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霓裳此次获胜仗了法宝威能,约莫有些胜之不武。但她一介女流,倒是没人认真和她计较这个。
那位流芳阁的女弟子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也没有多做口舌之争。只是向着霓裳轻轻拱手,便在同门姐妹的搀扶下,无奈离开了赛场。
台上众人各怀心思,皆讶异于霓裳手上两个宝物的非凡威能。
一个绣球,可以自由变化大小重量,并随心意而动,指哪打哪。一盏花灯,光芒照出,便能摄人心魄,端是奇妙非凡。于是这样一来,便没有人再觉得这个初悟境界的小姑娘是个好对付的对手了。
此外,故居山众人对霓裳也有更深的了解。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霓裳手中还藏有一长两短,三枚效能非凡的绣花针。云麓甚至还知道,霓裳所用花灯能够变换三种对敌形态。其中光华由白转黄,可有摄魂夺魄之能,由黄转青可以生出蜃气,障眼迷目。而由青转紫,更是能够驱邪镇鬼,杀伤邪魔妖物于无形之间。
要问云麓为什么对这件事一清二楚,因为这盏花灯,便是由婴邪亲手制作,送给霓裳的一件生日礼物。
这时候,云麓身边那个桑知啧啧有声,又惊叹道,“霓裳师妹不简单啊。就这两件法宝,等闲化境以下的修士,破不去吧?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想来是贵门其中一个长老所制?”
云麓沉默片刻,似乎起了点兴趣,便随口说道,“假借外物,并非己力。不过尔尔。”
桑知听后,笑眯眯地点头附和道,“倒也是,倒也是。假借外物,终究不是正道……”
随后,两人不再过多评价霓裳,又接着看起了场上比试。而巧的是,霓裳师妹的比赛刚刚结束,紧接着又是一场故居山的比赛。
这次上场的是艮盈。
虽然云麓对艮盈颇为不屑,但不得不说,艮盈比起此次参加会武的绝大部分人,还是强了不止一点。打个比方,若把薛宁晨比作横行天下的绝世高手,那艮盈至少也是护卫皇宫的大内卫士。而参与会武的寻常弟子,大约就是粗通拳脚功夫的乡野武夫罢了。
与艮盈对战的则是南边云梦泽门下一名剑修,也是个云麓叫不上名字的。两人见礼过后,那云梦泽剑修便提剑守身,谨慎无比地与艮盈兜起了圈子。
要说艮盈的境界,只不过是近些时日才突破到伪感,即便比起秋迟落也是远远不如。
但艮盈强在基础牢固,自小便是在金丹药浴里泡着长大的,一身筋骨强韧无比。是以即便是那些日日炼体,浸淫武道多年的江湖高手,论体魄的强劲程度恐怕也比不上他。
而艮盈手上长虹剑,云麓是亲手用过的,像这种传承已久,历史悠远的古朴名剑,天生便已通灵。甚至历代主人之中,若有一两个道行通天的大能剑修,在剑体里刻下几式剑道,那一把无名长剑瞬间便能拔高几个身位,成为某个家族门派的镇山之宝了。
渭水艮氏底蕴如何,云麓尚不大清楚,但蜀山藏剑阁里肯定不缺这样的名剑。
不过艮盈毕竟境界低下,那长虹剑虽然认他为主,但明显还带着些通灵古物的自傲,迟迟未被压服。艮盈想来也反复尝试过以感应境界向宝剑通灵,但要以命炼剑,合二为一,眼下看来,短时间内是完不成的了。于是剑心不成,长虹剑在艮盈手中,便只是一把寻常锋利宝剑。自然也无法像云麓一样,随手借来两剑,把秋迟落像杀兔子似得活生生钉死在故居山两界碑上了。
眼见对手只是绕着自己转圈迟迟不见出招,艮盈便渐渐失去了耐心。于是他双手绞握长虹剑,便气势磅礴,抢先一步朝着对方攻去。
艮盈此番抢攻倒不是一点章法也无,他自己知道制不住长虹剑,这古剑又属重剑,势大力沉,所以他便利用了压制不住的这股剑势,以家传“崩”字诀,将剑势转嫁到了对手身上。
