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否是错觉,在经历了刚才与玉藻喵一战之后,城堡之中游荡的敌人仿佛都消失不见,就连先前随处可见的白骨兵都失去了踪影。
“看来……对方也意识到散兵游勇对我们不起作用,准备集中兵力与我们决一死战了吗。”如此说着,土方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那就来吧。即使是千军万马,我也要把你们拉下地狱去给冲田陪葬!”
相较土方沸腾的战意,一旁的卡米拉倒显得格外冷静。“刚才的路上我偶尔注意到了一张楼层布局图,这座城堡一共有四层,我们现在的位置在第三层入口。最顶层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城主室,而要前往城主室,唯一的路线就是穿过三层大舞厅后面的楼梯了。”一边说着,卡米拉指了指竖立在两人眼前那扇十分精致的木门,“如果我没猜错,这就是通往舞厅的大门了。”
“啊,没错……我能够感受到,从门后传来的那宛如太阳一般灼热的魔力……看来,这就是阻碍我们去寻找正主的最后的门番了……”转过头来,土方看向卡米拉,露出了一丝自信的笑容,“怎么样,女士,准备好和我一起踏上这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了吗?”
深吸一口气,卡米拉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坚定地说道:“放心吧,觉悟我早就做好了,怕是不论你我,都是地狱绝对不会拒绝的那种罪大恶极之人吧。”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好!”大笑一声,土方将长刀缓缓拔出,“只不过,现在就前往地狱观光或许为时尚早,就让我们再好好享受一下这地狱的使者为我们准备的晚宴吧!”
用力推开大门,土方与卡米拉同时迈出了脚步。
“……太阳的……味道……”城堡内的某处,正在疾驰的茶茶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说道。
一旁的织田反应不及地踏出了两三步再停了下来,回头有些诧异地问道:“怎么了茶茶,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理会织田的疑问,茶茶认准了一个方向,一溜烟地跑了过去。
“啊……真是的……”习惯了茶茶我行我素的织田也没有多说什么,向着茶茶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太阳。
这是进入舞厅的卡米拉与土方的第一反应。
明明是在夜晚的城堡内,可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毫无疑问就是那颗被称之为太阳的星球。原本就被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大厅,在太阳的照耀下更显得熠熠生辉。
同样反射着太阳光辉的,还有地面之上那一排排身着亮银色盔甲,全副武装的钢铁骑士。仅仅只是单手持剑竖在身前,就能让人感受到刺骨的肃杀之气。而在他们的正上方,一位身着黄金铠甲,肩围赤红色披风,身后还有四片红色羽翼的白发男子正悬浮在那里。只不过,不知为何男子的四片羽翼并非对称地分布在两旁,而是全部集中在背部的左侧。
“欢迎……来自异邦的勇者。我乃太阳神苏里耶之子,迦尔纳。”黄金铠的英灵——加尔纳自报家门之后,继续说道,“我身后的就是通往城主室的阶梯,如果想要前进的话就需要打倒你们眼前的肃正骑士,如此方可继续前行。”
“哦?不需要打倒你吗?”面对土方的质问,迦尔纳微微眯起双眼,回答道:“虽然阁下看起来身手不凡,让我不由得见猎心喜,不巧的是我受到过来自母神的诅咒,无法与除了我那兄弟之外的人战斗。只不过……”视线转向一旁的卡米拉,加尔纳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我受到的命令除了阻拦外来者之外,还有一点就是要抓捕那名女士。不知能否请您束手就擒呢?卡米拉小姐。”
闻言,卡米拉脸色一寒,沉声道:“没想到,印度传说之中的大英雄竟然也会耍如此卑劣的手段么?很抱歉,我可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你上面的两位好好清算清算呢,想要动手的话就来吧!”
