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弟子比武大会如期举行,并无其他事情发生。
各大宗门弟子数量众多,蜀山上是找不到一块地方能站下这么多人了。于是按照惯例,剑阁作为东道主一方,便在山下的一处宽广山涧平地上,重新建了一座巨大的演武场。云麓与其他诸位弟子从云海上下来的时候,所看到的,便是一处处在群山环绕间的,如城郭大厦一般的半圆形巨大建筑了。
是以身边一众弟子在经过最初的惊叹以后,也很快收敛了情绪。随后便在剑阁弟子的带领下,进入演武场内,各自站到了自己宗门的所处观战位置。
之后依然是姬莫礼一袭红裙大裳,于台上献礼,并再次简单说明此次会武所采用的规则。随后便安排了这次参与会武的六十四名弟子入场抽签。
云麓与故居山其他三人一齐下到场间,六十四人齐齐站在演武场中央的比武擂台上稍作等待。趁着前方剑阁长老向众人讲解此次比武规则,云麓又抽空往演武场周围仔细观察了一下。
环绕四周的宽广观众席空空荡荡,即便各大宗门派来观战的弟子人数众多,也很难把如此巨大的演武场填满。整个演武场都是由黄土岩砖构成,显得极为古朴大气。震笑等各门各派的师门长辈都平坐于视野最好的一处观景台上。云麓估摸着这个演武场拔地而起的时候,建造者并未在各处细节上下什么心思。是以无论是观景台还是周围的弟子席位,坐起来便都不是那么舒服就是了。
稍过一会,剑阁长老说完那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之类的废话,便安排六十四人首先进行第一轮的抽签。
等第一轮的比试结束,取胜者的三十二人,会晋级第二轮。
后再取十六,再八,再四,再二。
最后是魁首之人的争夺。
简单易懂,很好理解。
但比武大选,按规矩又要凑足八八之数。于是差出来的近二十个名额,便都由此次会武的东道主蜀山剑阁补全了。而这一二十个人里,云麓估摸着,能打的也就那么一两个,其余可能都是凑数的。要是真碰上了,只用当做保送晋级就好了。
随后各弟子进行抽签。六十四个人,按顺序依次在签筒里拿出一根红色木签,底部便写了自己抽到的编号。按照比赛规则,一号对六十四号,二号对六十三号,以此类推,简单粗暴。
云麓抽到的编号是二十五,比赛场次比较靠后。相对来说,可能比靠前的要好一点。不过云麓自己倒是无所谓,与谁对敌都行,反正最终只要能碰到想碰到的人就行了。
等一众弟子全都完成了抽签,正忙着询问各自比赛的对手呢,前面那长老就露出了相当不耐烦的表情,把一众弟子都赶回了自己的宗门席位。之后也不墨迹,便直接叫了一号与六十四号的名字,准备开始第一轮的弟子比试。
云麓自然懒得看这些无聊的弟子对战,便转头观察起了其它宗门情况。
这正道仙门,向来是以昆仑仙山、道德书院、蜀山剑阁为首,其余三山六洞,川泽阁楼再细分出个三六九等出来。
而故居山传承有道,虽算不上最顶尖的门阀氏族,倒也能在一众有名有姓的道统仙门中排个上游位置。其余如紫薇、黄道、云梦、流芳等宗门大派,同样也在此次会武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不过有趣的是,故居山似乎又与三大宗门中的昆仑仙山交往甚密。此番所见,两派之中的门下弟子,竟在台上攀谈了起来。
至于其中缘由,据云麓所知,宗门内相传甚久的卷宗记录上,似乎记载了故居山建宗立派的那位仙人,原本竟是由昆仑出走的名为“怀古”的远古大能修士。这一点无论同样是在昆仑卷宗记载的时点和志异中对仙人之形的描述都有体现,与故居山那位创始仙人也对得上号。
于是两个宗门便因此带上了些许亲缘关系,时常相互走动。同时昆仑一方通常将故居山视为己方道统下属的一个分支,而故居山也乐得与这个源远流长的道门魁首续上这么层关系。
毕竟花花轿子人人抬嘛。
云麓看到这边几个资历较老的掌房大弟子与昆仑那边几个师兄较为相熟,看来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不过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作为世间三大宗门之一的昆仑仙山,这次居然仅派出了一个内门弟子参加会武。名为桑知。
且听他们的说法,近些年来昆仑一脉遗世独立之风渐起,山门封锁之下,早已不怎么收录俗世弟子了。这个桑知,还是祖师爷亲口点名,由花鸟骚见破格收下的一个亲传。
作为昆仑仙山这代弟子中唯一一支独苗,他的实力如何,实在不好判断。但人家祖师爷都亲自开口说话了,资质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正想着这些,从那边就磨磨蹭蹭走过来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年,温雅而拘谨地向着故居山众人打了个招呼。
听众人言语,这就是昆仑桑知了。
首次见面,故居山这边的弟子不知道他是个什么秉性。不过相互熟悉以后,众人便发现他很好说话,是个和霓裳师妹一样的自来熟。
稍过一会,桑知与几个弟子套了下近乎,便问起了近些时日名声在外的秋迟落为什么没有参加此次比武。但这个问题众人有些难以启齿。知晓内幕的,慑于长辈与门规,皆不敢向外吐露半点风声。于是几人含糊几句,就把这个问题揭了过去。
桑知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转而向他们问道,“呐,秋迟落没过来,你们故居山最厉害的是谁?是不是那个渭水艮氏的……”
话还没说完,便见故居山一众弟子下意识便看向了默然站立的云麓。似乎这个看不出深浅的婴邪真传,已经给他们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
桑知见状,脑子一下就活泛了起来。而云麓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表情,看样子对桑知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过桑知这人性子怪,人不理他他偏要去理人。于是一个健步跨到云麓身旁,笑嘻嘻地就开口说道,“哎呀,还是你们这里好啊。同辈弟子数数有五六十个,平时一定很热闹吧?我们昆仑就这个不好,只我一个小辈,见谁都要叫师兄师姐。唉,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境界?与秋迟落相比,孰高孰低?”
