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脑袋里模糊地听到了,在场以外的一句中性的声音,莫名其妙的声音,是直接传入脑袋的声音,紧接着,打断了我和阿德恩前辈对话……
「几近所有的、无数渺小的思考填满了人的一生,这副身躯记得使用的方法,因而残留的记忆和感觉会引领着你。」
最后的最后,双方顶着仿佛撕裂一般的痉挛,在一个侧倒在地上的人旁边的,是瘫卧在深暗色通道边前辈……阿德恩前辈低垂着头呓语着,这么说出来了。
不逊于剧烈跳动的心脏的呼吸频率,侧头盯着阿德恩前辈的视野的界面不断剥离、脱落。
我不明白,我怎么可能明白,你这么说我是绝对无法明白的,如果身躯里的记忆真的可以引领着我,那么我将一无所有,因为——
*
在入夜有一段时间后,太阳理所当然不再闪耀,月亮也逐渐趋于显眼。
寥寥可数的霰枪声,在隔离带那边响了起来,在这段时期,对于这边的人来说,枪声格外的刺耳,少部分栖息在废墟一带的人爬到断壁残垣的楼顶上,眺望远处正在发生的事。
或许也有人听到了,但没有在意,溜进左耳,便从右耳跑出来了。
然而这在楼顶的少部分人稍微忧愁了下,就没有多余的想法了。
大家都知道,在这个地方,枪声、爆炸声,还有什么东西被破坏所发出来的声音,是在习以为常的事,倒不如说,最近没怎么听到,反倒让他们感到了浑身不自在。
这里,半分之比墟,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可能有过了一两个小时,也许超过了三个小时也说不定,栖息在这个地方的人,头一次对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如此害怕。
那是在狭长而又宽广的比墟左侧,贴近西边那不自然排成一排的山脉的那附近的,在位于同隔离带差不多大的废墟带中心一处人群相对集中的,那一栋栋破败的楼房地面某处。
与此同时,在离将要爆炸的这边稍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有个由数个牌坊包围而成的四面方形地方,那中心坐落着一间不怎么破败,也不怎么奢华的小神社。
在油灯火与火把炬的火光跃动间。
一位年过花甲的,看上去有一把年纪的老妇人,身着白衣及浅蓝色的袴裙,在神社的堂外过道正坐,注视着其他衣着同样服饰的年轻巫女们围着一尊仅有一只手的无头铜人像跳舞。
年轻的巫女们不停的围着老妇人正对面的铜人像,咕噜咕噜的转着圈子,低马尾也随着舞动摆动起来,同时,她们手中握着的小铃铛们不停的发出丁零当啷的清脆声响。
而被包围在她们中心的仅有一只伸出来手的无头铜人像,老巫若有所思的联想者什么,手里握着的一踏御朱印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手心的渗出来的汗水浸湿了一角。
尽管夜里不像白天那样炎热,仅仅穿着单薄里衣和外衣的当下,仍然可以感受到一些气温骤降所带来的寒意,老巫女却感受到了不安。
明天就是六月十号了,还有八天左右,很快就要迎接神圣降临祭的到来了,跟往年一样举办热闹的庆典……可是今年是希波历六一八年,到了新的警示历的界的,然而这个迟早要到来的巧合,跟那个一直以来的不断重复的回忆过去思绪的梦,为什么会想起来?有什么联系?老朽还是想不明白不惜撑到现在还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
不惜创造出这份罪行,就算只有老朽一人,也必须要完成的使命,究竟是什么?
这个答案,在突如其来的一阵冲击波的巨浪袭来之后,开始揭晓。
在几时分钟前……
地面上,直径有三四米长的漆黑的大坑洞里,发出嗖嗖的回响。
酷似蠕虫一般的巨大长条怪物在地底不断潜行,地面的味道很浓郁,是不得了的食物,想要吞下,想要立刻吞下,这个念头不断地驱使它凿洞。
但是这里的土质比以往生活的地方还要坚硬顽固,使得它的行进速度比以往还要慢吞吞,为什么它自己会离开生活了许多年月的沙漠地带,回过神来到这个地方来,它自己无法去明白,也没办法去明白。
当它成功吞下几只猎物的时候,空腹的欲望不断扩大,兴奋过度冲击神经,到了远远不能满足它的地步。
还要,蠕动,还要,旋转,猎物在那里!
唯一的,不断在为数不多的神经里想到的是,人类的肉块真的很美味,仅仅只有刚才的食物是完全没办法满足它的胃肠的,因而,它的目标指向了星星点点火光的对面,那里有更多的味道。
这个单向明了的行动,似乎引起了谁的不愉快,尽管在地下,它的准确位置一直暴露无遗,而觉察它的是——
【典开 • 素体操作 • 失败 • 素体再操作 • 失败 • 逻辑指令深入覆盖 • 素体操作 • 成功 • 构造体变更 • 成功 • 最低限度太素失衡 • 执行】
巨长的管道怪物,抽搐着躯干,它的身躯中心,冒出了通红的白点——
地面以某点为中心,向周围开裂出数条缝隙,冒出来了一个光亮的尖角——
那是在破败的楼房间的街道那里出现的,行人停下脚步,有的弯下腰,有的走进仔细端详。
这个是什么呢?有人随口说了出来。
一瞬之间,早于不断扩大的冲击波前的,是爆炸核心处向天空升起的赤红和橘黄相互交织的炽热梭子体,可疑的是,这个梭子体是穿过一个极其白亮的圆环再升上天空的。
就像天使遗落的光环一样,缓慢的向上、向周围扩大,那一定是天使来接人了。
一定没有人告诉他们,这是能将骨头消失的变魔术一般的爆炸表演,一生只能见到一次。
不过,就算告诉了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爆炸就是艺术怎么可能有人会懂呢!
中心的周围一切,建筑物和生物消失不见,遗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直径有数百米的深坑,成为将岩石还有土块化为流动液体的储存容器。
与此同时冲击波扩大,所经之处,周遭的一切建筑物崩塌,断为大小不一的碎片,从天空而来,向地面上的人们而来,播散绝望。
这个绝望他们是感受不到的,他们因为冲击波的缘故,造成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中心的人,连同建筑物,什么都消失了,离中心近的化为了灰烬,再远一点,变成了一具炭黑的干尸,再远一点,受到严重的灼烧,冲击波对人所能造成的最小伤害,应该是不断减小力度,所造成的暂时性昏厥了吧。
靠近那里地面上,弥漫着滚滚的热流,足以让人无法靠近,甚至鞋子触碰都会立刻燃烧。
一个炭黑的脑袋,在爆炸的同时,从中心被抛了出来。
通红的咀嚼肌的肉伸了出来,攀上了骨骼边——
周围温度急剧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