“……好吧。”眼看交涉无果,加尔纳缓缓飘落在地,而那些原本毫无动静的骑士们则迅速向两边散开,眼看着就要将二人包围起来……
“哦哦,看起来这下你摊上**烦了呢,土方!”一个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后,枪炮齐鸣声将在场的一切都掩盖了过去。大量的火枪飘浮在空中,按照批次不间断的朝着骑士们喷射出凶猛的火力,眨眼间就将他们压得抬不起头来。
微微松了一口气,土方一边配合着织田进行射击压制,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茶茶呢?”
“茶茶也来帮忙了!”出乎意料的声音让土方的动作一缓,吃惊地回过头来。
只见织田指挥四五把火枪完成一次射击之后,立刻出现了一批新的火枪保持着火力,而刚刚完成射击的火枪则迅速地隐没于空气之中不知所踪。感受到土方的视线,织田也回以无奈地苦笑;一旁,茶茶正吃力地挥舞着长刀,不断劈砍着四周的骑士。只不过,与她那就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动作所不相符的,散发着火焰的长刀轻而易举的便能劈开一局骑士的铠甲,随之而来的火焰一拥而上,瞬间就能够将骑士连带着盔甲一同吞噬得无影无踪。
眼见茶茶看似自保无虞,土方这才放下心来,开口解释道:“看来我们现在离目标已经很近了,只要能够突破这些家伙的防守就能够到达城主室……”
“这样啊……了解!那么大家就一鼓作气上吧!”说到这里,织田好像想起了什么,挥手击退了一批骑士后随口问道,“说起来没见到冲田那家伙呢……她去哪里了?”
“……冲田她……”咬着牙关,土方沉声说道,“冲田她,牺牲了……”
“!什么!”听到这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织田急的差点就要跳去来去质问土方。只不过,现场紧张的局势让她勉强保持住了清醒,只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恶、混蛋!土方你这混蛋!你就是这样当副局长的吗!混蛋!给我等着,回去我要好好地教训教训你!”仿佛为了发泄自己的怒火,织田身边的火枪数量瞬间翻了一倍,并且在枪身之上都能够见到若隐若现的火焰。
眼见无言以对的土方表情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卡米拉适时插言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织田小姐,土方,敌人的数量好像完全不见减少,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又会像之前一样被人海战术拖垮的!”控制着魔炎在一圈骑士中间爆发,让紫色的火焰缠绕着骑士的手脚来大幅减缓了他们的攻势之后,卡米拉望向了半空中不断从眼里发射出一道道光线干扰着众人的迦尔纳,“是不是能够再使用一次斩首战术?如果失去操纵者的话,这群骑士也……”
“那是行不通的。”说话的竟是在一旁玩的不亦乐乎的茶茶。只见那双纤细的小腿微微发力,茶茶便跃向半空,随即翻转身型,将大刀插在骑士的头盔之上,整个身体则以大刀为支撑点盘旋一圈之后,牢牢地坐在了骑士的肩头。随后,就像骑马一般,茶茶不停地摇动着插在盔甲之中的大刀,带动着胡乱挥舞着重剑的骑士东跌西撞,搅得骑士们一阵骚动。“那个金盔甲的家伙并不是骑士们的操控者,真正的魔力来源是天上那个拟造太阳。”
眼见着胯下的骑士就要被火焰焚烧殆尽,茶茶这才意犹未尽地一踩骑士的肩头,带着大刀在空中后翻了两圈,稳稳地落在卡米拉身边。“而且,作为魔力源的它同时负责为那个金盔甲补充魔力,而那个金盔甲则负责守护这个魔力源不受攻击。”两手背在脑后,茶茶一脚踢开脚边的石子,笑嘻嘻地说道,“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情况就叫做……束手无策呢?”
看到眼前的情况就好像在印证茶茶所言一般,心有不甘的土方大声吼道:“不试试怎么知道……织田,掩护我!”
