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风起,老旧的门窗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杰顿已经恢复冷静并敏锐的发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回想着自己之前的愚蠢行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悸之余便老老实实窝在角落里。
拉姆斯在他旁边,大个子横在杰顿和医生之间,挡住杰顿看过去的视线。
白昼盘坐在他们前面的角落闭目养神,天煞作为他视野的延伸,时刻盯着医生。
医生独自站在窗旁,既不言语也无行动,安静的甚至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
天初破晓,风声止歇,医生终于动了。
他推开门,只身离去。
“……”
白昼睁开眼,缓缓起身,天煞化为铠甲等待着战斗。
“老板?”
一直处于浅眠的杰顿颤了一下身子,从梦中惊醒。看到这个状态的白昼,他也立刻进入警惕的状态。
“医生不见了……”
他压了压拉姆斯将他唤醒,随后踮着脚来到白昼身旁。
“他出去了。”
白昼推开窗户,黑色的医生正同一些早起的村民打招呼。
“……”
“他,似乎要离开这个村子?”
医生旁边的人都是一副不舍的样子。
“离开?”
杰顿回过头向拉姆斯摆摆手。
“老板,咱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对。”
白昼移开视线,一个年轻的鲁珀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是那个叫西门的年轻人。
他跪拜在医生面前,泪流满面,似乎在诉求着什么。
医生展开了那对宽大的羽翼,将年轻的鲁珀遮掩。昨日隐约可见的紫罗兰的花瓣再度浮现。
“吾选你作为第一位使徒。吾将在这磐石上筑造我的圣所。即使是死亡,也休想动它分毫。”
医生的声音不大,但即便是在屋子里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
一道钟声响过。
它不知自何处而生,人们却都能听得见。
“使徒……”
白昼看见了。
它的指针正以顺时针缓缓走动了一格。与此同时,在它旁边的石砖上浮现了“西门”的名字,似乎代表了他第一使徒的身份。
“跟随我,西门,待到裁决之日,世界将会念诵你的名字。”
医生的形态发生了变化。
他的身后再度浮现出了一对漆黑的羽翼。
西门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那玩意……那个医生……把他变成萨科塔了吗!”
杰顿惊了。
白昼按住他的肩膀,用物理手段让他冷静下来。
外面的事还没结束。
“我愿永远追随您,我的恩主。”
西门似乎对自己的状态感到无比满足。
“其他的村民连怀疑和质问都没有……”
杰顿不解。
是这些村民见识太短了吗?那可是光环啊!那可是鲁珀没有的光环啊!
那些村民甚至为被医生选择的西门送上了祝福。
医生与西门在村民们不舍和祝福中离开了村子。
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杰顿不知所措的看向白昼。
“老板,这家伙……真是……奇怪又可怕。”
“这世界从来不缺这种人,你在卡兹戴尔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没听过么。”
“那倒不是,听是听过的,但我见过的最怪的也只不过是吸血的血魔而已。这个医生可比那些血魔可怕多了。”
见杰顿的表现还算正常,白昼便暂时放下了解决掉他的想法。
没有坏掉的工具勉强还能用。
“我们该走了。”
白昼不再去想医生的事。
对方已经离开,如无意外暂时便不再会和他有所关联。
而且,与其去想一个来历不明的古怪医生怎么样,不如想想找到凯尔希之后要做什么。
“菲林……”
“老板,我找到车了。”
出去和村民沟通的杰顿回来了,拉姆斯跟着他,手里拖着一辆车。
但也只有一辆车。
“拉车的驮兽呢?”
只有车没有拉车的,是想让拉姆斯拉车吗?
“呃……这个,他们不给送的,老板。”
瞥了眼向他伸着手,头撇向一边吹口哨的杰顿,白昼抛给他两根赤金。
“唉,我这就去把驮兽买回来!”
■
“到这里就好,布什。”
黑袍的旅者同商队的领头告别。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下,但是我还是要警告你,凯尔希。”
商队的头领是一只上了年岁的鲁珀。
他看着面前带着遮掩了面容的纱巾的旅者,严肃的告诫道:
“会的。”
因为对未知的恐惧,商队迅速离开了这里。再次孑然一身的旅者转过身望向远方那座被迷雾笼罩的小镇,
里面隐约传来一道钟声,似乎是在欢迎客人的到来。
旅者没有犹豫,踏上进入镇子的路。
“……”
“老板啊,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太逼这孩子了?”
杰顿看着被那古怪的鎏金色物体覆盖的驮兽,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身子。
这只驮兽已经日夜不休跑了两天了,至今还在奋力奔跑,先不提吃的东西,杰顿都没看到它拉过。
“你小看了奥能的力量,只会喷火的蜥蜴。”
“奥能会强化它的生命,改变它存在的方式。它已经比你更高级。”
天煞的声音响起,被嘲讽的杰顿默默闭上嘴。
几天的相处,再加上白昼毫不掩饰的行动,他们是知道天煞的存在的。
可知道归知道,杰顿还是对天煞理解不能。
一个有着自己思想的武器……白昼竟然还十分放心的把它穿在身上……尤其是个会不停嘲讽别人的家伙。
老板还说那个医生古怪,他自己也不是啥正常的东西啊。
“无需担忧,找到我要找的人之后,我会让它安心的离去。毕竟它如此尽心尽力的帮助了我们。”
喂喂!老板,你不要用平静的表情说出这种可怕的话啊!