那云梦泽剑修看来也有点经验,知道对方剑势雄厚,不可力敌。便再三绕行,选择了先行退却,避其锋芒。
这种低劣又愚钝的交战手法看得云麓眉头紧皱,几欲作呕。不过好在这场比试应该持续不了多久,因为艮盈气息不迭,两三下后便显得后继无力,长虹剑摇摇欲坠起来。
云梦泽剑修看准机会,以为反攻之机已到,便横剑过来,想要抗下艮盈强弩之末的最后一剑,以求后续能够展开反击。
却没想到,他所看到的,却是艮盈藏在剑后戏谑的眼神,还有长虹剑猛然抬起的磅礴气势。
再想抽身,为时已晚。完全笼罩下来的长虹剑剑势,带着山呼海啸一般的摄人压力,已将其完全笼罩其中。
艮盈轻吐一句,“山岳崩。”
剑势伏地,如黑云压城,在比武台地面崩出片片龟裂痕迹。
那云梦泽剑修连退数十步,拼尽全力卸下长虹剑剑势,导向身后地面。
但身后已是擂台边缘。
艮盈顺势便将长虹剑插入地下,轻旋剑柄,再吐一个“崩”字。
“轰隆”一声,云梦泽剑修脚下的擂台瞬息便垮塌大半,立足不稳之下,那人便随碎石一道,直接滑落到了擂台以外。
裁判长老立刻宣布艮盈获胜。
云麓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不止。
艮盈这里耍了个小聪明,故意在此前做出力有不逮的样子,便引对方自信接下蓄意在长虹剑里的一道崩剑诀。这种小伎俩看似管用,实则上不了什么台面。并且艮盈的剑太慢,慢到云麓眼里像是乌龟在爬。
云麓自信,若是他出手,那云梦泽剑修怕是一步都迈不出来。
因为对面太菜了。
但周围众弟子可不懂这个,他们此时还沉浸在艮盈那式山岳崩带来的惊鸿一瞥之中。只有长老席上诸位剑道高手,认为剑品还是以堂堂正正为上佳,便对艮盈耍的小聪明不以为然。
但这种话嘴上自然不能说,是以还是对故居山两位长老恭喜道,“贵门两位弟子皆是身手不凡,故居山后继有人啊。”
婴邪闻言以后毫无表示,可能在她眼里,除了云麓,其余弟子不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在心上。
而震笑则是连连摆手,苦笑不已。
霓裳与艮盈虽然此番获胜,但一个全靠傍身法宝,一个动辄耍些小聪明,又哪来的后继有人?这样的“后继有人”如果放在有心人眼里,恐怕就会笑话故居山从此是否式微没落了吧。
回到比武场,艮盈一剑崩毁比武擂台,后续比试便无法进行。于是剑阁一方便宣布比武暂停,由一名长老上去施术修复擂台。
趁着有空,观众席位上的一众弟子倒是热烈讨论起了刚刚的比武,尤其是艮盈表现亮眼,那一式山岳崩确实让许多人为之叹服。不过擂台修好以后,接下来上台比试的各宗门弟子,就没有哪个再如艮盈一般,有亮眼表现了。
而通过随后几场比试,也可以看出来,虽然此次蜀山剑阁作为东道主一方,让许多资质稍差的弟子同样获得了参赛资格,但三大宗门毕竟是三大宗门,不是等闲小门小派可以比拟的。
剑阁、书院、仙山,千载名声不坠,自然有其独到之处。要论起来,昆仑历史源远流长,最好作千秋功成,落子天下的大事;书院则立德立言,门下皆是居安思危,忧国忧民之辈;而剑阁则尤其尚武,众弟子的武学造诣一山高过一山,向来不可小觑。
不过在之后的比试里,还是有一场颇为爆冷的比试,令人感到十分意外。
比试的对决方,一个是道德书院的一名新秀弟子,另一个则是刚刚出现在故居山众人面前,那个叫桑知的昆仑独苗。
这次弟子论武,蜀山剑阁派出弟子数量众多。而昆仑仙山则走了另一个极端,只派了一个桑知参加比试。众人不知其中缘由,但昆仑毕竟大门大派,敢只放出桑知一人参赛,便以为这弟子一定有什么过人本事。