一言不发的织田皱着眉头,指挥着火枪全都瞄准了土方前进的方向,随即,迸射出的火光将挡路的骑士一扫而空。趁此机会,土方迅速向着太阳的方向发起了突击,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平举在眼睛的右侧。
注意到几人动向的迦尔纳转过脸来,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一道赤红色的光束便从他的眼中急速地射向土方。
没有任何惊慌,长刀瞬间刺出,精准地点在了光束的正中央。被命中了核心的红光瞬间四分五裂,朝周围散射开去。“这样的强度……没问题!”默默地计算了一下,土方深吸一口气,一边对抗着不断袭来的光束,一边努力地向着太阳的方向突击。
眼看着自己的攻击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很好的干扰作用,迦尔纳微眯着双眼,蹲下了身子。下一刻……
“……咦。”首先发现不对的是始终保持着掩护的织田。手中的火枪突然失去了命中的手感,织田慌忙喊道:“土方,小心……”
与此同时,没有了光束的骚扰,土方突然感到眼前一清,再加上织田的预警,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竖起了手中的长刀……
“当!!!”一声巨响,吸引了织田等人的注意。只见漫天烟尘之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像破麻袋一般被抛了出来狠狠地摔落在织田的脚边。这道身影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被迦尔纳一击吹飞的土方。
待到烟尘缓缓散去,迦尔纳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里。而在他的右手之中,正紧握着一把将近四米的黄金长枪。不用问,先前击飞土方的,必然就是这把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的长枪。
面无表情地看了众人一眼,迦尔纳手持着长枪,缓缓地漂浮到了半空之中,重新开始用光束来阻碍众人的步伐。
“……!”紫黑色的火焰呈旋涡状飘浮在众人眼前,勉强挡住了接踵而来的光束冲击,阵阵黑色的波纹向外扩散开去。然而,相比起全力以赴的卡米拉,迦尔纳的气定神闲让众人感到了一丝绝望。如此高强度高频率的光束攻击对他而言,就好像家常便饭一般。
见此情景,衣衫褴褛的土方一言不发,就要再次冲上前去,却被织田一把拉了下来。
“别冲动,土方,看这样子这关可不是硬闯就能够通过的……”放低了射击频率的织田如此说着,却被土方粗暴地打断了:“那还能怎么办?就像现在这样,怕是不断被他一直耗到死都想不出办法……”
“办法的话茶茶有哦~”坐在一堵石墙的废墟上晃荡着双脚的茶茶突然说道。
相比起土方二人,织田在震惊之后突然反应了过来,大声道:“茶茶,不行,不能用那个……”
“茶茶没问题的啦!”生气地反驳了织田,茶茶气鼓鼓地跳到了地上,站到众人的身前,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一般轻声道,“茶茶……没问题的。而且,茶茶感觉到,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答案,说不定……那个人能够给我。”
此时才反应过来的土方失声道:“茶茶,难道你……”“土方,没时间争论了。”轻轻地打断了土方的话,织田看向了一边的卡米拉,“再这样下去,伊丽莎白小姐就要支撑不住了……”
“嗯,谢谢织田伯母!”对着织田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茶茶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伸出右手,竖起一根大拇指对土方说到,“呐,土方,茶茶已经这么拼命了,土方你也一定要努力哦!”
