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一路军马,乃北平太守,统领幽州,官拜奋武将军、蓟侯,复姓公孙,单名瓒,辽西令支人也。
统领精兵一万五千人起发,路经德州平原县过。
军马正行之间,遥见桑树丛中,一面黄旗,数骑来迎,远远看见公孙瓒下马。
瓒视之,乃刘玄德也。
瓒连忙下马问道:“老弟你咋在这呢?”
玄德曰:“兄长忘了?旧日蒙兄保备为平原县令,因此出城闲行,偶遇尊兄到此,乃大幸也。就请兄长入城歇马。”
瓒指关羽、张飞问道:“那这俩小老弟又是谁?”
玄德回答说:“红面长须的是关羽,光头无须的是张飞,备结义兄弟也。”
瓒问:“是当初一起破黄巾的吗?”
玄德曰:“皆此二人之力也。”
瓒曰:“现居何职?”
玄德亦答:“关羽为马弓手,张飞为步弓手。”
公孙瓒失声叫道:“呀,大丈夫就这样被凭空埋没了!今董卓作乱,天下诸侯共往诛之。贤弟倒不如弃其了这官,一同讨贼,力扶汉室,如何?”
玄德道:“愿往。”
张飞也说道:“当日若容我杀了此贼,哪会有今天这事?”
关羽劝道:“事已至此,收拾前行。”
玄德、关、张便引数骑跟公孙瓒一同前往会盟,路上,玄德忽然喝停,公孙瓒不解,玄德腼腆说道:“男人嘛。”
便扯着关张二人走进厕所里。
公孙瓒哑然失笑。
三人结伴走入厕中,关张视左右无人,便上前问道:“哥哥所为何事?”
他们都是穿同一条内裤的好兄弟,看对方屁股一撅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刘备现在一点都不急?
刘备郑重地说道:“袁绍发起矫诏,会各路诸侯与陈留结盟,瓒子哥他打北平来,按理说还有远在长沙的孙坚,应该是压轴登场。不过长沙离陈留这么远,中间还要渡过长江,南方地区多山陵,行军十分不便,辎重也难以供应,在这种种条件下,他大概只是出声站个队,人是到不了前线了,也就是说,我们是最后一个入场的。”
“有话说得好,主角往往在最后一个登场,而且我们有一个其他诸侯都没有的优势,那就是我们根本没有接到矫诏,不在邀请之列。”
“二弟三弟,你们觉得,大哥能当这个十八路诸侯盟主吗?”
关羽张飞都震惊了,他们实在没有办法把能不能当十八路诸侯的盟主和刘备前面说的前提条件联系在一起。
不过还是二爷有办法,他一手扶着长须顺下去,眼睛微眯,既不认同也不反对。
刘备只好看向张飞。
张飞内心深处一万匹草泥马咆哮,为什么每次都会这样?只好腆着脸说道:“大哥,是想听小弟说实话,还是说句心里话?”
“三弟,你这是说什么话呢?你我兄弟,不做这些有的没的,实话实说就行!”
“那就恕小弟继续实话实说了。”张飞抱拳施了一礼,正色说道:“袁本初四世三公,名震天下,他所召集的十八路诸侯里,个个都是刺史郡守之类的人物,任谁都比哥哥你的名头大,敢问大哥,想当这个盟主,你配钥匙吗?”
“这……什么意思?”
“大哥,你配吗?”
“三弟,不可无礼!”
关羽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斥责张飞。
张飞却来劲了,关羽不说话在一旁还好,却偏偏要加入这个战场,他很久之前就对关羽这事前如鼠事后如虎还老爱装逼的做派不爽了。
“二哥,大哥说过,咱们兄弟之间,不讲这些有的没的。再说了,若俺问大哥配不配把钥匙就是无礼,那二哥你整天闭着双眼睛,都不把人放在眼里,又是什么呢?”
这话把关羽气得胡须都掉了几根,他本来天生的丹凤眼就比较细长,逃亡了几年风吹日晒的就习惯眯眼了,再加上个子长得高视野开阔不需要偶尔伸着脖子瞪大眼睛张望,和别人交流又要低着头,他关某是个不愿低头的汉子,只好一直把眼睛往下瞅,久而久之这眼皮就给拉下去了,哪能跟张飞天生浓眉大眼的比?
刘备看关羽满脸通红,怕他下不来台,引起兄弟争吵误了义气,便喝退了张飞,好声安抚着关羽。关羽梳了几通长须,把掉落的几根胡须扫下来收入囊中,也就原谅了张飞。
看到两人达成和解,刘备便到厕所门口呼唤张飞入内,唤了几声没人应答,正准备要出去叫人的时候张飞手拿着几片刚摘的树叶子进来。
大家都在如厕呢,别瞎闹。
刘备接过树叶,一边按照纹路掰扯着叶子,一边说道:“翼德此言差矣,如果专门用你大哥的短处去碰别人的长处,那你大哥岂不是谁都比不过了?咱只要问问,在这些诸侯当中,可有像哥哥这样的汉皇后裔?”
