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你要去做什么。”
白昼仰起头,同赤龙对视。
“阿玺……”
赤龙蹲下身,注视着那双圣青色的眼眸。
“我要去履行一项职责。一项我们这些身体内流淌着真龙血脉的人,必须去做的职责。”
“我知道。二叔。”
白昼抬起手,在赤龙的注视中按住自己的胸口。
“但这是我的责任。”
“阿玺!不!不对。”
“二叔!”
白昼微昂着头,琥珀色的角昭示着他高贵的身份。
“我才是真龙。”
“阿玺!”
“只有我,才有资格上去。”
白昼眼中闪烁着光芒。
“就像二叔你说的那样。”
“我们不会对它感到害怕,我们不会畏惧它的恐吓。”
“这不一样!”
赤龙大声打断侄子的胡话。
“你不懂!你我对大炎的重要性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白昼看着他,眼中倒映着赤龙的身影。
“我是龙。二叔你也是龙。”
“我死了,大炎还有二叔你!”
“比起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的我,二叔你不是更重要吗!”
“不一样,不一样。”
赤龙抓住他的肩膀。他的情绪正经历着激烈的起伏。
“我已经半截身子入土,这辈子也就能到这种程度,我死不足惜。可你还是孩子,你还能为大炎延续我们的血脉。”
“二叔!你也能!”
“更何况。”
“不是谁上去都会死的。恕我直言,二叔,我的血脉纯度,在你之上。”
“这……这我知道!但就因为这样,你才不能去!”
赤龙当然清楚这点。
侄子诞生的那天,整个神都都被聚拢来的风雷笼罩。
自己的侄子,是在风暴中降生的真龙。
论血脉纯度,或许只有那位驱神赦仙的先祖能够媲美。
但也因为这样,谁都能上那台子,唯独侄子不能去。
那台子会削弱真龙的血脉,会让他们变成废人,会断决大炎的希望。
他不容许自己的侄子受伤。
“相信我,二叔。”
“你还记得我出来时那道预言么。”
“预言……”
赤龙记得。
和侄子有关的一切事他都记得。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但,这预言又和上那台子有什么关系。
“二叔,你看呐。”
白昼转过身,指向天空。
万里阴云不知何时已经聚拢在此。
“风云已至,何时化龙。二叔,这是我的劫难。”
“你用了你的能力!”
赤龙慌了。
他慌乱的翻起白昼的衣服,查看他的状态。
“你的胳膊……阿玺!”
赤龙紧咬着牙齿,死死握着侄子右臂,他的肩膀上面满是泛着钴蓝色的鳞片,鳞间闪烁着点点雷光。
侄子生来就能操控风云,这是曾为神民得到的天赐,却也是天怨。
“没事的,二叔。”
白昼握住他的手。
“有时候,血脉太纯也不是好事。”
“那台子既然能压制血脉,或许,它也能治好我的身体。”
“……”
白昼抬起手,轻轻抚着赤龙的头发,就像他对自己那样。
“而且啊,二叔,这是真龙的职责。”
“我们前面是该死的天灾。”
“我们身后是千万大炎百姓。”
“当年父亲未曾后退一步。”
“如今我亦不会退后一步。”
“更何况,我不会死,二叔你也不用死,也能为大炎消除灾难,百姓能活下去。”
“我一个人,换来这么多好处,多好啊。”
“二叔,你教给我的权衡之术,我学的还行吧。”
“阿玺……”
看着说胡话的侄子,赤龙恨不得立刻把他打晕送回神都。
但……他犹豫了。
不用侄子明说,他也知道自己的血脉并不强。
就算他上去了,就算他舍弃了这条命,可究竟能不能换来以后的安宁,没有人知道。
如果他失败了,岂不是还要侄子顶上去。
“二叔,我们不能再拖了。”
“百姓正等着我们呢。”
“我来的时候都看到了,他们在等我这个真龙拯救他们呢。”
白昼看向白弋。
“山君,请开天殛台。”
“陛下……”
白弋虎目圆瞪,锋利的爪尖刺破了掌心,淌出了血。
“山君白弋!”
“我以大炎真龙之名,命你立即打开天殛台!违令者,当处叛国之罪!”
白昼厉声大吼。
“臣……喏!”
白昼将那个玉盒从赤龙腰间拿过。
拨开锁扣,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把……刻满了古怪符文的龙骨匕。
■
“小鬼那二叔,是打算献祭自己再换大炎十年繁荣?”
夕知道这些宫廷秘事。
但,她并不看好那条龙。
“以那家伙的资质,上了那台子,十死无生。”
“确实是这样。”
妙笔饮尽杯中茶水。
“但……你知道吗,十一。”
“这一次,可不仅仅只有你我在这里。”
“什么意思……也对……其他的……来了几个?”
夕初听时颇感惊讶,但随即又想明白了。
开天殛这么大的事,那几个家伙肯定会来凑热闹。
“另外,还有一件事。”
“十一,你知道……卜算出来的结果,是什么么?”
妙笔再次问出一个问题。
“卜算……”
夕皱了皱眉。
“天殛失败了?”
“不。成功了。”
妙笔摇着头,将结果告知夕。
“不可能。”
夕不相信这个结果。
“那条龙的血脉根本换不来这么长久的安宁……那家伙到底算出了什么?”
妙笔没有再回答,她起身对着窗,望向已经布满阴云的天空。
“一遇风云,便化龙。”
“陛下他啊,已经开始了。”
“陛下!”
“你再说一遍!谁开始了?”
“是陛下。十一。”
妙笔的话让夕眼前一花。
“这次登上天殛台的,是阿玺。”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是他!”
那个小鬼!
那个小鬼……
夕瘫在椅子上,紧紧地抓着头发。
“他怎么会上去,大炎的龙都死绝了吗!”
“冷静点,夕。”
妙笔念着妹妹的名字。
“冷静,我怎么冷静。”
夕咬着牙看着桌子。
她不敢闭眼,一闭眼,脑子里就全是小鬼的样子。
活的、死的……她怎么这么有想象力!
可恶的小鬼!愚笨!憨蠢!
“阿玺不会出事的!这是卜算出来的结果,卜算的结果,你怕什么!”
“……”
卜算的结果,就一定会是真的吗?
卜算的结果,就不会出差错么?
“这也是阿玺自己的选择。”
妙笔捧起妹妹的头。
“你要相信他。”
“……是啊。”
“除了相信他能活下来,我们也做不到别的事,对吧。”
夕撇开妙笔的手,呆呆的望向外面的天空。
许久后,夕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冷静下来想了半天,她感到脑中清醒了许多。
“是我的错。我刚才竟然慌了。”
“这不怪你。”
“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当初我们可都是吓了一跳呢。”
确认了妹妹回复了正常,妙笔又笑了起来,随即取出一支笔。
“……呵。”
看到她的动作,夕轻笑一声,也取出了自己的笔。
“写字的,你知道的吧。我讨厌你。”
“是啊,我也讨厌你,十一。”
“但这次。”
夕看向自己的姐妹。
“我就勉强,为你的画,题字吧。”
“是我勉强让你那丑字留在我的画上。”
夕已经想明白了。
她已经无法制止即将发生的天殛。
既然如此,她能做到的,也只有将小鬼要做的事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