“……放心吧。”平复了一下心情,土方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坚毅,“你的份连同着冲田的份,我都会一五一十地向那个城主讨回来。”
没有回答,此时茶茶的眼中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同样的火焰,覆盖了整个大厅,只有土方等人的位置没有被波及。被火焰所包围的骑士们尽管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却也略微惊慌地停下了攻击,唯有迦尔纳依旧在不断地试图击破卡米拉所释放的护盾。
一道道火线不断蔓延,最终汇聚在茶茶脚边。突然,火光大放,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震感。
以黑红色火焰为分界线,被火焰包围在内的大厅就好像突然想要挣脱这个世界的束缚一般剧烈地抖动起来,而大厅内大块的碎石在火焰的焚烧之下逐渐地发黑、脆化,最终化为齑粉飘散在空中。只不过,在土方三人的面前,一条以火焰为壁的通道漂浮在空中,直接穿过了迦尔纳所在的位置通向城主室所在。
看到这一幕,原本老神在在的迦尔纳突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固有结界具现化……怎么可能!即使是你们之中最有魔术天赋的卡米拉都做不到的……为什么!”停止了漫不经心的射击,迦尔纳就想要上前阻拦。然而,异常的沉重感迫使他将视线移向了自己的身下:不知何时出现的赤红色的骷髅接二连三的缠在自己身上,不断地将自己拖向地面。与城堡之中的那群毫无灵魂可言的白骨兵不同,这些红色的骷髅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奇怪的怨念,双眼之中所跳动的火焰也格外有力。可以断言,眼前的这些骷髅士兵们,在生前绝对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等闲之辈。
而此时的茶茶,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张红天狗的鬼面具。在她身后,华贵而又充满了沧桑气息的巨大城堡正在冉冉升起……
“太阳也逃不出我茶茶的手掌心!去吧,永垂不朽的炼狱武士们!即刻,降临!【绚烂魔界日轮城】!”
绚烂魔界日轮城。这是作为日轮之子·丰臣秀吉的象征,与太阳一同驰骋天下,征战四方的日轮之子所造就的奇迹之城。作为她的妻子,同时也是覆灭日轮城的“功臣”,尽管效果有所区别,但作为berserker现界的浅井茶茶同样可以将之以固有结界的形式具现出来。
当然,作为最高等级的魔术,固有结界绝不是没有任何魔术素养的狂战士所能够轻易释放的。作为从者能够从御主身上汲取魔力的情况下还好说,但单独现界的狂战士如果想要完成此等伟业,恐怕仅仅只能算作痴人说梦了吧。
然而,万物皆有例外。
象征着太阳起落的日轮城,其概念的来源,正是太阳。而在场中央,也正有着这样一个拟态太阳在无私地奉献着自己的光和热……
于是,机缘巧合之下,重重的不可能化作了可能,也斩断了迦尔纳想要拦截土方等人的念想。
“土方!伊丽莎白小姐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简单的对话后,土方蹲下身,将因魔力消耗过度而动弹不得的卡米拉扛在了肩头,沿着火焰的通道大步向城主室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土方却发现,原本应该与自己一同离开的织田却留在了原地。
看到土方投向自己的眼神,织田抬起头,睁大着双眼,仿佛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一般说道:“去吧土方,之后就要靠你们两个人了……我,我不能让那个孩子一个人留在那里……再一次,孤独地迎接自己的末路……”
感到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梗住一般,土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得重重地颔了颔首,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他的身后,火焰的通道缓缓地关闭,随后,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茶茶,织田,迦尔纳,还有那些白银骑士和红骷髅们,连同着灼热的火焰一同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有一丝犹豫,土方扛着卡米拉踏上了最后的阶梯。
“……哼,休想就这样逃出我的手掌心!”眼看着土方两人的背影就要被火焰所遮蔽,心有不甘的迦尔纳用力挥动着右手,将两只纠缠不休的红骷髅甩了出去,随即毫不犹豫地将金色的长枪投向了土方远去的背影,“区区杂兵,在你们的主人完成结界的召唤之前就只能凭借着本能行事,只要我不以你们而是以那三个人为目标,就没有人能够阻拦我……”
“嘎!”话音未落,两只刚刚出现的红骷髅就好似飞蛾扑火一般,向着长枪前进的方向上撞了过去。随即,就好像子弹射穿蛋壳一般,伴随着两声清脆的咔嚓声,红色的骸骨瞬间被撞成了粉末状,消失在火焰之中。
然而,这看似毫无疑义的举动终究是起到了效果,飞射而出的长枪受到外力的作用而改变了原先的轨迹,差之毫厘地从土方身边掠过……随后,大火将土方与卡米拉二人完全吞噬,而没有与外界产生任何交互的长枪则重新回到了迦尔纳的手中。
在死死盯着土方二人背影的迦尔纳视线前方,左手扛着火枪,右手拄着一把太刀的信长正戏谑地看着迦尔纳。
“抱歉啊,枪兵,不过这座城堡之中的士兵们生前也勉强能够算作是我的部下,只是听从我的召唤来挡个枪什么的这种事还是能够办到的呢。”
与此同时,终于完成了宝具展开的茶茶精疲力尽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手撑着身子大口喘着粗气。毕竟,即使是依靠模拟太阳作为魔力源,但利用这股魔力将自己的心象风景具现化的仍旧是茶茶自身的精神力,如此巨大的消耗令她一时半会怕是缓不过来。
眼看着茶茶身边有数名骷髅护卫在一旁,织田悄悄松了一口气,用手中的火枪指着迦尔纳道:“怎么样,枪兵,现在你的任务已经泡汤了,要不我们就索性老老实实地坐在这聊聊天谈谈理想直到天亮如何?还是说,你准备在动手干架之前先用脑门吃老朽一发枪子?”
