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亚,你就坐在这里吧。”,神父随手一指,指向了忏悔室里的那个小座位,只是没关上门,他则坐在了对面的位置。
廖丹有些略显拘束地坐在了这个小空间里,神父低着头,用火石点燃了桌上三岔烛台中的一根蜡烛,权衡了一下,并没有点燃第二根。
借由着烛火,廖丹勉强看清了面前的这个小房间,没有窗户的设计导致这屋子里昏暗无比,不过这也深谙心理学中的潜规则。
人类会畏惧黑暗,从而潜意识中将一些平时牢牢紧锁的情绪释放出来,拘束的环境也是基本同理。
因为暗室中的光太过刺眼,神父用手半罩着烛火。
指缝里透出的光,让神父的脸色显得阴晴不定。
终于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开始了向“神最忠实的信徒”讲述起他所知晓的一切。
而信徒则将胸前的十字架吊坠取下,轻轻地摇曳着,尝试着安抚自己的心灵。
……
“这个小镇,原先挺好的,起码,在我出去接受神的指引,学习圣人的经书前,都是一切正常的。”
“当我学成归来,我也带着妻子和孩子回到了这个小镇,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发出了豪言壮语,要让主的光辉照亮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时候我想的很好,首先就从自己的故乡,这个小镇做起,但是当我回到了这个小镇,才发现,一切都变了。”
神父的身躯适时地颤抖起来,情绪有些失控,但是依旧低着头,握着拳头,就好像要将心中的积压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倾吐出来,气氛格外的沉重。
“回来的第一天,街上的人看到我,认出我,都会很热情地和我打招呼,我一时之间沉浸在归乡的情绪里,没有发现背后的异常。”
“他们当天也和我说了不要弄出巨大响动的规矩,我问为什么,他们却没有告诉我原因,则是隐晦地告诉我这是委婉的宵禁令。”
“我们这个小镇在我的当时的印象里,一直是个夜晚没有小偷的地方,实在是没有宵禁的理由。”
“我第一次产生了怀疑的情绪,我感觉他们可能不太对劲。”
“之后我在上一任镇长和一位乡绅的资助下,建起了这座小教堂。”
虽然廖丹很想喊“说重点”,但是他依旧没有打断神父的自述,生怕有细节从中漏掉……
“我记不清楚是哪一天了,我的妻子,在一天晚上将我拍醒,告诉我她耳边传来了诡异的声音,可是我和孩子什么都没有听到。”
“起初我并没有把它当回事,好生安慰妻子,可是接下来的几天晚上,她依旧说有声音,而且次数越来越频繁,可我依旧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我产生了警觉心,我相信妻子说的话,毕竟我也在平时教堂的工作中听到偶尔有外乡人说过类似的话,我开始让妻子白天休息,然后夜晚的时候陪着妻子守夜。”
“起初的几天一切正常,我妻子虽然偶尔能依旧听到诡声,却也精神正常,可是后来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白天守着教堂,而夜晚又彻夜不眠,实在不是长久之计,我最终还是有一天打了个盹。”
说到这里,神父已经开始无声的哭泣。
“等我醒来,我没能找到我的妻子,大门敞开着,我不顾这些老人们的告诫,把孩子安置好,掌着灯在那个夜晚四处寻找。”
“最终让我还是找到了,可是我又不敢肯定是不是幻觉。”
神父的精神开始恍惚,就好像是飘忽天外。
“我在焦急之中,也开始听到了那个声音,虽然仅仅只是一瞬间,可我依旧判断出了大概的位置。”
“终于,我在一堵墙前面停下了,那时候已经开始下雨了,灯笼也被大雨浇灭,我在电闪雷鸣之间……”
廖丹感觉神父此刻正在崩溃的边缘,是自己让神父又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但是,还差一点了,还差一点就到达真相了。
“我在电闪雷鸣之间,你能相信么?我……我看见,我的妻子,嵌……嵌……在那堵墙里了,像是远古祭祀的壁画,像是上帝和我开的天底下最大的玩笑。”
“我一下子就晕过去了,等我一觉醒来,我没能再找到我的妻子,旁人都劝我想开一些。”
“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我一觉醒来的时候……手里攥着我妻子那天穿着衣服的半截衣袖,可能是我临近昏迷之时从墙上拽下来的。”
“我也不能确定,我……无数次的想要说服自己她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