云麓听他小声聒噪,原先并不想搭理。后来被问得烦了,便回了一句,“花鸟骚见没过来?就由你一个人参加此次会武?”
桑知一听,偷偷摸摸地看向几位师兄,见他们并未注意此处,这才小声说道,“可不敢直呼其名,毕竟是鄙人的师尊。”
不过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扭扭捏捏地说道,“师尊……师尊奉师祖之命出门办事去了。他让我好好听师兄师姐的话,全力进行比试。”
云麓闻言忽然又笑了起来,对他说道,“你脾气挺好的。”
“啊?自然,自然。”桑知摸摸脑袋,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好像天生便是如此。
“所以你能不能别在这儿碍眼?我怕一不小心动手把你杀了。”
云麓眯着眼,手指又轻轻摩挲了一下剑柄。
很快,弟子会武的首场比试便开始了,众人的注意力便暂时转向了那边。上场比试的是一号和六十四号,一个是蜀山剑阁的,一个是紫薇洞府的。
稍微看两人过了两招,武学造诣皆十分低下,云麓便觉十分无趣。如果用震笑的话来讲,那就是这种水平的比斗,还不如让两个江湖武夫捉对厮杀。见点红,至少不会让人想打瞌睡。
不过很快,前面几场比试草草结束,倒是轮到了霓裳上场。于是故居山这边一扫此前的沉闷气氛,忽然就活跃了起来。
听到观战席位上众师兄为自己加油,霓裳立刻向这边挥挥手,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与她比试的是流芳阁的一位女弟子,见霓裳如此作态,便忍不住笑着说道,“这位师妹,临战如此轻敌,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霓裳闻言眨眨眼,笑眯眯地说道,“我可没有轻敌。给这位师姐提个醒,我身上法器众多,各个威能非凡。师姐还是小心些不要着了我的道。”
那位流芳阁的女弟子闻言便捂嘴一笑,点点头说道,“那我小心便是。”
说完二人便向裁判长老拱手问礼,随后开始了比试。
此时便见霓裳两手空空,既未抽刀,也未拔剑。而是从衣袖中轻轻抛出一个花纹精细的绣球,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那流芳阁女弟子自然不会以为霓裳如寻常人家少女一般,是来擂台上玩耍的。于是立刻便拔剑出鞘,严阵以待起来。
而霓裳手中绣球被轻抛上天以后,见风便涨,很快便从鸡蛋大小成长到了磨盘之巨。
霓裳随即翻身一跃,足尖轻点,那绣球便被一脚直直踢向了流芳阁女弟子。
故居山诸人见此一幕,皆是面色悻悻。这绣球中蕴含的威力好几位同门师兄都已见识过了,别看其貌不扬,其实球体可大可小,可轻可重,并随霓裳心意能够在空中以任意弧度飞行,端的是个奇诡宝物。若初次与霓裳对敌,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着了她的道。
而那位流芳阁女弟子,虽然提起了万分小心,可还是没想到,这平平无奇的绣球居然比想象当中沉重了无数倍。
凌厉风声中,她举剑格挡,却被绣球狠狠击中,连退数十步,来到了擂台的边际。
按照比武规则,被击出擂台就算落败。这一个不小心,差点就被直接淘汰出局,女弟子的神情一下就变了。
这时半空中的绣球又划出一道圆弧,竟然在没有外力操控的情况下自行调转方向,再度向女弟子飞来。
她当机立断,立刻弃绣球不顾,提剑便向霓裳冲去。
要说霓裳修为不过初悟,此时也是完全凭借了法宝威能,才能与人交手而不落下风。若是真被近身,霓裳倒真有可能落败当场。
那绣球似乎也察觉到主人有了危机,于是流苏旋转,飞行轨迹也快了三分,似乎非常急切地想要过来救驾。
可那女子身法更快,眼看剑尖就要刺向霓裳。却没想到,霓裳不慌不忙,又从袖里掏出一盏花灯来。
花灯有几分像节日庙会上所用彩灯,四方八角,小巧玲珑。
而霓裳掏出花灯之后,手指轻敲,灯中华光闪烁,便由白转黄,于是注视场中的众人立刻便觉得身形迟缓起来。既然众人距离这么远都能受到花灯影响,那与霓裳最近的流芳阁女弟子,自然也被光华所摄,已然动弹不得。
趁此机会,绣球迎风再长,无比奇妙地变化成了蛮牛大小,随后重重一下撞在了那位流芳阁女弟子的后背。
女弟子呕出一口鲜血,被狠狠击飞,摔在了擂台之外。
裁判当即宣布霓裳获胜。
那女弟子在其同门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回头看向霓裳。
霓裳则笑眯眯地用手颠了颠已经变回正常大小的绣球,向她说道:
“我早说过,师姐要小心才是。看来,师姐完全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