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笔没有多说,转过身走向一处房屋。
夕轻哼一声,带着白昼跟了上去。
进了那座屋子,直上二楼,妙笔直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夕坐在她对面,白昼坐在另一边。
取下斗笠,白昼打量了这里一眼。
没关门之前,此处似乎是个茶馆,但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我不用多说,十一,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妙笔取过茶壶,为三人各斟了一盏茶。
“这场炎灾?”
夕接过茶,小饮一口。
“对。因为炎灾。”
妙笔将另一杯茶推给白昼,揉了揉他的头。
“更多的,是我需要对这件事进行记录。这是职责,不是么。”
妙笔取出一个本子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些天对永宁、安泰三道受灾的记录。”
“……”
白昼拿过本子快速翻开。
“广德、安泰二十余州旱,饥馑、疾、疫死者数千计……”
“福菹城郭皆空,白骨蔽野,一金易粟一斛……”
“景茂蝗飞蔽天,流民人关数十万人…白骨露野……”
“豫西大旱,河绝…渭涸…纤鳞可见……”
仅看了一页,白昼捏着书本的手指就已经将它攥出褶皱。
“别看了。”
夕抬起手,将那本子拍在桌上。
“这些事,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它们已经发生,不能重来了。”
“先生……”
遮首掩面,悲极而泣。
幼龙伏在桌子上,如杜鹃哀啼。
“唉。”
妙笔长叹一声。
“你还有何事?”
夕瞪着妙笔,声如霜雪。
这家伙一出现就准没好事!
“阿玺,莫再哭了。”
妙笔抬手,轻抚幼龙。
“你二叔在等你。”
“他就在这条街的尽头。”
“去找他吧。或许,还能再看到他最后一面。”
“怎么会……”
花了脸的幼龙抬起头,不解的望向妙笔。
“去吧,去了,你就明白了。”
“先生……”
夕微微颔首,随后抬起手,为他抹去眼角的泪水。
“去吧,这不就是你来这里要做的事么。”
“嗯。”
望着白昼跑走、离去,夕回过头看向妙笔。
“他那个二叔,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
妙笔将记录本收起,看向窗外,幼龙正好出现在视野中。
“天殛台。”
“什么!”
夕当然知道那个东西。
“就是那个老家伙造出来的,所谓的能够减缓甚至抹消天灾的那个东西!”
“对,就是它。”
待那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妙笔才转过头看向自己这个妹妹。
“但是…他们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那上面不过是一些…”
夕捏着茶杯,皱起了眉。
“而且那东西……不是只有真龙才有资格……”
“等等……如果他二叔是……你是说,小鬼是这代大炎的皇子?”
夕猛的一惊,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妙笔。
“对,也不对。”
妙笔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是皇室是对的。”
“但他二叔可不是真龙。”
“……”
“你就快猜到了,十一,加把劲,再多想想。”
再多想想……又有什么用。
夕轻哼一声,重新靠在椅子上。
小鬼什么身份,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是皇子也好,是王侯也罢,和她一个普通的画师又有什么大关系。
只是……
如果是皇子,以后再想去看他就要困难许多了吧。
除非,他能上到那个位……
等等……
小鬼是皇子,却又不完全是皇子……
他二叔要做真龙才能做的事……
小鬼……他是……
夕再次看向妙笔的眼神中满是震惊之色。
妙笔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微笑。
夕呆住了。
“那小鬼……怎么会是……”
■
“你疯了!”
白弋揪着赤龙的肩膀大声向他吼着。
“你要开天殛台!你忘记先帝是怎么驾崩的了吗!”
“我当然记得。”
赤龙轻呵一声。
“大兄就死在我面前,我当然记得。”
“老天不开眼,夺走了大兄的命。”
“但并不能让我感到畏惧,我甚至觉得那个所谓的老天很可笑。”
“我们若能消除天灾,它的力量就再无神秘可言。因此,它夺走我们一族的生命,压制我们一族的血脉,夺走一代又一代真龙的命。它在害怕,它害怕有一天,我们会超过它,然后将它从天穹击落。”
“但我们怎么会认输!”
赤龙脑海中的那抹记忆无比清晰。
他亲眼看着兄长登上天殛台。
亲眼看着兄长举行仪式。
亲眼看着兄长倒在上面。
一如父亲、爷爷、先祖……
“大炎这十一年来的风调雨顺,就是我大兄用命换来的!”
“我怎能不记得!”
“如今大难再临,我不去,难道要阿玺去!”
“他才十二岁!他还有更好的未来!”
“大炎可以没有我,但大炎不能没有真龙!”
“……”
白弋咬着牙,拳头重重的捶在桌子上。
这些道理他都懂。
但……
“就不能……有别的方法么……”
“就不能……”
“我意已决。白弋,开天殛台。”
赤龙握住那个盒子,眼中毫无惧色。
“能用我一人性命,再换大炎十年繁荣,多好。”
“……好。”
白弋应下的那一刻,外面响起强硬的拒绝声。
“不好!”
“这是……”
白弋同赤龙一同看去。
少年从门外踏进来,虽面容尚干净,但通红的双目却暴露了他现在的状态。
“二叔!我不同意!”
面对少年抗拒的喊声,赤龙只是微微一笑,宽大的手掌覆在少年头顶,将他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
“阿玺……你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