张飞想了一阵便说:“只怕没有。”
可不嘛,要族谱要家族信物样样没有,就靠着一张嘴说自己是汉皇后裔,诸侯当中哪有像大哥这样的人才。
“那可有像哥哥这样的仁义君子吗?”
关羽还是顺着那胡须,咱也不知道他老惦记了那么一大坨干什么,微眯着眼说道:“只怕,也没有。”
那可不是,别人多多少少还讲点实际,哪像大哥这样只会画大饼。
有时候就是他也搞不懂,他们桃园三兄弟到底是匡扶汉室的还是卖鸡汤的。
“所以会盟之后,盟主是你大哥的,副盟主,是你二哥的,翼德嘛,就做个先锋将军。”
刘备慷慨激昂的发言,激起了关羽张飞心胸中一阵鸡皮疙瘩。
他们这样别说是去会盟了,怕不是直接给当成董卓援军给灭了。
张飞看关羽又没什么作为,只好自己上去扯住刘备,一边扯一边说:“好了,大哥,不可胡言,快点尿完吧。”
刘备哪里当得住张飞的手劲?被他这一扯,眼泪哗啦啦的就下来了,一屁股啪坐到茅房的地上,两手拽拳放到眼眶边上。
“不嘛,不嘛,我要当盟主,我要当盟主!”
哭鼻子!
关羽张飞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哪里受得了有人在他们面前流泪呢?
更何况是他们的大哥,桃园结义不求同生但求同死的大哥啊!
于是他们都背过身去,不忍心看。
“怎么了,上厕所上这么久怎么还哭了呢?”
门外传来公孙瓒关切的声音,关张二人连忙就要动手去捂住刘备的口鼻。
老丢人了。
但这是公厕啊,公孙瓒想要进去公厕肯定不需要里面的人同意,只是出于礼貌的问一声。
门一拉开,阳光照进,半蹲着的刘备以及在左右侍立的关张进入了众人的眼帘。
公孙瓒见状肝胆皆裂,围绕着门板一个转身旋到门后再把门关上,茅房又陷入了昏暗中。
“老弟,你怎么在这蹲着呢……”
“瓒子哥……我要当盟主……”
“好好好,当盟主,当盟主,听话啊,乖,去坑里蹲着……”
“我要当盟主……”
“老弟老弟你别哭,瓒哥买糖给你吃,唉老弟还记得吗?你老母啊,还在老哥我的府上住着呢,记得老哥我没出门之前啊,整天就嚷嚷着要给你讨个媳妇,叫老哥我多帮忙看着点,这么大人了都快成亲了怎么能在这哭呢?还有你那条大黄狗,这几年也是托给老哥我照顾,老得都掉牙了,记得它还小不到一岁的时候,你就管它大宝大宝的叫,吃得比老哥我还好……”
劝了好一阵,刘备也感觉他有点魔怔了,整理了一下装束之后携手关张与公孙瓒一起上了趟厕所,几个人吹着口哨走出了茅房,上马出城。
不过这一路上背后的小兵里也总有一些宵小之辈对着刘备指指点点的,不过刘备都不怎么在意,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
“刚刚有人看到了吗?那个人他上厕所都不占坑位的。”
“竟然有这回事?”
“真的,我亲眼所见。”
“这样一个人竟然也能成为我们的将军……”
“我听说他还是平原的县令呢!”
“哦我天……真是世风日下呀……”
正所谓上行下效,从此以后公孙瓒军中就经常出现随地大小便的行为,进一步激发了幽州牧刘虞与公孙瓒之间的矛盾,刘虞谴责公孙瓒没有为将士做好表彰,竟带头进行随地大小便这种不文明的行为,而公孙瓒哪里受得了这些?他的军队的确有不良风气压都压不过来他承认,但他什么时候做过这些?这很明显就是刘虞挑刺外加人格污蔑,这老东西看他不爽很久了。
不过这是后话了,以后也不会再表。
话说那十八路诸侯,那一路先到?
