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丹继续走在大街上,他想要去做个尝试。
……
无他,等,就死等,等着那个街角的墙壁再次变换成小巷。
咋还没变呢?
廖丹的心里直犯疑,由于之前给神父催眠的时候,神父在提及墙壁的过程中情绪不稳定,无法再继续知晓更多片段。
也就无从知道神父究竟是在哪片墙壁前看到“活壁画”,总不可能……是个随机传送门吧……
按理说随机的不是一般都是传送地点随机么?
说起来,廖丹第一天到来的时候就是个晚上,作为一个半“神”,感知应该是足够灵敏的才对,那时候怎么没有能够感觉到“开门”这个现象呢?
是因为环境够小?还是压根就是因为里面的位格过高,廖丹无法触及呢?别再是固定时间才开启,就像个月光宝盒……
提出假说,但是还需要时间和实践才能证明。
廖丹扶着墙,有些咸鱼地换了个姿势。
索性这条街看上去是个大户人家的宅院,这一片围墙下没有第二个人欣赏自己的行为艺术。
此刻廖丹正在意念中与哈克对话,“再等一会,没结果就撤了,活着要紧,他们几个调查不出关键的东西很快就会结束考核回去的。”
哈克则是在记忆里继续翻找着寓言来试图了解人类,头也不回地说:“我看这里面开门都是要喊咒语的,芝麻开门之类的,你为啥不试试。”
廖丹开始爆戳哈克的Q弹脑门:“神他喵的芝麻开门,少看点寓言神话,你当这是万能钥匙啊,这就是个故事,就都是假的,你怎么不明白呢?”
哈克倒是毫不在意:“睡的时间太久了,看什么都新鲜,而且我并不是把这些仅仅当做故事去看待,里面都有很深刻的寓意的。”
在兜里鼓捣鼓捣拉出来了个分院帽和教棍,哈克开始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来的小黑板上敲了敲,“上课,起立。”
“爬”,廖丹的态度简单明了,并且开始往回走。
“多少试一试,反正不要钱。”,哈克极度人性化地耸了耸肩,为此还弄掉了头顶着的帽子。
“你说的可太扯淡的,要是可行,我回去就把我那张餐桌给吃了。”,廖丹嘲笑道。
轻微的路痴属性导致廖丹进了一个死胡同。
“芝!麻!开!门!”
廖丹看着依旧空空如也的墙壁,理直气壮地质问道,“行吗?昂!一天到晚什么不会就会扯犊子。”
并没有能够注意到脚下的石头,廖丹被绊了一跤,尝试着扶住墙稳住身体,结果手却穿过了墙体,摔了个屁股八瓣。
“你说,餐桌要蒜蓉的还是糖醋的,实在不行还是可以炒一炒的。”,哈克的声音适时地出现了。
“去你的,少贫嘴,这就是个巧合,我昨天没喊就进来了,喊了就随手开门,我比法爷都牛了,我也没单身三十年手搓气定神闲大火球啊?”
“不对啊,太安静了,怎么……没有阴乐声啊?”
哈克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更加里面的方向,示意廖丹进去。
廖丹站起来,将手帕拿出来,稍微抹掉了手上蹭上的湿泥,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蔫败的野草,只剩下草茎,枯萎的爬墙虎顺着墙面延展着,这墙是如此的高耸,向上竟然一眼望不到边际。
火焰灼烧的味道,酸腐的味道,各种刺鼻的气味都汇聚在了你的感知上,干扰着人的判断,挑拨着人心里的畏惧和不安。
虽说这条小巷就这么点宽窄,勉强能通过一人,可却一眼望不到尽头,越往里走,两侧的墙壁和一进入小巷就越发变得昏暗,也遮蔽了向上的视野。
廖丹又不是蜘蛛侠,有话痨的天赋但是不会爬墙啊,尤其是这种滑腻湿冷还生长着厚重青苔的墙壁,糟透了。
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细小微粒,时间可能不对,小巷里并没有传来音乐声,廖丹心中也在打鼓,怂得一批但是还带有一丝丝的好奇。
他踏出了第一步,完全地走进了这条窄道,当他回过头,后面的路不见了,空旷的大街变成了实体的墙壁。
看上去能够翻越过去,直觉却告诉廖丹不要去尝试着触碰超出规则的事情。
如果说这里自成一片天地,那么这么做会超出设置的规则,说不定廖丹就会成为新的、嵌在墙壁里的“活壁画”。
哈克说自己无敌,埃里奇·赞之曲的故事中墙外可是特鲁宁布拉啊,同位格里哈克祂算个锤子,就是个凑弟弟。
吞咽了一口口水,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廖丹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随着越加地深入,天色的阴沉更夸张了,就好像有风开始吹过,耳边开始出现轻轻的风声呼啸。
