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交心
在赵王与太子抱头痛哭好一阵子之中,太子才先止住了泪水。
“二弟啊,你还有伤在身,千万不要悲伤过度了。”说着,太子抹掉了自己脸上的泪水,赵王立刻点头止住泪水——这个停止哭泣的速度多少会让人怀疑是不是假哭。
在都擦干了泪水之后,太子又拉起赵王的手,往潼关下走去,没有几步赵王与太子面前就出现了一辆已经等候多时的乘舆。太子拉着赵王一起登上了乘舆。
随着下面负责引路官员的一声令下,道路立刻被清理出来,各位大臣于围观的民众都乖乖让出前行的道路,让太子与赵王的乘舆第一个行动,朝着进入关中的方向出发了。
在回头确认了自己的马车也被人牵引着跟上来之后,赵王才正过脸询问起了太子:“殿下今日来迎接我应该不只是担心臣弟的身体吧。”乘舆上只有太子与赵王二人,这两人之间的对话其他人也听不见,赵王才如此直接地询问太子,不过用词还是很恭敬。
太子却还是有些不坦率,只是拍了拍紧握住的赵王右手,“怎么了,我就不能关心一下二弟的身体吗?”
“殿下在意臣弟当然是臣弟之荣,但殿下心意我是明白的,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情殿下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请殿下放心,臣弟虽说无能,但要为殿下分忧臣弟义不容辞。”赵王说着,看向太子的眼神也严肃认真。
看见自己的兄弟如此敏锐,太子莫再川先是长吁了一口气——也许不仅仅是沉重的冕服压在身上带来的疲惫。“二弟啊……有如此的兄弟,愚兄真的是三生有幸啊。愚兄来接二弟确实是有事情来与二弟商议的。”语气中满是对赵王的赞叹与信赖,眼神里也都是期望。
“那愚兄先问二弟,你从并州回来以后,并州的大小事务二弟都安排妥当了?”
“臣弟本来打算回了长安再将安排写成文书上呈给中书省的,既然殿下询问,我便将安排告诉殿下——”说着赵王没有被握住的左手伸出了三根手指,“并州要务主要是三件,修筑平城,镇守晋阳,防守壶关。”
修筑平城是大卫日后牵制漠南,甚至控制漠南的桥头堡,不能因为赵王离开就废止。反而应该在赵王不在并州的时候加紧筑城速度以免夜长梦多。
晋阳城自古以来就是匈奴南下并州的必经之路,也是整个并州第一重镇,囤积了大量粮草辎重,是并州军的大本营,也是整个并州防御体系的支点。
最后的壶关控制了太行八陉中的太行陉、白陉、滏口陉三陉。是包围邺城、河内的重要关隘,也是并州南部最重要的关口。一旦有失,河北、伊洛都会受到威胁。
简单来说,失去平城大卫难以北上,失去晋阳大卫难以守住并州,失去壶关河北、伊洛都危在旦夕。
这三处都是心腹要害之处,必须要安排妥当,赵王才能从并州出发。
“二弟在并州经营多年自然是明白轻重缓急,那二弟是如何安排的?”
“殿下,我在坠马之后担心军队出现问题秘密地将屯驻在平城的三万将士已经调回了平城,留了三千骑兵与工匠继续修筑平城。然后任命我手下的良将上官重,总览晋阳防务,这样就算匈奴想要南下,只要上官重能在晋阳阻击匈奴那么匈奴在平城也站不住脚。”
“上官重自然是良将。”太子点点头,“我记得他曾经与二弟你分兵包围过匈奴单于,正是因为上官将军在盛乐截断了匈奴退路才让二弟手刃了朵朵单于。”
“殿下说的没有错,上官重之勇不在臣弟之下。如果不是因为臣弟蒙受圣人与殿下恩宠,上官重之名必然不在臣弟之下。匈奴人只要知道是上官重总览晋阳,哪怕是想要南下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另外,臣弟让左长史杨彦超暂代臣弟管理并州日常事务。如果殿下觉得可行,我建议将杨彦超提拔为并州刺史。”
“哦?并州刺史?”
设立并州刺史不就意味着撤掉赵王的并州牧吗?
“二弟未免太过于着急了?那杨彦超本来就是二弟你的左长史,就算是不加并州刺史,也可以替二弟暂代并州,不用这么着急就将其提拔为并州刺史吧?”