先人有诗为证:
谁道江南少将才?明星夜夜照文台。
欲诛董卓安天下,为首长沙太守来。
此人身长八尺,英雄双全,横跨三江,威服六郡,吴郡富春人也。姓孙,名坚,字文台。
当日接得矫诏,尽起长沙之兵,并一边赶路一边招兵买马,又连夜打造买入若干船只,带着数万将士横渡长江,数日之间便赶至陈留会盟,比陈留太守张邈还要早了两个时辰。
曹操接着孙坚、张邈,众诸侯陆续到来,各自安营下寨,连营二百余里。
正商议间,忽人报袁绍领兵将至,曹操与众诸侯亲出百里迎接,只见一彪军队,约莫有三万余人,为首一将,金盔金甲,腰悬宝剑,正乃渤海太守袁绍是也。
众诸侯劫了袁绍,返回大营,绍军自乱。比及曹操想起另派人接收时,已散大半。
袁绍被拥入大营,脱下头盔,虽然大营内没有强光,但稍微渗进来的一些还是让袁绍那一颗光头看起来颇为油亮。
众诸侯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笑。
袁绍有些尴尬,以目视曹操。
他和曹操是发小,他喜欢别人将要享用的,而曹操喜欢别人用过的,正因如此打小关系就特别好,几乎到了你的都是我的,我的也可以借你用用的地步。
结果现在曹操直接以他的名义发矫诏,虽然他也想起兵讨伐董卓,但是这些都是新兵,训练没多久上不了战场。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头发还没长出来。
曹操打乱了他的部署。
曹操低头不语。
袁绍便打了个哈哈,借口北平太守公孙瓒他人还没到,公孙瓒这个人部下多骑兵,要没有足够多的骑兵怎么攻城?现在商量也商量不出个结果来,咱们还是得先等等。
诸侯里能打的没袁绍家世好,家世比袁绍好的又是个纯粹的文人,不能打,只好作罢。
诸侯散去,各自回营,袁绍把曹操拖进厕所里打了一顿。
数日后,公孙瓒也抵达陈留,算上曹操总共十八路诸侯,曹操虽然犯了诈骗罪被通缉了但怎么说官职也是骁骑校尉,势力是菜了点但也好过没有,更重要的是他爸爸不是刘备而是太尉,再怎么说也有四舍五入呢。
公孙瓒入营,背后跟着一个两高夹着一矮的三人,不过这一矮可不得了,那手臂有一个曹操那么长。
看到已经在位置上坐好的孙坚,公孙瓒有点懵逼了,他早就听说孙坚也响应会盟一事,不过他只是以为孙坚站个队而已,是不指望孙坚前来参与的,没想到竟然真的来了。
看到公孙瓒如此,众诸侯也是一脸释然。
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为公孙瓒洗尘接风之后,曹操和王匡等人理所当然的推举了威望家世以及能力综合起来最强的袁绍为盟主,毕竟这矫诏就是人家发的嘛。
一口黑锅得背到底。
正所谓未战先算败,万一这下打输了呢?
能者多劳嘛。
袁绍推辞不过,自认为能力尚且不足以统领多路大军,不过终究敌不过众人的热情,成为了十八路诸侯文书上的盟主。
正打算登台发奖感言,这时候曹操那矮子跳出来说话了,袁绍虽然和他关系好,但这是汉室衰微将要扶持社稷之际,怎么能让曹操乱搞?
当下脸色一变,正要出言喝斥。
然而曹操比他更快。
“各位郡守,刺史,以及将士们,感谢各位能够前来参与这场讨伐董卓的联盟。董贼暴虐,祸乱朝纲,残害忠良,我曾亲眼看见他奸淫宫中妃子,给陛下带了一顶又一顶的绿帽。”
言至此处,在所有人专注听讲的时候,关羽悄悄摘下了头顶的绿帽子。
“在座的各位都领着朝廷的俸禄,吃着大汉的粟米,当着陛下封赏的官职。士为知己者死、君辱臣死、宁可战死失社稷……等等等等,现在赏识我们的人被绿了,我们的君主正在被一个凉州小胖子欺负,大汉的江山社稷危在旦夕,我们早就该千刀万剐,至少也应该枭首示众!”
话音刚落,曹操便拔出倚天剑,横在自己脖子上。
众诸侯的反应从开始的哇塞这么刺激,甚至有几个蠢蠢欲动想问曹操分享一下经验,到了后来他说的好有道理哦老夫真是罪孽深重,再到最后惊讶于曹操竟然要来真的!
如果曹操自尽谢罪了,那他们要是不拔刀自刎那岂不是很没品?
他竟然要一个人提高道德准则,在这样的条件下显得他们是多么的不道德,最后衬托出他曹孟德的国士无双。
太阴险了!
然后曹操便挑下了自己的假发,露出一颗鸡蛋也似的光头,说道:“大汉走到这个份上,我们都该死,但不是今天,我们在这里联盟讨伐国贼董卓,不是来这里集体自尽谢罪的,而是要将董卓这个国贼,从陛下的榻上赶下去,从龙椅的边上赶下去。今日权且记下了脖子上这一刀,受本初启发,我曹孟德愿意割发代首,就将这头发悬在辕门之上,以示诛贼之决心!”
袁绍高呼:“杀贼!”
众诸侯亦起呼:“杀贼!”
刘关张呼,中军将士呼,各部将领呼,一时间千百万人皆呼,千百万颗心皆燃。
筑台三层,遍列五方旗帜,上建白旄黄钺,兵符将印,请袁绍登坛。袁绍整衣佩剑,慨然而上,焚香再拜。其盟曰: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大惧沦丧社稷,剪覆四海。绍等纠合义兵,并赴国难。凡我同盟,齐心戮力,以致臣节。陨首丧元,必无二志。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
读毕,众诸侯削发为誓,歃血为盟。
众等因其辞气慷慨,遂皆涕泣横流。
听到众诸侯的誓词者,即使是一个普通的士卒,就算只是个养马的后槽,无一不是咬牙切齿摩拳擦掌,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暴打董胖子。
辕门上,飘荡着十八团长发。
大营内,闪耀着十九颗光头。
——故事分割线——
要入冬了,也许因为自己会着凉的缘故心境里的气温也会降低,孩子回来可能会被冻到。
所以……给孩子织件毛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