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前一后,走在洒满阳光的街道上。
“我说,”莎拉头也不回的开口,“你很安静诶。”
“嗯。”刘烜把手放在风衣的口袋里,不紧不慢的跟在莎拉身后。
“不过你平时也是这副样子,整天埋头在文件堆里。”
“嗯。”
“我说,你不会打算就这样用‘嗯’对付我一路吧? 难得我好心请你吃饭诶!跟我聊天有那么让你为难吗?”莎拉猛地回身,双手叉腰,不满的盯着刘烜。
“我没有这样认为...好吧,你想聊什么?”刘烜无奈的举起双手呈投降状。
莎拉满意的点点头,转过身迈开脚步。
“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我还从来没见过你休假呢。是打算升官吗?”
他们走过商店的橱窗,莎拉停下脚步,打量着橱窗内塑料模特身上的长裙。
“没有这个打算,我不打算从一线退下去。”刘烜摇摇头,在莎拉的身旁站定。
“那你就打算这么一直干下去?全年无休,坐在堆满文件和卷宗的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咖啡杯,当一个随叫随到的好警察?”
莎拉皱着眉头打量着长裙上的花纹,似乎在想象自己穿上它的样子。
“嗯,就这么一直干下去,直到...”他看着橱窗的玻璃倒映出自己的脸,将剩下的话语丢进车辆驶过带来的风声里。
“嗯——诶,你觉得这条裙子怎么样?”莎拉双手抱在胸前,显得有些犹豫。
“上面的花纹太花哨了,不太适合你,,颜色也太暗沉了,更加明快一点的服饰会比较适合你,我是这样想的。”
刘烜顺着莎拉的视线看向橱窗内。
“我也是这么想的。走吧。”莎拉点点头,干脆的离开了橱窗。
两人再次沉默着前进,和煦的阳光穿过枝头,在灰白的地砖上描绘出枝叶的轮廓。
“——喂,这个时候按常理来说,你不是应该反问我‘那你是为什么要当警察’才对吗?”莎拉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散去。
街道上没有其他行人,只有树木的枝叶随着微风发出的‘沙沙’声伴随他们穿过街道,踏上公园里落满枫叶的台阶。
“...我不太会打听别人的私事,”她的背影映入刘烜的视线,金色的秀发被扎成马尾辫,在她的身后随着她的步伐摇晃,“你希望我这样问吗?”
“你问呗。”
“你是为什么才当的警察?”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吧。”她走过枫树投下的影子,一片被染上绯红的枫叶从枝头离开,打着旋,投向大地的怀抱。
“我是被外婆带大的,我的父母被发现死于郊区公路旁的一辆轿车里,劫匪抢走了车里仅有的两百美金现金之后逃窜,最后被在自己的房子里由追捕他的警察击毙。至少他们是这样告诉我的,我那时候还是个婴儿,躺在外婆家的摇篮里。”
该说什么呢?说对不起自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还是说一句迟了二十多年的很遗憾但逝者已逝?所以刘烜没有说话,安静的跟在她的身后。
“说实话我对此没有什么想法,毕竟我对他们的印象只有一张照片罢了。我想当警察是出于我自己的想法,我希望能掌握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为了复仇之类的理由。”
她背起双手,身体前倾,顽皮的蹦跳着用脚步追逐穿过树叶遮蔽的光斑,金色的马尾辫在她的脑后跳动。
“但是不论是谁,听到我想成为警察之后都会露出带着同情的眼神,没有人在意我自己的意志,他们只看到了我身上所谓的‘不幸’。最后我如愿以偿的考上了警官学院,大家都说我的父母会很欣慰,说我战胜了不幸。没有人会在意莎拉.威丽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仿佛我只是那场案件的附属品。”
一处,两处。阳光倔强的穿过阻拦,挣出阴影的重围,在地面上投下小小的,耀眼的印记,隐藏在阴影中的枫叶被那小小的印记划出一片本就属于它的鲜艳色彩。
“但是我并不需要同情,毕竟我从来没有体验过他们说的那所谓的幸福,又怎么会因为一个从记事起就伴随着自己的事实而感到不幸呢?”
一步,两步。她的脚步追寻着那些小小的,耀眼的痕迹,阳光抚过她的头顶,落在她的肩头。
“如果成为警察不足够的话,那就成为联邦调查员。离开山脚不足以摆脱阴影的话,那就前往山顶。仅此而已。”
她轻巧的用脚尖触地,旋转半周,修长的双腿并拢,她回过身来,一片落下的枫叶来得恰到好处,慢悠悠的从她的面前落下,挡住了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也挡住了藏匿于其中的情感。
“所以,你怎么想?是想同情我的悲惨遭遇,还是嘲笑我的狂妄自大?”
刘烜不需要去确认眼前这个女孩的眼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在她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藏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情感,所以她才会和自己说这么多,所以自己才会总是不由自主的推开那家快餐店的门。
孤独的人总会相互取暖。
“嗯...”刘烜抬起头,望向像是无暇的蓝色绸缎般的天空,“我说不好,不过想必,山顶的风景一定很美。”
起风了,大片的阳光穿过摇晃的枝头,将那阴影切得支离破碎,鲜红的枫叶伴着阳光起舞。
莎拉伸出手,将一绺被吹乱的秀发拨到耳后,漂亮的碧绿色眼眸微微眯起,落下的阳光照亮了她微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