不对,不是风声,是潜藏着的音乐声,是主人知道来了客人的欢迎么?不讲武德!廖丹甚至没能到达故事里记述的最里面的高楼就想起了不堪入耳的魔音。
廖丹依旧在注视着四周,走过来的一路上两边的墙壁连一扇门、一个装饰都没有。
走到应该是尽头的位置,就像是墙上长出了一条分界线,里面是完整的放肆的黑暗,而外面是阴风阵阵,就像是人在你耳边着魔地催促你进去。
崩溃于灾难中的城市,头顶阴云密布,人们在抬头,希望找到指引自己走下去的星星。
廖丹的脑海开始出现各种奇秒诡异的意象,此刻他的视角是那么的特别,就像是俯瞰着蝼蚁一般毫无情感地注视着逃难的人们。
带着魔王的面具,剥离破裂的版图,龟裂在以土地为画笔,勾勒着无法理解的丹青,暮色中雷电做剑锋,照亮着螟蛉浮萍们为了活下去的痛苦挣扎。
拼了命地想其他事情,尝试将脑海里的画面赶出去,廖丹此刻甚至无法站稳,抱着头,在窄巷子里蜷缩着。
人类之躯面对这些超出自然的实物依旧是如此无力,早知道就不尝试着自己去解决了。
艰难地从空间袋中掏出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昨日叫工匠加班打造的唢呐,由于经常被鼓吹为乐器界的流氓,廖丹当年作为沙雕网友还真就有所了解。
那时候看工匠发布的制作流程,弹幕里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他居然真的在试图教会我们”,现在想来真是帮大忙了。
廖丹放低了标准,不求美音色,只求能发出声音,花费一天时间,差强人意的完工了。
毕竟连标尺都和前世不符合,外加全是靠工匠手动捶打凹出来的铜喇叭碗和芯子,莫要强求了。
廖丹没有系统性的学过,但是唢呐制造出来的噪声还是压制住了他脑袋里产生的各种奇异画面。
论高音和带跑偏别人的曲调,唢呐永远滴神。
风声停滞了,就像是从没有出现过,所有的声音从在廖丹奋力的伴奏声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在更深邃处的界限里,在那片无声的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汇聚,抽干了空气,也尝试着将瘫坐在地上的廖丹带进那难以窥见之地。
廖丹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尽管他是这么的笨拙。
尖锐而浑厚的音符砸过来,让人五感顿失,廖丹依旧在吹奏着,他也不知道究竟自己手中的乐器是否还在发出声音。
支离破碎,音量和音符混杂着,碰撞着,让本就是亵渎之曲调的高低音如此的不和谐,那声音中充满着情绪。
有疯魔狂涛的喜悦,有歇斯底里的疯狂,有漠视生命的冷酷,有难言难及的苦涩,有死亡临近的不甘,就是没有希望。
如此的荒唐可笑,音乐就像是有重量,那排山倒海的万钧之力几乎快要将廖丹的身躯彻底压垮,让廖丹无法继续呼吸去吹奏噪音。
精神和肉体、实质与虚幻的多重折磨都像是钢锯在用力比划着这个可怜虫,让廖丹此刻的灵魂感受到仿佛来自无间地狱的冰冷刺骨。
廖丹依旧没有停下,脑袋里的杂想倾轧着身为人类的脑容量,孤帆在海啸中游荡,泛起沉浮,永无止境。
就像是浪潮中的浮沫,被接踵而至的新音拍到破碎,刚刚生成,又再度破碎,不知道拉锯了多久,倒抽的风突兀地停下了,阴啧啧的环境中恢复了正常空气的流动。
深渊退却了,莫名其妙地退却了,廖丹脑袋中绷紧的弦也因为一时之放松而崩断了,倒在了地上。
身体有一半在深渊画出的界限内,随着像是日光一样的东西,阴影逐渐在廖丹身上扩大,从脑袋到身体逐渐蔓延。
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东西,阴影本无实体,却发出了被灼烧后的焦糊味道,散发出向下飘尘的青烟,在空中划出扭曲的五线。
烟尘就像是被隐形毛笔带动的墨汁,跳跃地、杂乱地想要将乐谱一样的东西构建出了,想要在虚空中组成一个完整的不规则的形状。
舞蹈着,像是跃动着的森林精灵,但更加像是森面獠牙的深渊魔鬼在跳着诡异的让人反感的祝舞。
不清楚失败还是成功,肉眼意义上的粉末们向着根源处的黝黑退缩,却始终有些在溢散中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