赵王有他的理由,所以解释道:“殿下请放心。臣弟身为并州牧,离开并州之后并州就没有可以总览一州之人。并州情况复杂,虽然杨彦超可以暂时以赵王左长史暂代并州,可终究不能长久。如果臣弟伤势不能快速好转,对并州来说还是需要一个能顾全大局的人。”
赵王的理由自然是合理的,所以太子也认同了。
“并州的事肯定是二弟更加清楚,既然二弟已经这样说了,愚兄这个门外汉也不自作聪明了,按二弟的意思来。愚兄回长安之后立刻与肖相商议给圣人上书,任命杨彦超为并州刺史——不过这个杨彦超的确是厉害啊,短短半年,从代县县令升为赵王左长史,再升为并州刺史。”
“杨彦超是难得的吏才。虽然只有相处时间并不长,可杨彦超能将大小事务安排妥当实属难得。并州此地留不住人,但凡有些才干要么去河北,要么入关中,好不容易有个杨彦超臣弟自然是要多多重用。”
“那好,平城与晋阳的安排就这样。壶关二弟是怎么打算的?”太子进一步询问,“壶关辖控太行三陉,二弟可有合适的人手——”
太子本来是打算说“如果没有合适的人手,我这里有不少可用的人,可以帮二弟遴选出一位镇守壶关合适的大将。”
可赵王抢先一步堵住了太子话。
“已经选好了。”
说了这话之后赵王感觉到有一瞬间太子握住自己右手的力气加重了一些——他装作没有察觉到,继续说道:“上官重已经安排他守备晋阳。至于壶关大概是无虑的,可也不能不防备。并州军中大多勇有余而谋不足,壶关处于上党,地势险要又是各方咽喉要道,所以我派了我的右长史公孙广镇守壶关。”
“公孙广?”
太子知道这个人,但他并没有什么出彩的战绩。
“殿下有所不知,臣弟每次出击清扫匈奴必然是要带着上官重——重勇冠三军。可每次出兵必然用公孙广断后。广治军严整,素有威名,常谋定而后动,算无遗策乃发。让他镇守壶关上党定能稳固防守。”赵王很认真,身为右长史的公孙广虽然在并州军中声望不及上官重,可在赵王府中公孙广身为右长史仅次于左长史杨彦超,高于只是参军的上官重。
说白了,需要防守壶关的情况就是晋阳丢失,匈奴南下,这个时候赵王能够信任的只有公孙广。
“好,好,二弟果然稳重。”太子赞赏地点点头,“既然二弟如此安排妥当,那么并州这边朝廷应该就可以放心了。”
“哦?朝廷还有别的烦心事?”
毕竟赵王在长安没有眼线,朝廷里发生了什么赵王也不在意,所以赵王现在只能猜测。
“莫非是我回长安让朝廷觉得为难?”——赵王只能想出这一个理由,但自己虽然是戍守一方的大员,可自己这次回长安同行的只有少数随从与护卫共二十几人,怎么会给朝廷施加压力呢?
见赵王这样说,太子赶忙安抚。“二弟误会了,朝廷为难的事情并非因为二弟——不过也不是与二弟全然无关。”
接着太子就说出了实情。
“秦王他推辞掉了雍州刺史和征西大将军,将雍州的兵权交换出来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重量可不一般。
向来稳重的赵王都不禁惊叹了一句:“嗯?怎么这么突然,叔祖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如果是其他人请辞交换兵权倒也不是很难办,可秦王不一样。大卫的核心就是以长安为首的关中之地,负责管理关中以及陇西的雍州刺史本来就是帝国最重要的职务。而且在圣人登基之前秦王就已经担任征西将军控制除都城禁军以外的雍州之兵,是拱卫都城长安最重要的力量。
当年先帝暴亡,没有留下子嗣,不少大臣推举秦王为主,秦王却推辞不受,力主圣人继承大位。在圣人登基之后各地作乱,也是秦王稳定了雍州,为平叛的大军提供最有力的大后方才让平叛顺利。可以说圣人能有今日天下,秦王是当之无愧的首功。正因如此,圣人对秦王一直礼遇有加,甚至给秦王加九锡。
所以秦王为什么会突然交出兵权呢?
赵王疑惑地看着太子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而太子也只能摇摇头。
“说实话,愚兄也不知道叔祖为什么要交出兵权——不过叔祖自己说是让贤。”太子不太相信这个说法,宗室之中还有比秦王更贤德的吗?如果非要说有的话——
“那圣人怎么说?”
“圣人只是同意了叔祖交出兵权,但还没有定下来将雍州兵权交给谁。”
的确是难办。雍州的兵权太过于重要,而且现在的雍州还算不上安定。西边割据凉州的凉州羌以及北边河套的匈奴右部,都畏惧秦王不敢入侵,一旦秦王撂担子这两方说不定都会趁机作乱——赵王自然不敢责备叔祖秦王有些任性的作为,可他现在知道了这一回事之后就不能认真思索对策。
所以赵王又问道:“那殿下有合适的人选吗?”
“本来是没有的,不过——”说着,太子顿了一下,又拍了拍赵王左手的手背,“现在二弟回来了,而且还把并州的事务安排妥当。所以愚兄想向圣人请求将二弟留在长安接手秦王的职务,二弟觉得如何?”
……
“殿下都如此说了,臣弟听殿下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