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Ran在内的全村人如今几乎与神明天天见面的事情,说起来还算个严肃话题,是有特别的原因的。
星水国,是位于幻月湖西南岸的国家。Ran就是住在最靠近湖岸的湖光镇畔湖村。最近数年时间,这里的气候出现了异常。曾经的水草丰饶之地遭遇了罕见的干旱,成片的沼泽和洼地干涸,而河流与湖泊的水位也有相当的退缩。唯一的好消息是河道还能保持不断流。
这一年春天,情况未有好转,都城和镇上也没有下来明确的指示和足够的帮助。摆在村民眼前的只有年久失修的水利设施和等待宣告歉收的田地。虽然还不至于称之为绝境,相比往年还是难受很多。
万物的长期稳定运转,当然主要是靠客观的存在与自然规律。但如果要的是偏向智慧生命一方的稳定性,还需要神祇系统的维持。而星水国乃至幻月湖周边共同被称为“幻梦源”的地区,是名为源君的大神为首,由数十位神明把持着。
源君,称号“水映星天”,是执水与天空之象征的神明。这里的人们普遍信仰虔神教,在虔神宫、虔神社、虔神居这几级信仰场所里供奉的神像,源君的神像总是最大、最中间的那个。虽然极少出现在世人面前,但长久的风调雨顺,人们认为这是源君的本事。
信仰是信任的极致,所以如今的异常令当地人难以置信。若无法尽快解决,势必磨损人们的信仰。
求助于神明,指望神明的力量,是顺理成章的事。不论能求得哪一位到场,首先是能求得安心,而问题或多或少是能解决一点的。在这个村子回应村民的,是一尊没有称号,执丰收象征的神明,其名为莘柳。
莘柳倒不是一直在休眠的,只不过偶尔出来是为了便装游玩。虔神居中平时只有祂的神像,真身在不在、在哪里谁也不知道。还好祂是亲近一般生物的家伙,很快便回应了。剩下的问题,只是神明能够为人们实现愿望,但又总是不会完美地、彻底地实现而已。
莘柳给人们留下了尚且负责的印象。不但回应祈求,还四处视察灾情。表达自己能力有限之后,又去请了执有土地象征的辰舆。辰舆可不怎么喜欢人类,作为附近一大片赤色土地及其上下一切生灵存在的证明,祂的显现几乎不需要人的信仰。不会回应村民的祂只能是莘柳去谈判。
之后,辰舆好歹做了一些准备铺垫工作。无非就是,稍微动了一下地形以方便人们修整水渠等设施,倒腾了一下肥力尚可的土壤,干涉了地下水的流向,以及一些其他的杂事。完事之后,辰舆就暂且消失了。
当然,小地方的神明,实在都不太厉害,影响到的范围和强度都很有限。至于强大的“上神”们在哪里又在忙什么,谁知道呢?越是往上的神明,越是没兴趣关心平凡生物。
之后便是莘柳的日常工作,也就是畔湖村每日一次的全体祭祀。今天的祭祀仪式,和前天、昨天一样,伴随着朝阳升起开始了。
由村长带头,村民们在临时搭设的祭祀场所勉强整齐地队列着,在神明的注视下,等待神职人员发令。
“例行祭礼开始。请定位者正定其位,执事者各执其事!”
——神名莘柳,执丰收与复苏之象征,代行湖光土地之权能,神装正体,亲临祭场上空,接受众人的身心供奉。
“行仰望而不直视之礼,请保持片刻。”
……“请首领行献祭牺牲之礼,致祷祝之文。”
“宇宙流转恒久不息,至今日,乃平和纪元三千九百零五年七月二十三日。幸甚!创造者、无名者、源君上神,众多神明庇佑,赐予湖光天地和平长存,畔湖村民感激涕零。今有异常未知之祸首,生造灾害事端,扰我畔湖村安宁。嘶声唤请湖光天地众神众主,复苏在上、丰收在上回应矣!在下畔湖村首领,沐今日朝阳之恩惠,沐复苏在上、丰收在上之恩惠,率村民惶恐祈求,望平息近日事端。于此献上我等肉身与灵魂,以证诚心实意。”
……“行叩拜之礼,请保持。”
众人严格地遵从神职人员的指示,按步骤向神明致以祭祀礼节。
“为众神敬献至真虔诚,为复苏在上、丰收在上敬献至真虔诚。”
仰望、展臂、伏地,众多形式。此时的虔诚毫无疑问,此刻的敬仰毫无遮掩,凡人们献祭此身,放松灵魂,为美好愿望深切寄托的象征倾尽全身心的力量。人之所求意欲化解,神之所为必将抵达。
某种力量正在神明的引导下平静地流动。在风窣尘簌之间,村民的眼瞳涤去不安,独剩乞求的心意,面向大地,归往虚无。
神明轻轻拍打穗状法器,把注入意义的“种子”洒向众人面前的土地。“种子”接触地面后融化消失,地面转而显现出一个巨大的阵印,所有人身在其中,所有人都是祭品。在这个仪式里,神明只会象征性地取走人们分毫的灵魂与些微的魔素。
信仰即是神力,各地的人们如此传言,但又无人能解释其具体所指。神明否真的需要这些尘埃一般渺小的力量?能确信的,只有这种人神联系日复一日的强调,对其自身的稳定存在和神阶法术的顺利施展有利。
片刻寂静之后,人们身下的阵形渐隐。祭祀结束,人群满足而平静地散去。村民毕竟已经习惯了这一例行程序,对神明的施法过程已经不再好奇围观了。
神明据说是万能的,只要本身实力足够。不过对莘柳这样象征比较明确的神来说,再万能都只会为很小范围的职责服务。丰收与复苏的象征,可以说定下了祂的权责。
因为事先跟土地神通融过,祂每天的工作已经没什么阻碍。抬升地底的潜能,溶解自己的造物,渗透数千公顷稻田的根基,维持住勉强能确保收获的生长。
复合法术将持续数小时,辐射而出的,千百条魔力脉流隐约可见。村民把这比作大地的血脉。当然类比得不对,这只是施法导致临时出现的景象,和大地没啥关系。
村长及虔神居的神职人员在一旁静候施法完成,这便是全部的程序。这个夏天,Ran已经非常熟悉上述的一切了。
祭祀结束后,村民们闲谈的氛围不差,现状似乎还挺令人满意。
“水稻的收成确实受影响,不过去年村里这个瓜那个果的,甜度倒是比往年高得多呢,价钱都卖得贵了。”
“今年有神明兜底还是很安心的!哎呀,总之吃饭还是得保住,饿了肚子税也交不上就麻烦了。”
“几天前镇上的收税官来过,说是看情况今年会降一点。我想都没想就问他‘真的吗?’毕竟印象中一直是年年都加,没见过减的。”
也有人感叹道,“幸得有神明在上。可惜只承诺了保住这一季,之后该怎么办呢?”
众说纷纭中对将来的忧心不算多,小小灾害,不过如此,村里真是一如既往地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