听到这充满挑衅的话,原本满脸怒容的迦尔纳反倒冷静了下来。用力的挣脱了全身上下的骷髅,白发的枪兵一个后跃,回到了因突然改变了作战环境而混乱不堪的骑兵队伍之前。
“尽管我已经失职了,但原本的任务还是得继续下去。打倒想要进入城主室的敌人——只有这一点不会改变。”长枪遥指着织田,迦尔纳的双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斗志,“东洋的大名哟,就让我——太阳神苏利耶之子迦尔纳,用战刀与长枪来好好地会一会你!”伴随着开战的宣言,重新恢复了阵型的骑士们同时高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充满战意的怒吼之声响彻云霄。
感受着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硝烟味,织田也收起了略显虚伪的笑容,沉声说道:“来得好,我,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接受你的挑战!”
在她身后不远处,茶茶费力地挥舞了一下手臂。顿时,原本就对着骑兵们虎视眈眈的骷髅军团也发出了足以匹敌对手的嘶吼声,相互碰撞的骨刀与骨盾好似战鼓嗡鸣,又好似心跳澎湃。
战火,瞬间点燃!
“那么,就在这里,一决胜负吧!”
魔王城堡,最上阶。
漆黑而厚重的木质大门挡住了卡米拉与土方的去路,在四周微弱烛光与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斑驳月光的照射下,显得古朴而阴森。
“……土方……可以了,放我下来吧。”话语声从耳边传来,土方循声望去,却见卡米拉像是在躲避着自己的目光一般注视着地面。没有多说什么,土方依言将她放了下来。
“一路上感谢你的照顾,土方先生。”整了整衣服,卡米拉小心地瞥了一眼土方,随即将视线投向了那最后的大门,“你所要寻找的东西,应该就在那里面了。如果土方先生能够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话,就请你先回去吧,我和那个城主的事情……或许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
“哦?我看起来就这么像那种不等女士就自顾自回家的男人吗?”带着些许的笑意,土方反问道。
“……”咬了咬下唇,卡米拉最终还是说道,“抱歉,土方先生。或许从今晚,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偿还自己所做的一切,抹消掉这个双手沾满了鲜血,背负着无尽血债的存在。”
闻言,土方惊讶的瞪大了双眼,“什么?这不可能!作为英灵被召唤出来的愿望,竟然是让自己的存在消失?这样的英灵从最开始就没有被召唤出来的理由……”
“遗憾的是,将我作为英灵召唤出来的,并不是我本人的愿望,而是吸血鬼卡米拉这个被人们广为流传的逸话。无论是出于强加或是自愿,这个名为卡米拉的身份,以及她所背负的罪恶,全都落在了我的肩上。而想要赎清这份罪孽,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让我自己——或者说,是曾经的,尚未经历过这如噩梦一般往事的我,伊丽莎白·巴托丽来否定我的一切,将我的存在完全抹去。只有这样,名为伊丽莎白·巴托丽的存在,才能够从这诅咒的枷锁之中挣脱出来。”
“那……那你呢?身为卡米拉的你,又会如何……”无法看到卡米拉的表情,土方只得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明明在生前已经经历过了这种被世人所诅咒的痛苦,成为英灵之后,竟然还要再次感受这种孤寂,甚至,还要不惜牺牲自己的存在,来偿还曾经的一切……
“我?”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卡米拉回过头来看向土方,“我不过是一个被世人所唾弃的骂名而已,没有了我,这个世界只会变得更加美好……一个恶魔在出现之前便被抹去了存在,世人只会拍手称快……没有人会在意身为卡米拉的那个人的感受,没有人……”是啊,已经……没有了。那个唯一会在乎她的人,也早已因她而去……
