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兰自治领是罗斯大公国的附庸,作为现任沃兰伯爵的儿女,最优先顺位的爵位继承人,两位小伯爵有义务在罗斯大公国的首都,罗斯城度过他们的少年时代,并在第一公学里学习如何与未来的君主和同僚相处。
也就是说,很遗憾,两位在罗斯城的身份比起留学生,更多是人质。
在常务执事的带领,或者说监督下,行李由跟着执事一起来的侍从们搬着,两人未在中途多做停留,很快就到达了罗斯第一公学,这个他们接下来几年里将要生活的地方。
入学报道的手续不多,但作为贵族,必须依次和校内的其它贵族子弟打招呼,一圈下来也颇费时间。
草草在餐厅吃完晚饭,在自己的房间安置行李里的私人用品,第一次的在外独居,稍有些辛苦。
宿舍里,芙兰娜正躺在床上,手拿画板勾画着。突然,她一直挂在项链上伪装成宝石的魔导器——演算宝珠闪过一道微光,芙兰娜放下画板,伸手触摸演算宝珠,伊格纳的声音就从中传了出来。
床边的梳妆台上,打开的珠宝箱里某处精美的装饰也开始闪动光点。
“又要麻烦你当中转站啦,小芙兰娜。”公寓群的另一边,某个房间里,伊格纳在书桌前翻看着书目,手上的戒指正发出细微的魔力波动。
“没那回事,如果没有哥哥的帮助,我也没办法把这些设计变成能运行的实物。”
[耳语者(Whisperd)],在出生前就接受了某种信息并把知识潜伏在大脑深处的人,极偶尔会在各地各族中随机出现的天才。即使以整个北域数十个国家的庞大规模,历史上有明确记载的耳语者也是屈指可数。
耳语者不仅聪慧超群,而且往往天赋异禀,更重要的是他们脑中拥有来自异世界的知识。尽管大部分支离破碎,但那些能够利用的,也足以造成很大的影响力。
而芙兰娜正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奇迹,在她面前,伊格纳这样一般意义上的“少年天才”听起来是那样地名不副实。
不知该遗憾还是欣慰呢,或许是由于脑子里存有太多危险的知识吧,芙兰娜的性格比较内向,在人前总是沉默寡言。
虽然是仅年长几分钟的兄长,伊格纳也渐渐承担起照顾芙兰娜的责任,从他们5岁起到现在,逐步对她所持有的一些知识进行实践。
而这些知识的成果,让原本只有农业和采矿业拿得出手的沃兰领,在短短5年内,建立起前所未有的、不依赖魔导科技的工业体系,产自沃兰领的蒸汽机和铁轨列车,正迅速扩张到各国的低端领域,取代大宗的畜力货运和工场。
而准备在中端领域靠价格优势同魔导引擎竞争、同时维持沃兰领对正在迅速扩散的蒸汽机的技术优势的内燃机,也马上要开始量产了。
事到如今,想必有不少人猜到,沃兰领存在一个耳语者。但伊格纳就连他们的父亲也不曾告诉,真正的耳语者其实是他的妹妹芙兰娜。
但是要以“人质”的身份,在戒备森严的第一公学内,同千里之外的领地保持频繁的联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作为第一顺位的伯爵继承人和已经小有名气的天才,伊格纳实在有些显眼了。所以这套贵得出奇的长距离隐秘通讯设备,就藏在芙兰娜的珠宝箱里。对于贵族家的女儿来说,行李里面有个珠宝箱这件事再正常不过了。
伊格纳是芙兰娜的知识的实现渠道。
芙兰娜是伊格纳的通讯的中转媒介。
伊格纳需要芙兰娜的支援。
芙兰娜需要伊格纳的保护。
某种意义上来说,沃兰领、甚至是全世界的未来,此刻就在他们手中缓缓塑造着。
“根据实验室传回的数据,这次改进后的柴油机热效率已经超过20%了,如果使用炼金术对关键结构进行处理、甚至更进一步使用部分魔导元件,还能更进一步提高!”伊格纳难掩自己声音里的兴奋。
伊格纳知道,专门采原油再从中提炼柴油的成本比采煤高出不少,但初级炼金工厂本来就需要从大量的原油中提取少量可用于生产魔导产品的成分,柴油不过是过程中一种普通的副产品罢了。作为液态燃料,柴油和煤相比不易保存但方便运输,目前最大的用途还是和其它轻重油以及煤一样,用于各型工业蒸汽机,按热值计算的话价格相差无几。
另一方面,现有的蒸汽机,在使用炼金术处理过关键结构、连续平稳运作的情况下,也只有20%上下的热效率。
像巨人号这样追求高功重比、高功率的蒸汽机车,在因为铁轨的承重能力、体积限制、列车变速、到站停车、整备、户外热量散失等各种局限条件构成的非理想环境中,还要再浪费一半以上的燃料,最终的热动效率就只有5~10%了。
“这还远远不够,柴油机的理论热效率超过60%,即使只使用常规材料,也可以达到50%上下,想要确保对蒸汽机的优势,就至少要做到35%才行。”只有在私下里,芙兰娜才会有这么多话。
“不过,如果能做到20%的话,已经可以装进T-34里面了,开始试生产吧。”
自从新历25年,他们指导忠于沃兰家的炼金术师,在秘密工厂里制造出第一辆被称为“T-34”的异世界钢铁战车,已经过去5年时间了。5年间,整个团队耗费了无数心血,终于研发出了完全不需要魔导元件就可以正常运行的柴油机。
现在,那些一直靠着比全车其它所有部件加起来都贵的进口魔能引擎提供动力的样车,总算可以换装“原装”的动力系统了。
在沃兰领所处的这片广袤而富饶的平原上,纵横交错的铁轨连接着大大小小的矿场、炼油厂、钢铁厂、机械厂,他们生产着整个北域过半的蒸汽机和以蒸汽机为动力的设备。而在某些车间里,一些似是而非的机械,正被以不同的名义制造、储运、使用着。
新历30年,名为T-34的巨浪,即将掀起后来席卷大陆的钢铁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