杰顿忽然感觉包里那四块赤金有些烫手。
这老板连一头驮兽都要榨的一干二净,那比驮兽还有用的他们岂不是会更惨……
“看到了吗?”
白昼忽然出声询问。
“啊?什么。”
杰顿愣了一下,随后就被身后的拉姆斯捏着头向上抬了抬。
“唉!前面有镇子啊!老板,我们去那里休息吗?”
在木板车上坐了两天,杰顿感觉自己得快点去找个地方解决一下生理问题才行。
“那镇子有问题……小心点。”
将驮兽制住,几人下了车,杰顿匆匆跑到一旁去解决问题,拉姆斯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车旁边警惕着四周。
“雾……那些是雾还是……”
白昼远远的便看到了那弥漫全镇的古怪迷雾。整个镇子就像是一块发了霉的糕点,白色的斑点占据了能看到的一切建筑。
“里面,奥能…污垢…很多。”
天煞喜欢的讨厌的都聚在了一块,那感觉让它很难受。
“说起来……我好像听说过这里。”
迅速解决了问题回来的杰顿拍着衣服说着。
“很多佣兵好像都来过这里。”
“唔,也许应该叫那些家伙赏金猎人。”
杰顿果断取出了自己的装备。
遇到不明底细的情况,能跑就跑,跑不了就用上压箱底的东西直接反抗。
这是身为佣兵最基本的认知。
命只有一条,丢了就只能怪自己。
“说说?”
又到了白昼最喜欢的听故事环节。
“镇子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睡着了,只有几个打更人和清道夫还在街上。”
“忽的!从远处传来一道凄惨的狼嚎,那不是野兽的嚎叫,是鲁珀才能发出来的叫声。那叫声无比凄惨,无比痛苦。”
“但只有一瞬间,打更的只听到了一声就再也没有后续。感到不对劲的他们聚集在一起,找到了城镇的守卫一起去嚎叫传来的地方查看。”
“那是在一个桥底下……”
他们是沿着被古怪颜色染红的河水找到的。
打更的人举着夜灯,缓缓靠近桥墩那快有些模糊的地方。
他直接被吓晕了。
同行的人里有的受不住那种可怕的场景直接呕吐不止。
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可怜的呜呜声。
那是什么?
他们看到了什么?
“有胆大的人提着灯照起亮光,所有人都看到了……被镶嵌进砖里的那滩烂肉。”
就像是被砸烂的蛋糕,面包胚子摊在砖墙上,红色的奶油溅的满地都是,惨白的连带着奶油的蜡烛碎成渣留在胚子上。
有个守卫想要用枪去戳,脚一迈,他就察觉到自己踩到了什么,伴随着一道古怪的“噗呲”声,他不敢低头,也不敢再向前。
后来是谁处理的没人知道,只知道的是第二天见过那玩意的人都生了场大病。
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镇民们总归得到了一个能够欺骗自己继续在夜里安然入睡的理由。
之后一两周之内都没有这种事发生,似乎一切都变回了曾经美好的日子。
但可怕的事没有就此停息。
时隔一个月,惨剧再度发生。
这次死的是镇长。
他在自己家的房间里被咬碎了头,半截身体倒在壁炉里被做成了烤肉。
“狼怪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恐慌不已。”
村子里有钱的人合资找了有名的赏金猎人,想要他们查出狼怪的行踪,然后杀了它,或者它们。赏金猎人们见财眼开,接下了这个活,并每夜都在城镇里蹲守。
一连六天,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有钱人们反而觉得赏金猎人有问题,拿钱不办事。
赏金猎人们同样无比烦躁,他们提出保证,如果三天内抓不到那个怪物就退款。
而那天夜里,狼怪没有出现,却不知从哪里涌出来了无尽雾气。
雾粘稠的像是坏掉的奶油。
第二天,人们在河里发现了被吸成干尸的赏金猎人。
“等等等等。”
白昼越听越感觉奇怪。
“把人变成酱糊糊的怪物。”
“咬碎人的狼怪。”
“能把人吸干的白雾。”
白昼指着远处寂静无声的镇子。
“已经三个怪物了,它们自己没打起来?这么团结的么?”
“嘛,这我就不知道了。”
杰顿拍了拍护臂。
“都只是道听途说过来的事,转了几手的消息了。”
“不过里面可能真的有怪物。”
杰顿掏出一个单筒望远镜向镇子看去。
“嘶……”
杰顿皱着眉放下望远镜。
“雾太浓了老板。”
“去看看。”
白昼甩了甩手腕,天煞凝出利刃。
“老板等等。”
杰顿叫住白昼,随后抬起双手对准那个小镇。
“管他里面有没有怪物,先让我来一发。”
“也好。”
如果真的有怪物,这镇子里面长达数年的封闭生活哪里还能有正常的活人。
“那么!”
夺目的光射入镇子里。
【杰顿】使用了一兆度火球,但是什么也没发生。
白雾依旧浓郁,杰顿赖以为豪的能力连一点点雾气都没能驱散。
“……”
杰顿卸下因高温碎裂的护甲,默默站到了一旁。
“你们在这等着。”
那里的状况超过了这两个人能处理的程度。
白昼不喜欢带着拖油瓶。
一兆度火球一点用处没有,杰顿被打击的蹲在车旁边画圈圈。
“那么,天煞,我们走。”
漆黑的怪物应声回到主人身边。
“它们已经逃走了,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发起攻击。”
旅者从外面的袍子上撕下一块布缠住磨伤的胳膊。
“我没事,Mon3t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