看到卡米拉落寞的神情,土方的心不禁颤抖起来。曾经,在土方的心中,女子,都是宛如娇嫩而又艳丽的鲜花一般,在朝不保夕的战国中争相绽放,努力地想要向别人展现出最美丽的自己,却又因自己的弱小,往往一阵狂风便能够将她们的骄傲拍得粉碎,散落在泥土之中,无人问津。
可是,眼前的她,竟不惜自己将自己揉得稀烂,再狠狠地埋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为的,只是让世人忘却那个曾今的自己……
看着土方失魂落魄的表情,卡米拉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地推开了漆黑的大门,走了进去。
这个世界,竟待她如此不公……和她比起来,自己的遭遇又算得上什么呢……
待土方回过神来,默默前行的卡米拉已经只剩下了一个背影。就是这个孤寂到有些萧索的背影,让土方更加坚定了要保护她直到最后一刻的愿望。
没有出言,土方只是加快了脚步,向她追了上去。
燃烧着熊熊业火的结界里。
激烈的战斗仍在继续着。略显诡异的是,尽管双方的交战方式依旧是一方不断利用远程武器进行轰击,而另一方则想尽一切办法想要突破这猛烈的火力,但与刚才全然不同的时,攻守双方却已经完成了一次转换。
在大量红色骷髅战阵的背后,茶茶盘膝坐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默默恢复着自己的精神力,表情阴沉的织田则双手柱着长刀,注视着整个战场。在她身边,三排火枪整齐地漂浮在空中,不断重复着装弹、调整、射击三个动作。
火枪三段击——一种在战国年代所出现的火绳枪战术。由于火绳枪本身的结构较为粗糙,无论是装弹亦或是调整的过程都需要较长的时间,即使是一名熟练的枪手在准确完成这样一套动作的前提下,两次射击的间隔都要超过一分钟,这使得火绳枪在战场上的效率大打折扣。为了克服这种窘境,当时素有第六天魔王之称的战国大名·织田信长发明出了一种全新的射击方式:将原本仅有一人操纵的火枪手调整为三人一组共同完成射击任务的火枪手小组,当射击手完成射击之后,余下的二人分别负责对枪支进行填装、调整工作,而在此期间,射击手则继续使用二人已经准备完毕的第二、第三把火枪进行射击。这样的编队方式,不仅大大提高了火绳枪的射击效率,同时也降低了对于两名辅助士兵射击精度的要求,极大程度的提升了火绳枪编制在军队中的地位。
眼下的战场上,受到固有结界的影响,被骑士所击倒的骷髅士兵即使粉身碎骨,在火焰的洗礼之下也依旧会缓缓聚拢、重组,直至恢复原状重新投入战斗。再加上三段击这样一种高效的战斗方式,使得骑士一方的战损速度远远大于骷髅士兵。此消彼长之下,原本数量远超骷髅士兵的银铠骑士们,其人数优势正不可避免的被削弱着。
眼看着战场上的局势正不断朝着不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迦尔纳微眯起双眼,随即做出了决断。脚下微微发力,迦尔纳纵身后跃,几个起落间便回到了太阳炉边。随即,像是得到了指令一般,场上剩余的骑士们相互掩护着放弃了与骷髅士兵们的缠斗,快速退到了迦尔纳的身前重新列阵。
眼看着对方好像要采取守势,骷髅士兵们略微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同样在织田的身前严阵以待。
“喂,印度的大英雄,怎么了?现在终于想要静下心来好好聊天了吗?”尽管嘴上说着不痛不痒的话,织田信长却并未对眼前的强敌掉以轻心。因敌人退出射程而停火的火枪此时均已完成了上膛、调整等工作,正默默地瞄准前方的骑士们蓄势待发。放眼望去,敌方剩余的兵力尚在五百以上,而骷髅士兵的数量则始终保持在三百上下,如果按照之前的战斗方式继续下去的话,无疑……
“单纯的消耗战对我方不利,在这种前提下想要突破战线就只有一种方法……”冷冷地望着织田,迦尔纳一挥长枪,自顾自的开口道,“来吧,英勇的骑士们,展现你们荣光的时刻来临了!”
