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终于来啦,我们一大早就当甩手掌柜的刘大组长。”
亚当的俏皮话打断了莎拉的回忆,她匆忙的抬起头,正好看见刘烜从抱着的袋子里摸出一个纸包砸在亚当的脸上。
“下回你再喝醉了记得提醒我把你丢到大街上去,顺带踢烂你的屁股。”
刘烜从袋子里取出早点分给莎拉和布朗尼,“昨天晚上很太平,今天早上也没有收到新的警情,看起来是个难得的太平日子。”
“索咦近填沃闷药咁甚莫?”亚当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的说道。
“拜托,亚当,把你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而且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往自己的肚子里装太多东西。”
伴随着刘烜的坏笑,亚当一面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一面慌张的在桌上寻找自己的咖啡杯。
他被噎住了。
底特律分局的的确确的配有训练场的,从健身器材到靶场擂台一应俱全,每到圣诞节,在警局里值班的大老爷们都会聚到这里,摆开擂台,赌点自己家做的软糖,圣诞节毛衣之类的小东西。欢呼声,嘈杂的助威和喊叫会成为节日的助兴节目,消耗他们无处发挥的精力。
不愿意参与的女性警员们则是聚在一旁,聊聊最近的流行服饰和休假旅行,在赢得擂台的男人自以为帅气的光着膀子朝她们抛媚眼的时候咯咯直笑。
不过今天,这座训练场注定是被t3小组的成员们包场了。
刘烜按下墙壁上的开关,灯光照亮了这个没有窗户的空间。这里是格斗训练场,充足的空间里除了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健身器材之外,最能吸引眼球的便是房间中央的两个拳击擂台。
“刘,要是你早点告诉我要训练的话我就不吃早饭了。”亚当带着满脸好奇的布朗尼跟着刘烜身后,走进了训练场,“布朗尼你小子搁着东张西望的干什么呢?第一次进训练场吗?”
“虽然不是第一次进训练场,但是分局的训练场里竟然会有擂台啊。”布朗尼打量着场地中央的两个拳击擂台感慨。
“据说是前任局长的兴趣,似乎是‘肉体的碰撞更能增加默契!’的那种类型的硬汉。”刘烜走到面前占据了半面墙的储物柜前,打开其中一个柜子取出两套运动服,将其中一套丢给布朗尼。
“我们的身材差不多,运动服我还备了一套新的,你先穿着吧,如果对这方面比较在意的话下回可以自己准备一套新的。”
“噢,谢谢组长!”抱着运动服的布朗尼跟着刘烜一起走进了眼前的更衣室。
男性换衣服的速度总是很快的,尤其是对于运动服这种本就是为了方便活动的服装来说更是如此,贴身的黑色t恤,短袖,长裤,仅此而已。
很快,三位男性便抱着膀子,百无聊赖的站在更衣室门口。
“——诶,刘,昨天晚上,怎么样?”亚当用胳膊肘戳戳一旁的刘烜,脸上带着意义不明的微笑。
“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这个,昨晚感觉怎么样?”亚当挤眉弄眼的说。
刘烜的脑海里浮现出莎拉的脸,小小的天竺葵被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下,于房间中央绽放。
“...还不坏。”他将头扭向一旁,很罕见的脸红了。
“哟嚯~可以啊,有操作的啊!”亚当一把搂住刘烜的肩膀,用力的摇晃起来,“我就说嘛,老套的骑士精神已经不适用啦,就得按我说的那么干!也亏你能拖到现在,莎拉看你那眼神呐,瞎子都能看出了,唯独你这个木头发现不了,那个含情脉脉啊,一看就是恋爱中的——”亚当情不自禁的吹了个口哨,打断了自己还没说完的话。
这也不能怪他,估计没有几个男人能看到这副光景却无动于衷吧。
莎拉换好衣服走进了训练室,她换上了一套黑色的紧身运动服,将她身上年轻美好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遗,上身不是刘烜他们那样的T恤而是背心,长裤紧贴着她修长的双腿,没有丝毫赘肉的腰肢暴露在空气中。
她咬着发圈,将长发束在脑后。莎拉甩了甩头发,看向了正靠在墙边闲聊的男子三人组,“你们在聊什么?我怎么了吗?”舒展的曲线似乎加热了训练室里还没来得及被暖气加热的略显寒冷的空气,让人觉得有些燥热。
“说你呢亚当,跑什么?我看起来有那么恐怖吗?”
