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
其名所蕴之意,乃指天下永远和平安宁。
生活在永宁的百姓亦如此道之名,世代安康宁静。
然而,天灾少有,却不会没有。
百年难遇之灾,已经席卷三道,害民千万,其危害还在不断扩大,若再不停息,这场灾害或许将令大炎元气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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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目没有直接飞进城里,或者说没有办法飞进城里。
永宁周遭数十里地都是数不尽的流民,他们都是各各村镇中的幸存者,被聚拢在仅存完好的核心处方便管理救治。
因此,遮目无法直接飞过去。那样会引起大范围的恐慌和混乱,或将造成不必要、也没有必要的麻烦。
“水……哪里有水……好想喝水……”
“饿……好饿……”
“阿娘!阿娘!有人看到阿娘了吗!阿娘!”
“媳妇!别吃了……那土不能吃……”
“有没有大夫!救救我的孩子……救救她……”
“谁都没有水……谁都没水……”
“……”
白昼将斗笠死死的压住,努力不去抬头去看身旁那些场景。
他此刻无比希望自己不会什么感知情绪的法术,这样就不会听到那漫无边际、如同海潮一般的苦、痛、哀、悲。
“先生……她还只是个孩子……还只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她连话都不会说……”
幼龙扯着夕的衣襟,声音颤抖、嘶哑。泪水,在这大旱之地无比奢侈的液体一滴又一滴的洒落。
那个小小的、初生不久的小生命,她才看过这个世界几眼?她就那么无声的,连一句哭泣都发不出来就死去了,像是一颗从水面飘起的气泡。
兀然间,破灭、消散。
“你救不了他们。”
夕的眼中似乎毫无波澜,又似乎满是悲悯。
“你无法救他们。”
她见过太多次了,太多次了。
天灾,永远都不是人力能解决的。
大炎做不到,她也做不到,小鬼更做不到。
“快些进城。”
夕抬起步子,向前。
可是啊。
幼龙攥紧手,尾巴因为情绪的变化而蜷成一团。
人们绝望的情绪、死寂的表情、哀求与哭喊……
“你去哪!回来!”
她猛地转身想去抓住他。
可那不听话的小子已经从她身边跑了出去。
“哪位好心人……谁来…救救她…救救我的孩子……”
那位母亲还在呼喊,她的声音已经因为连续的呼喊而变得尖锐嘶哑,听上去像两片砂纸在摩擦发出噪音。
“我,我这里还有一些水。”
白昼举起水壶向她跑去,里面还留有为数不多的水。
那是他留给夕的。
“水?”
“水!”
“有水!”
水,就像是毒药一般,迅速在已几近濒死的流民中引起骚动。
许多人,许多一样缺水、干渴的人都看到了。
那壶水,就是能活下去的希望。
“水!我要喝水!”
“我要水!水!我的水!”
“滚开!那是我的!那水是我的!”
他们疯了一样,像是嗅到了蜂蜜的蚁群,又像是如蛆附骨,紧紧地、狂乱地拥向那壶水。
小小的身影连反抗都做不到就被黑压压的蚁群淹没,连同那母亲眼中升起的希望一起。
“水!我的水!”
“我抢到了!哈哈哈!是水!是甜的!”
“我的水!我抢到的才是水!”
癫狂的笑声连带着吞咽声此起彼伏。
“滚!”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围过去的所有人震飞。
青色的人影快步走向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小身影,将他从地上拉起。
“先生……对不起……”
白昼从没见过她发怒。
哪怕是上次面对半夏,她也只是不满,
但这次,他见到了。
但是……
见到生气的先生……他却有些……安心。
有先生在,就像浮萍有了根。
“下次,别一个人跑过来。这种情况下,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将白昼揽在腰间,夕冷漠的俯视着那些依旧没有死心的家伙。
最终,夕的视线落在那个孩子身上。她没有多言语,拍了下白昼的背,夕将水壶捡起塞进他怀里。
“谢谢先生……我,我这就……”
白昼擦了擦脸上的土,快步跑向那位母亲。
头顶似乎飞过去了什么东西,但白昼已经不会在意了。
“快,水。”
没有更多话说出口。
白昼将那壶水塞进她手里,他的心放了下来。
他挽救了一个生命……
可是……
“阿妹,阿妹……喝点水吧……喝点水……阿妹……”
清水倒入那张干巴巴的小嘴里,水流却从中溢了出来。
他没能挽留这个小小的生命。
灾厄早已无情的夺走了她,那个母亲已经陷入癔症很久了,那个小小的身体早已变得冰冷。
“……”
他什么都没做到。
他什么也做不到。
他救不了一个人。
站起身,白昼望向前方。
无数道带着期盼、渴求、希冀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他……怎么能救这么多人?
沉寂片刻,白昼抿着嘴,回到了夕身边。
“先生……”
“满意了?”
夕没有收回剑,她看着空劳无工、苦着面容的幼龙,心里再次升起一股怒气。
“……我错了,先生。”
白昼摇了摇头。
“我救不了她们……还有更多人等着人来救……他们同样需要水,他们同样的……”
可怜。
“走吧,这已是你能做到的最好的事。其他的,无需再多想。”
将斗笠重新戴在白昼头上。
夕一手握剑,一手拉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前方那座灰黄的城池。
所有挡路的,试图对他动手的,夕一个也没放过。
直到抵达城门口。
“什么人!”
还守着城门的兵卒们面色蜡黄,他们的处境虽然比外面的流民好了一些,但在如今这个滴水贵如金的苦境中,他们也已经快两天没有喝过水了。
“朝廷的人。”
夕的话让兵卒们互相看了看。
“进去吧,快一些走。”
他们也没想过为难夕。
对方的衣着和流民一点也不一样,和这样差不多的装饰,他们今天已经看到好几次了。
留下一壶水,夕收回剑,拉着白昼走进城。
“……”
领头的兵卒看着留在地上的那壶水咬了咬牙,还是俯下身将它拾了起来。
“哥几个,一人一口,省着点喝。谁敢偷喝我他么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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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二叔,在哪?”
进了城,望着萧瑟无比,空无一人的街道,夕低头看向白昼。
“二叔……二叔……应该在驿站……也可能在其他地方……”
“呜……先生……我……”
以往都是二叔主动来联系他,而这次,他只知道二叔会在永宁等他,却并不知晓具体会在哪等他。
“……”
“你怎么会在这?”
“?”
白昼也随之抬头,随后,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妙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