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淡的、平静的。
亲眼见到了生命在我的面前凋零,陷入疯狂困境的凋零,这种事情,为什么一定是我要面对的呢?
发生了、什么?脑袋空荡荡的,无法想不出为什么的答案,一直一个人,一直以来在随波逐流,身心仿佛要被疲惫吞噬。
躯体麻痹,无法动弹。
我知道,肉块被复数利齿搅动切割的感觉,尽管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一点感觉,我的心脏已经剧烈跳动,不断的警告我有随时有骤停的风险。
挤压,扭动,同具有强烈腐蚀的酸性液体混合着其他肉块和砂石,碾磨,变形。
然后,我意识到了,悠长的击钟声,是幻听到了的,即便如此,它所带来的松弛而沉寂,安抚着内心……
一道闪光划过——
昏暗的通道里。
一个人卧躺在墙角边,深红的头发丝垂落在视野里,半睁着颤动的眼睛,斜视着另一个人的背影,一步一步离开的背影,耷拉耷拉走向巷子出口的背影。
小小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究竟去了哪里?」
「我还感受到你的本心。」
「我非常想念你……阿德恩。」
「我期待着……」
「请支撑住。」
「请振作起来。」
「请支撑住。」
「请振作……」
「我期盼着……」
「阿德恩……你在哪里……」
接着,传过来了抽泣的哭声,有些怀念的哭声,我是在那里听到过吗,已经不想再继续思考了。
悠长的音韵弥漫在耳道中,回荡在脑海里。
再紧随而来的,是接触地面般的踏实感,黑幕在眼前褪去,再度睁开的双眼里收入眼帘的,瞳孔为了适应周遭环境而扩大。
我颇有些吃力的撑起身子,就如同从长时间浸泡在水里后,突然上岸一般的沉重感,当然,这里并没有所谓的岸边,抬头首先看到的,是一扇关闭的门,门的两边还放置有两个瘦高的落地钟。
嘀嗒的声,嘀嗒的声,证明着齿轮咬合。时钟、分针,还有秒针,停留在十二这个数字上,明明听见了的声音却没有发现指针有丝毫摆动的迹象。
头顶一侧的管道破裂的口子,凝固的液体滴垂着。
这里是一个由各个直径不一的管道,还有大大小小的深暗色板块,架设和铺设而成的一个通道。
信箱、地毯,还有放着雨伞的架子,这里透露着某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身前的那扇门刻有各种划痕,还有五颜六色的涂鸦,它们或多或少都被贴在门上的许多张类似备忘录一般的纸张遮挡住。
身旁一侧还有两个铁质的垃圾桶,其中一个带盖的垃圾桶上杂乱堆放着一堆颇有陈旧质感的书籍,而另一个垃圾桶的盖子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我试着靠近门口,或许能够知道什么、获得什么,当然,我并不打算进去,也不想进去,门上失去把手的位置似乎对应着我的心情。
可是,我还是感到有点后悔。
「啪嗒、啪嗒、啪嗒……」背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这里是单向的通道,因而无疑的是,这个脚步声所要停下的尽头是这里。
我极力保持着警惕的姿态,注视着通道深远僻静处的那里,在那里的某个谁,正是将我的意识带来到这里的关键。
然后,随着距离的缩短,我看到了我,准确的说,我看到了一个长相跟我一样的人。
乱糟糟的黑发,稀疏的刘海遮盖住眉毛,特别是眼睛部位的,泛黑的下眼睑,那几条仿佛被笔瞄上几条黑线的下眼睑,不免容易让人觉得这是一个疲惫衰弱的人。
「哟,我们又见面了。」前辈的我站在我的面前。
「诶,是啊,真是会挑时候。」
「怎么了?我有做什么令你不愉快的事吗。」
「你这是来给我帮助的吗?太迟了。」
前辈走向墙边,拍拍地面上的碎屑,嘭咚地坐了下来。
「是指外面发生的事吗?」
「是啊。」
「所以你想把自己的失误和责任全部都推卸到我这里吗,真的是太自以为是了,我可不是你的替罪羊。」
是啊,这么做是没有用的,是徒劳一场的。
「那你为什么挑这个时候来,难道就不能及时给我帮助吗!不然外面的人就不会……」
「是你的选择错误了,如果你尽早挺身而出,至少离你最近的那个还能活着。」
「至少……」
「是啊,当你没办法保持住意识的时候,会泄露一种独特的存在痕迹,这些痕迹类似于麝香一般的遗香,会将你的位置信息悉数暴露出来。」
「可、可你没有早点告诉我!」
「请不要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万能的……也不是可以随叫随到的家犬,光是向这样,站在你的面前,还能将意识保持一部分,就已经是、几乎是精疲力竭了。」
「那是你让我来到在这个地方的吗?」
「即是我,也可能不是我,我也不太清楚,当然,这更多的得问你,后辈你自己。」
「后辈,我自己……那你的名字是阿德恩吗?」当无法保持住意识的时候,有位谁,这么说出来了,我也无法理解。
「呵哈哈……」他笑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笑的样子,有些奇怪,尽管我没有像这样笑过……甚至看着前辈的我也不好意思起来了。
「即是我,也可能不是我,我很清楚,但我不会告诉你,你想怎么想都随便。」
「哈啊,谜语人……连这都不告诉我,真的是,我甚至开始怀疑你究竟有没有能力来帮助我了,干脆就用这个你告诉我的名字称呼你吧!阿!德!恩!」
前辈……阿德恩前辈,睁大了的眼睛里,看得出来,他显得有些困扰,即便这样,我也要说出来,这样就显得我有些可靠,虽然觉得我和阿德恩前辈都不可靠就是了,哈啊。
「客套话也就到此为止了,后辈,虽然跟我的预期有些偏差,但是我和你出现了,这一定有其中的理由。」
除了我和阿德恩前辈的交谈外,还有齿轮转动的声音,从两栋瘦高的落地钟里持续发出来,虽说时钟、分针,还有秒针,都停在钟盘上不动。
「这个理由,我觉得,你很快就会遇到……」阿德恩前辈低头陷入思考,「特别的,嗯嗯,还有一堆麻烦的事,不解决的话今后也一样会很棘手,你要去接触操控你的神,之后的事情我也没办法判断,靠你自己完成,不允许失败!」
「诶,为什么突然冒出神这个字眼,你没开玩笑吧?」
「你应该已经看到了。」
「该不会是……那个灰白色头发、荧黄色瞳孔的,穿着高跟鞋和黑色泳装的幼女吧?」
「诶诶?是……等等……算了……」
「所以,要怎么做……」
「我会解除一部分的限制,让你能够抵抗住和承受住一些伤害。」
「是指挨打吗?拜托,我可不是有特殊癖好的受虐狂!」
「差不多啦……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我和阿德恩前辈都在同一时间捂住身体,睁大的,布满血管的眼球,控制不住流出唾沫的口腔,发出响彻通道的悲鸣声。
「怎么了,阿德恩你做了什么?」我质问道。
「身体、外面的身体,好像自爆了哈……」阿德恩前辈瘫在墙壁边,吐出细碎的话语。
「喂!你说了什么……」
正当我要继续询问下去的时候,视野再度闪烁,密布奇怪的条纹,最后一片黑。
然后,耳朵里听到了,一个我不得不在意的字眼。
「阿德安!」
那是站在不远处的,在一片废墟中的一位穿着巫女服饰的老太太。
远方,真正的大槌击打铜钟发出的声音响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