正在努力的将自己高大的身躯上的肌肉缩紧,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显眼,正在悄悄走向更衣室的亚当脸上浮现出苦涩而尴尬的微笑,和莎拉脸上和煦的微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事,我就是忽然感觉有点吃撑了,打算先休息一下,你们不用管我,真的,我一会——”
“没关系,正好我也有点手痒了,给我当会沙袋,权当助消化嘛。”
莎拉瞥了默默将视线移开的刘烜一眼,有些不满的撅起嘴轻哼了一声,就像没有看到亚当脸上的苦笑,拽着他的领子,拖着他走向其中一个擂台。
“嘿,别盯着莎拉看了布朗尼,一会她跳下来找你当沙袋我可救不了你。”刘烜笑着拍了拍布朗尼的肩膀。
“赶紧跟上,到了新手训练的时间了。”
刘烜在自己的手臂上套上护具,“我看过你的资料,在学校里你的格斗评测是合格。不过今天我们还是从基础开始复习。”
“从十九世纪开始,枪械就基本包办了几乎所有的人对人战斗,在现在这个各种意义上的‘轻武器’不断出现的时代就更是如此,在我们的工作中,枪械是帮助我们完成任务的可靠助力。”
刘烜在擂台是轻轻的上下跳动,给自己的身体进行预热。
“但这并不是我们放松格斗训练的理由,比起军队,我们的工作性质要求我们更多的进入到更加狭小,更加复杂的空间里进行作战,由此衍生的战术,室内近距离战斗,Close Quarter Battle,简称CQB。”
“室内的复杂环境意味着更多的意外状况,除了枪械使用,我们同样要做好近身格斗的准备,毕竟在某些情况下,你的拳头比持枪瞄准要快得多。”
刘烜竖起前臂,身体前倾,护住自己的面部,“来吧,让我们看看你的发挥。”
“啊,是,我明白了!”布朗尼必须花点功夫才能将视线从不远处的另一个擂台上,正缩在角落里用双手护住面部,彻底变成沙包的亚当身上挪开,按捺住大受震撼的心情,匆忙朝刘烜打出一拳。
“集中注意力!”刘烜轻松的拍开布朗尼的拳头,语气严厉,“敌人不会提醒你集中注意力!再来一次!”
“是!”布朗尼赶紧集中精神,压低身姿,瞄准了刘烜双手护具击出一记直拳。
刘烜向右侧身,再次拍开布朗尼的拳头,“不要让本能和冲动引导你的行动!运用你的大脑,观察,分析再行动!不要停止思考!再来!”
“是!”
布朗尼一边调整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一边观察着刘烜的动作,朝着他双手护具间的缝隙挥拳。
“好!不错!”刘烜后退半步,让过布朗尼的拳头,将其拍到一边,“但是敌人不会傻乎乎的站在原地挨打,他们会闪避,会等你露出破绽!让你的身体保持移动!”
刘烜开始在擂台上小步的移动,布朗尼紧盯着刘烜的动作,同样以小幅度的步伐在擂台上移动,瞄准目标。
汗水从他的脸上滑落,被打湿的头发紧贴着额头,此时的布朗尼显然顾不上这些,他的眼里只有对手的身影,瞄准,然后出拳。
“好,好!干得不错!”
刘烜用手臂格挡布朗尼的进攻,语气依旧严厉,但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不要一昧的挥拳!掌握好节奏!再来一次!”
出拳,格挡。拳头击打在护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错,保持状态!再来!”
出拳,格挡。汗水滑过脸庞滴落在擂台赛留下圆形的斑点。
“好,干得不错,布朗尼。”刘烜收起架势,脱下手上的护具,朝布朗尼笑着摆摆手,“先休息一下,记得补充水分。”
“好...好的...”布朗尼上气不接下气的答应着,一屁股坐在擂台上。
刘烜笑了笑,翻身跳下擂台,走向洗手间。
冰凉的自来水混合着汗珠滑过他的脸,他捧起自来水拍打在自己的脸上,用手将头发向后梳理,镜子里那双黑色的眼眸正端详着他。
事件的调查依旧没有进展,他已经习惯了捕风捉影似的情报和一筹莫展的状况,这并不会给他造成困扰。
最近的工作很顺利,新成员的磨合也很顺畅,和朋友们的关系也一如既往——不,也许并不是一如既往。
他想起了莎拉的脸。
一切都像是无风的湖面那样平静,湖面上倒映着清澈的天空。
【与其纠结于没有答案的过去,不如面向将来...吗?】
十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他已经在那座烧毁的教堂前驻足了整整十三年。
是时候让那段回忆被时光淹没,抬起头看看眼前了。有人愿意接纳镜子里这个执拗,笨拙的男人,有人愿意在寒冷的冬夜里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他不再是孤独一人。
水滴从没有拧紧的水龙头中出逃,在边缘徘徊,聚集,最后落下,水滴滴落的声音似乎离他很远。
他的手腕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低下头,那是一块手表,十年如一日的佩戴在他的手腕上,被他用来提醒自己。
手表的样式并不高级,甚至显得有些老旧,金属的表带上刻着一个符号,一个正方形中间刻着一道小小的横杠。
他抬起头,镜子里那个年轻男人的背后是一座被烧毁的教堂,歪倒的十字架哭诉着自己悲惨的遭遇,那些小小的看不清脸庞的身影们站在废墟的阴影中,他们的目光穿过镜面,安静无言的看着镜子这边的他。
已经过去太久了,时至今日他已经很难再清楚的回忆起他们每个人的脸,那些记忆就像是沙漠中的浮雕,被时光的风沙渐渐抹去,只剩下一张带着夹杂着恐惧和不安的,微笑着的,显得有些愚蠢的脸。
门外似乎传来了莎拉的声音,明明连水珠滴落的声音在他听起来都是那样的遥远,唯独莎拉的声音却像是近在咫尺。
是在说什么呢?又和亚当拌嘴了吗?还是在指导布朗尼呢?
“抱歉。”
他解开手表的腕带,把它塞进了口袋的最深处,推开门走向擂台,那里有他的同伴。
【我是笑了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脚步轻快得像是挣脱了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