久,但西门仍旧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遇到的医生。
他记得,那日的太阳很冷,冷的可以冻死皮毛最厚的驮兽,但医生身边很温暖,温暖的像是母亲的怀抱。
在西门看来,医生就像是行于人间的太阳,为他们这些绝望者带来温暖与希望。
“呜……”
西门在满是光明的梦中醒来。
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他想起了今天必须要做的事。
“感谢您,伟大的医生。为我们驱逐疾病与痛苦,为我们带来生与希望。”
如同最真挚的信徒一般,西门向着某个方向做着祈祷。
“那么,今天也要努力为医生做些什么。”
他穿好并不华丽但很舒适的衣物,踩着破旧但坚韧的草鞋推开屋门,迎接新的一天。
“愿你依旧安康。”
远远的,西门便望见了他。
西门不明白。
西门没有多想,快步向他走去。
“早安,医生。”
“早安,西门。”
虽然他知道医生记得这里每个人的名字,但能从他口中得到对自己的问候,西门依旧欣喜不已。
“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他热切的看着医生。
“不,并不需要。”
医生拒绝了他,就像他拒绝了每个想要帮助他的人一样。
“不过,如果遇到了需要帮助的人,请带他来找我。”
“没问题医生,我会注意的。”
“那么,再见,西门。”
“再见,医生。”
西门从没见过有人像医生这般诚心竭力的帮助别人而不求回报。
医生的到来源自几个月前村子染上的那场古怪的疾病。
疾病像是某种瘟疫,突然出现,染上它的人不一会就会全身滚烫乏力,连睁眼说话的力气都会丧失。身体虽然滚烫,患者却只觉得世界冰冷彻骨,再灼热的阳光都无法驱散这种寒冷。
因为不懂疾病的可怕,所以没有人提防,导致疾病出现后整个村子没有一个人能从病魔手中逃走。
人们接二连三倒在疾病之下。一个又一个人死去,所有人都处在死亡逼近的恐惧中。
那时,村子里只留有寂静之声,人们躲藏在家中苟延残喘,祈祷着不要那般痛苦的死去。
医生在那个时候出现。
疾病与痛苦在他的“手”中奇迹般被“杀死”,一个又一个村民在昏迷中醒来。
“我是来治病的。如果需要,就来找我。我很乐意帮助你们。”
每救治完一个病人,医生都会对他们这么说。
医生的到来拯救了村子。
人们感激他,为他送上食物与金钱以做报答。
医生没有接受任何馈赠。他对众人说:“我只是在做分内之事,拯救每一个值得拯救的人。只要如此,我就能够感到满足。”
“一个医生路过,救了这些染病将死的人,人们便爱戴那位医生。就是这样。”
杰顿同白昼与拉姆斯讲述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故事很好。所以你找到我们今晚住宿的地方了么。”
白昼望着天空,太阳快落山了。
“找到了,老板。”
杰顿指着村子里最里面的那间房子。
“那是那个医生住的房子,既然他们说那个医生乐于助人还不求回报,想必也不会拒绝三名可怜兮兮又身无分文的旅客吧。”
“去看看。”
白昼对这位医生也同样好奇。
究竟是多么善良的人才会这么做?
又或者,他另有图谋?
但要变换身份才不会被引起怀疑。
天煞慢慢褪去,又变化为稍显狼狈的普通衣装。
他扮作出游的富家子弟,杰顿与拉姆斯是他的护卫。
“你们要在这里借宿?”
被拦住的灰毛鲁珀看着眼前三明自称“旅途劳顿,想来借宿”的“旅客”,眯起了眼睛。
“是啊,小哥。”
杰顿叹了口气。
杰顿撸起袖子,那上面有一道新的抓伤。
“我们打算处理……”
“你们受伤了?”
见到了伤口,对方直接打断了杰顿的话。
“请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找医生。”
他似乎松了口气。
“喔,还有医生?那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要被同伴用树叶泡盐水狠狠地弄上一顿呢。”
杰顿抓住他的手用力摇晃感谢着。
“哦,对了,我是杰顿,小哥你叫什么。”
“西门。叫我西门就好。”
“医生。西门小哥,你们这个医生怎么样?处理伤口的时候会不会很痛啊。”
杰顿很好的演绎出一个普通旅行者刚刚脱离狼口患得患失的模样,担忧的问东问西。
“医生是好人,待人温柔,哪怕被误解为不怀好意的坏人他也从没有生过气。”
“医生喜欢照顾人,尤其是伤者和病人。放心吧,医生的治疗只会为你带来温暖与希望,所有疼痛和创伤都会烟消云散的。”
西门的脾气意外的好,或者说是因为涉及到了那位医生才会这么好?
“是嘛,那太好了。”
“我这个人最怕痛了。”
杰顿开心地笑了起来。
西门同遇到的村民交谈着。
“医生?医生回去了,西门,你身后这几位是?”
