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啊呀, ”奥德蕾安惬意地扫视了一遍餐桌,“我本以为你这儿不会囤积什么有意思的食材,但是现在看来,也没有那么糟糕。”从轻纱中伸出来的右手,随便地托住了惰媚的脸颊,并使大开的袖子滑落到了手肘处。暗含在眼皮底下的目光,荧荧地从左移向右,犹如顺着屋檐落下的夏日雨水。此时的她,整个人投射出“优越感浓浓”的自如。
“那当然喽,”安娜贝拉平静地喝了一口红酒,“就算我自己平时用不到,肯定也会为你的到来而特意准备~”温和的眼神,炯炯明亮;端庄的脸庞正面,与竖起的脖子、挺直的后背,成三条平行线。亲切的口吻,如果细细分辨,便能感觉出一丝不甘示弱。捏住高脚杯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悄悄敲击玻璃。
“唔。。。她们又开始了。。。”见状,艾美无奈地嘟了嘟嘴。抛开陷入热恋时的脑袋下线不谈,她至少还是具有基本的察言观色、判断气氛之能力。食欲不足的浅蓝色小魅魔,一边出神地注视起了盘中的牛肉,一边用食指像卷意大利面般卷起了侧发。没精打采的尾巴,略显自闭地绑住了自己的小腿。
“夏义,凯瑟琳姐姐的厨艺好棒啊~”与小艾美截然相反的,是神经大条、“全无心肝”的朱丽叶——巧克力色的小魅魔,满心只有和心上人分享可口食物的喜悦。尽管由于今日的餐桌礼仪要求,她并不能直接吊在坊屋身上,她还是用尾巴,把切好的食物递了过去。掐指一算的话,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享受过六个人在场的用餐“热闹”气氛了。
“朱丽叶小姐过奖了。”毕恭毕敬、眉眼谦虚的凯瑟琳,在得体地坐着之同时,用倾了倾身子的方式代替了起身鞠躬。与人类封建社会的桎梏不同,魅魔文化中的“女仆”,具有更高和更亲切的家庭地位,因此,雪白色女郎可以与主人们一起用餐。一本正经的姿态,并不因两位夫人的暗斗而折损。或许是为了把更多的大菜留给小姐们,她的刀叉之下只有简单的配菜。
“不、不,确实很棒!”光顾着埋头吃饭的坊屋夏义,在顺手接过了朱丽叶的心意后,于咀嚼食物的间隙,发表了自己由衷的赞扬。他这辈子,就没品尝过这么顺滑的鱼肉、这般浓郁的酱汤、如此鲜美的牛肉——抛弃了含蓄作风的少年,现在就是头沉溺在欲望(食欲)中的雄性野兽。过度用力的刀叉动作,一碰到盘底就发出刺耳的声音。
“坊屋少爷,请吃慢点。。。”虽然被表扬了,凯瑟琳却没有什么开心的意思。对于她来说,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自己未来的主人,培养成一个优秀的绅士。于是乎,她轻轻地寒声道:“这样子的表现,可配不上罗曼诺夫家的女孩哦?”另外,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雪白色魅魔已然确信,“不让爱人失望、伤心”,就是坊屋夏义的最大软肋。
“额,”听到这话,少年全身的动作都像时间停止一样僵住了,“确实。。。我的错。。。不好意思。。。”当即便抬起来的脑袋、立马就放下的餐具——不需两三秒,坊屋夏义就切换成了倜傥的上流人士做派。旋即,他有模有样地一边眯了眯眼,一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未料到,巧克力色少女竟然拆起了台:“没关系的呀,夏义。你都有我了,为什么还要在乎‘罗曼诺夫家的女孩’呢?我敢打赌,她肯定没有我漂亮、听话。”天真的眼神,譬若新出生的小象,完完全全地降到了“童言无忌”的层次。说着说着,她又把一些食物送到了少年面前。
“朱丽叶小姐,”哪怕是熟悉了对方的思维模式,凯瑟琳仍然被“雷了个外焦里嫩”,“‘罗曼诺夫家的女孩’,指的就是艾美小姐啊。。。”真也是奇怪,一个古灵精怪的妈妈,怎么会生下和养育出一个天然呆的女儿?不过话又说回来,奥德蕾安夫人和艾美小姐的性格也有不小的差距。
“唔,是嘛?对哦。。。”明明才变相地、间接地说了艾美妹妹的坏话,可爱的姐姐,居然一丁点尴尬和难为情都没有。恍然大悟的她,大大地张了张嘴,和刚发现冷知识、刚解答出数学题的初中生无异。
被三人的互动所吸引住的艾美,听到了这里,情难自已地露出了嫌弃的眼神,并心中暗道:“朱丽叶姐姐实在是太笨啦,绝对、绝对不是坏蛋人类的好正宫;提到所谓的‘相夫教子’,还是得看我艾美!不是我吹,我艾美肯定不会让孩子饿到,无论是精神上还是。。。每天我的爱人回家,我也会。。。嗯嗯。。。”偷偷开始自吹自擂的她,一颗心径自溢满了得意之情,尾巴末梢也不受控制地转动了起来。
“哼?这个家伙好像在想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望着对方的样子,坊屋夏义无奈地笑了一下。眼皮合上、表情喜感的浅蓝色少女,在他的视野中,总是那么的惹人疼爱。
同一时间,发觉了少年神色变化的凯瑟琳,满意地颔了颔首。其实按照传统来说,作为罗曼诺夫家的女仆,总有一天,她也会变成一位,对坊屋百依百顺的忠诚侍从;但是,假如可以的话,她希望,不,期待,少年能够赢取自己的尊重,乃至于“爱”。就算只是一次也好,她渴望着、渴望着灵魂深处的火焰,和眼眶中的爱心,能真正地、诚实地亮起。
“说起来,关于‘为什么坊屋夏义可以打破诅咒’这件事,你有调查过了吗?”暂时偃旗息鼓的奥德蕾安,在优雅地吞下了一口水果后,便随口对安娜贝拉问道。
一时的寂静,填充了两人间的距离——巧克力色魅魔女郎,并没有直白地给出答案。干净的铁刀,实实地划开了肥美的鸡胸肉;沉着的态度,没有一缕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