而事实确实如此,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过人本事”。
云麓早就看出来桑知境界一般。但稍有些特别的是,他修习的是极为少见的符道。修行界有句话说的好,在尘世随便抓十个真修,其中必有七个练剑,一个耍刀,一个使枪。但还有一个,千奇百怪用什么的都有。
桑知便是这千奇百怪的其中一员。
所谓符道神奇,说简单点的,用符纸召神劾鬼、镇魔降妖,这事但凡是个修道的都会。但若是厉害人物,把天地当做符纸,随手在上面画两笔,这两笔就能自成方圆,拘束一方生灵。如墨绳清正之流,人称符仙,可写一笔而灭一国。单论符道造诣,无人能出其右。
但桑知境界不过尔尔,符道造诣也远未登堂入室。他手写的两笔,最多驱散一些孤魂野鬼。要说临战对敌,那还远远不够看。
而这场比试里面,作为桑知对手的书院弟子,也使的一柄冷门兵器,唤作四棱锏。此物似剑似鞭,长而无刃,有楞,重而无锋。非力大体壮之人,无法使用得当。
有一说重锏无锋,刚猛方正,只有大公无私之人才能领悟锏法的最高境界。所以不出意外,那位书院弟子便有可能是这样一个秉持正道,想以重锏方正来砥砺道心的耿直纯厚之人。
云麓不认得那家伙,但看周围众人的反应,应当是书院小有名声的新秀人物。
原本大家都以为一场大战即将上演,却没想到桑知写出的一道力士符箓,燃纸成兵,看似厉害,竟被书院弟子随手一锏便砸成了碎屑。那书院弟子可能自己都没想到,桑知所写符箓竟会如此的不堪一击。
而桑知见那四棱锏势大力沉,怕是擦到一下当场就要摧筋断骨,自觉不是对手,于是非常干脆就抬手认输了。
此举一出,全场哗然。那可真是相当“过人”。
云麓更是看到一旁昆仑仙山的几位师兄,立刻就捂着脸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不过这几位师门长辈倒是没对归来的桑知多说什么,可能他们心里,对此早有预期了。
修道三大圣地之一的昆仑仙山,竟然在比武大会上一轮游了,这事说出去怎么都有点丢人。至少故居山众人看他们的表情,都变得复杂而微妙起来。
不过云麓知道,桑知的本事远不像看起来那么差劲。仅说一点,寻常修士写就符箓,需要丹砂符纸凭作灵媒,但桑知写符,不用这些东西的。他真的只在空中虚画两笔,便写就了那道燃纸力士所需的符箓。
假以时日,此子必成大患。
云麓深深看了桑知一眼,手指按在剑柄上,将拔未拔。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这时候云麓也懒得理会这两个活宝了。因为随着比武大会的进行,下一个重量级人物即将登场。
叶子煜。
这位流芳阁中芳名远扬的俊秀县主,不说武学造诣如何,单论她头上顶着的那个让人无法忽视的身份光环,便已经配得上风华绝代这个词。
很有意思的是,许多时候,普罗大众的心思和眼光都相当纯粹。
他们喜好美人,崇拜强者。并且对领袖和权威赞同不已。
如果叶子煜仅是个乡下长大的农家小妹,她就绝难收获如此之多的爱慕目光。但偏偏她是大政国外戚,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一个亲外甥女。
这层不平凡的身份光环,便让她的容貌无形当中拔高一个档次。原本与一般女修并无二致的贫瘠身材,也一下变得尊贵曼妙了起来。
而云麓看到叶子煜的身影,心头就莫名一阵烦躁。
原本这女人已经没有机会上台比试了,原本昨天晚上,云麓就应该亲手把她杀了。就和那天杀了秋迟落一样。
如果霓裳没有在那个时候恰巧出现在那里,如果自己再谨慎一点。
如果,没有那些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