“我在每一场梦境里都会想起那晚的经历,我都会想起这个小镇突然多出的规矩”,我都会想起那晚我看见的活灵活现的壁画。”
“之后我将孩子送走,自己一个人留下来继续寻找妻子的踪迹,皆是无获,绝望逐渐将我吞噬。”
“如果这是我主对我的考验,这未必太残忍了一些。”
此时神父的话语已经是断断续续的了,无意识地向着廖丹吐露着心中的秘密。
“终于,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终于,我……一无所有了。”
维持着神父情绪的弦绷断了……
……
“这‘诱导心声法则’有点好用啊”,廖丹嘴里嘀咕着,收起了手中摇摆的吊坠。
实在是无力吐槽他们的取名了,催眠整这么高大上的名称,廖丹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秘法呢。
这都算短的,还有的就像是高考作文词穷却硬是在凑字数到八百线一样又臭又长。
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觉得可以一战。
好险啊,幸好《某魂》没有地表最强法务部,不然廖丹就要破产了。
不对,要是就好了,廖丹直接在地上画个黑皮耗子,跨越时空和次元他们也要把廖丹抓回来,给告上南山区法院,他们的必胜之所。
等等,好像缝合过多了,甚至塞不下基尼太美……
……
现在廖丹要将神父唤醒,硬核的那种,在神父的耳边,突然双掌空拍。
神父醒了,效果立竿见影,就是这个反应像是听着asmr入睡的人耳机里传出了装修的噪音,完全无法接受。
廖丹装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还有一丝惶恐,摇了摇神父的身体。
“神父先生,神父先生,您怎么了?怎么突然睡着了?”
神父本就是受到惊吓脑袋不清醒,有些蒙昧混沌,一瞬间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我睡着了么?一定是最近没有休息好,之前在门口都睡……,卡米亚先生,我很抱歉,我现在的脑子糊糊涂涂的,就像是被针扎过一样的疼。”
“我们……我们刚才说到哪了?”,神父试图厘清思路,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脑袋里断断续续的片段。
廖丹毫不犹豫地说道:“您说要和我说说小镇里为什么不让在夜间发出大声响的原因,结果刚进屋,您就睡着了。”
神父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是这样啊,这件事啊,我也不敢多说,我只能说,很多外乡人都因为这个失踪了。”
“你还好,来的时间不久,应该……不受影响,早点离开吧,不要……不自量力,接触不能接触的东西。”
这份语重心长的沉重,廖丹无法回答,只能是若有所思地点头。
神父礼貌地将廖丹送出教堂,慈祥的笑容堆在脸上,仿佛能融化万载玄冰,只是如果没能看到他伸手进袖子里摸塞进去的纸币的话,就更完美了。
“看钱看得这么重,像是个葛朗台,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的,理智值损失很严重啊。”
“这家伙当时绝对不够虔诚,不然上帝一定会被他感动,着急见他,那就不是先找他老婆而是找他的麻烦了。”
廖丹抖了抖自己身上已经被冷汗浸湿的内衣,试图让自己更加舒适一些。
现场听人讲故事果然不一样,找回了过去明明高考在即还依旧传看鬼故事的记忆。
晚自习时间,偷得浮生半日闲,,结果刚打开被人过多翻阅而破烂不堪甚至掉页的故事集,还没看两行字,就看见你邻桌的兄弟不停给你打眼色。
回头就看见班主任那张令人后怕不已的脸扭曲地挂在班级后门的窗户上,直接心肺骤停……
那回忆,太可怕了,比鬼故事都可怕。
按照神父所说,外来者会出现这种“幻听”症状。
但廖丹并不这么认为,廖丹能够感知到而队友毫无反应,证明是概率性的或者说俗称的高灵感人群才能听到这丧钟。
而神父后面的言论也佐证了这一点,在情绪崩溃的恍惚之间,他也听到了诡异的音曲。
如果真的是概率性的发生事件,仅凭这些,依旧无法证明“白磷”的精神状态是否稳定,时间不允许廖丹继续缓慢试探了。
队友随时有可能出现症状,而廖丹目前不可能整个晚上都守着他们几个,毕竟自己也需要适当的休息。
如果队友们当中有人在音曲的间接或者直接引导中进了那条小巷,再完完整整健健康康地回来可就难了,毕竟这里面有概率是侍奉阿撒托斯的乐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