“他们是路过的旅人,有人受伤了,我带他们去找医生。”
“原来如此。”
被拦下的鲁珀向三人点了下头,并送上微笑。
“愿你们安康,陌生人。”
“同愿,好心人。”
杰顿有模有样回应着。
“好了,三位,请随我来吧。”
告别那位村民,西门带着他们来到那间房屋前。
“嘘。”
西门做了个安静的手势,随后上前去敲门。
“医生?有人需要您的帮助。”
“请带他们进来,西门。”
屋子里没有多少装饰。
黑色的医生背对着他们站在窗旁,那对醒目的黑色羽翼让人不由自主的将视线集中在那里。
“麻烦你了,西门。”
医生转过身面向众人。
那奇特古怪的鸟嘴面具让人掩盖着他的面容,长长的斗篷将他整个遮住。
他的声音沉着而冷静,引人信任。
不知为何,人们看到他的第一眼,心底就会莫名的放松起来。
他大概是个好人。
人们都这么想。
“那么,祝你们安康,陌生人。再见,医生。”
西门准备离开了。
他不想妨碍医生救治伤者。
“再见,西门。”
医生同他告别。
西门离开后,医生将“视线”移到了受伤的杰顿身上。
“喔喔,医生,请帮我处理一下这个伤口吧。嘶,那狼咬的真疼,我感觉我可能被它撕下了一大块肉。”
杰顿有些夸大了事实。
只是一道天煞用伪造出来的狼牙制造的小伤口而已,早就不流血了。
“受了伤,为何不及时包扎。”
医生没有对那伤口起疑。
“我没有时间,医生。狼群追的很紧,你知道的,那些畜生得不到猎物就不会放弃,而我们的小老爷连剑都拿不动。我只能拿口水草草处理一下,我能有什么办法……”
医生的羽翼抚在杰顿身上。
但眨眼凝神之后再去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奇怪。
白昼看向医生,默默开启了系统的数据测算。
【姓名:■■
年龄:■■
性别:无
来历:■■
阵营:混乱善
能力:■■】
一堆信息无法显示,看了半天,白昼只知道了对方是个无性的存在,以及那古怪的混乱善阵营。
真是奇怪。
如果用了系统都看不出来他的身份,这样的家伙绝对不值得去招惹。
“系统,为何能从他身上探查到的信息如此之少?”
白昼向系统寻求解答。
与他建立联系?在这颗星球的存在感薄弱?
他……不是这颗星球的?
还是刚刚于这颗星球诞生?
白昼捏了捏手指。
有点麻烦,却又不完全是麻烦。
医生如何行事和他并没有太大关系。
对方既然没有表现出恶意,他也没必要主动惹事。
找凯尔希的时间都不够,哪有空到处打怪。
“呼啊!”
杰顿忽然的大吼将白昼从思绪中惊醒。
“太爽了!太爽了!”
杰顿在那里兴奋的大喊,医生收起翅膀退到了一旁安静的注视着他。
“小老爷!老王八!我从来没感到过如此轻松!”
杰顿兴奋的跑到两人面前就要脱衣服。
“老王八,你看,我身上的伤全好了!连八年前被虫子咬的那个裂口都好了!”
“我现在感觉精力无限!太棒了!医生!你真是太厉害了!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你能安康,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如他们得到的情报那样,医生没有要求任何回报。
“那么,两位,你们需要什么帮助?”
说是两位,但医生只是在盯着白昼。
拉姆斯没有说话。
他很少自作主张,一般都是听别人的命令行事。以前是师傅,之前是杰顿,现在暂时是白昼。
“不劳烦您了。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可否让我们借宿一夜?”
“我们会保持安静,不会影响到您。”
杰顿因为医生的治疗而陷入了情绪高涨的状态中,不适合同医生交谈,便只能由白昼自己来。
“你的请求我当然答应。但是……高贵的魂灵啊……”
医生赞叹着,向白昼展出羽翼。
“……”
屋子里陷入诡异的沉寂。
杰顿被拉姆斯压着头堵住嘴拖到一旁,以防这突然陷入热诚中的二货脑抽说错话。
“使徒?”
白昼压下躁乱的天煞,带着疑惑看向医生。
“这个世界已被疾病侵蚀。”
“凡染上祸疾者,众生鄙夷他,血亲痛恨他。”
“凡生者避之如避离死亡,死者见其不得安息。”
“而它待我如视仇敌,我待它亦如是。”
“吾将在这磐石上筑造我的圣所。即使是死亡,也休想动它分毫”
“我会把你们从末日中拯救出来,相信我。”
医生的声音沉着冷静,白昼却能从中听出那毫不掩饰的热诚与真挚。
“救世主。”
白昼知道了对方自认为的身份。
拥有能够治愈一切疾病与苦痛的能力,这样的人会自认为是救世主也不会有问题。
如今的泰拉被源石与战争侵染,活在泰拉的众生亦患这二疾。
拯救世界,医生的志向很宏伟。
但可惜,道不同。
“如此……”
被拒绝了,讲出了如此热切之语的医生并没有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无需拒绝,我们终会再见面。”
他很看好白昼。
“众生处苦海,灵魂的回响会指引你我相遇。”
医生不在言语,背对过三人行至窗边去做自己的事了。
“奇怪的人……又或者不是人。”
白昼看向拉姆斯,这个高壮汉子心领神会的提着杰顿去房间的边角休息。
“他能看到我的灵魂。”
白昼盘坐在另一个角落,猜测着医生的来历。
【同道者,关于该“生物”的部分信息已经更新,正在为你显示】
【姓名:■■
年龄:■■
性别:无
来历:因某种“疾病”而降临于此的生物。它有着高贵的目标,愿为“拯救世界”而行动。
阵营:混乱善
能力:紫罗兰的洗礼(祝福)】
能看到的部分只有这些。
是因为他主动诉说了自己的目的才能看到这些的么。
白昼的目光落在最后那行。
【紫罗兰的洗礼】
他就是用那种东西对杰顿,以及那些染上疾病的村民进行治疗的么。
【洗礼】与【第一使徒】
这些东西……太怪了。
这个医生,最好离他远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