缓缓地漂浮至半空之中,迦尔纳手上的长枪逐渐开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与之相呼应的,是他身后不断躁动着的拟造太阳:一股股淡金色的气流翻涌着从拟造太阳上飘向四周,并且就像拥有意识一般朝着周围严阵以待的骑士们覆盖而去。毫无意外的,半空中的迦尔纳同样被金色气流所覆盖。
“这个是……”感受到拟造太阳所散发出的不安地躁动,始终闭目养神的茶茶突然睁开了双眼。一旁的织田听到她的声音,不禁回头问道:“茶茶,你认识那个铠甲?”
“嗯,那是太阳神之子迦尔纳的宝具之一,日轮啊,化作甲胄——传说之中迦尔纳的母亲昆蒂因为害怕儿子受到伤害,而向太阳神苏利耶祈求的黄金铠甲与耳环。这种完全由光所形成的铠甲,在太阳神的护佑下能够将绝大多数的伤害无效化。”眼看着对方身上的铠甲渐渐地实体化,茶茶略带凝重地解释道。只不过,听了她的话,织田反倒松了一口气,笑道:“由神的力量所转化而成的铠甲吗,那倒还好,这边也是有应对手段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茶茶并没有因为织田的态度而放松下来,继续说道,“原本的日轮之铠本应只能够作用在迦尔纳一人身上,但是……”“是那个吧。”指了指不断散发着光晕的拟造太阳,织田说道“恐怕就是利用了那个太阳作为术式的核心,才能够将原本的作用范围放大呢……”
的确如此,在现场不断奉献着自身力量的拟造太阳的加持之下,黄金之铠不仅突破了原本的限制,覆盖在了在场所有的骑士身上,甚至还化作了大量黄金战马,静静地等待着与他们临时的主人一同冲锋陷阵。
没有过多的犹豫,半空之中的迦尔纳微微一躬身,随即像离弦之箭一般射向了织田所在的方向。
与此同时,黄金骑士们最后的冲锋,开始了。
“终于找到你了,伊丽莎白·巴托里。”卡米拉略显冷淡的声音将土方拉回了现实。抬眼望去,宽广而华贵的大厅此时却因为昏暗的光线而显得格外阴冷。悬吊在天花板上的巨大水晶灯尽管正确实地发挥着自己的功效,但究其所能而照亮的范围,也仅仅只是其下方的玉座罢了。此时的玉座之上,伊丽莎白·巴托里正高高地端坐在那里,带着一丝俯瞰的意味看着来到自己面前的二人。
“真是辛苦你了呢,卡米拉,这段路对你来说不好走吧?”为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表现的更加不屑,伊丽莎白翘起了二郎腿,继续说道,“没想到这一路上居然还能够找到这么好的男人来为你卖命,看来……不洁的妇人这个称号还真是没有给错人哦,啊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在大厅里回荡,出奇的是,无论是土方还是卡米拉,此时都没有打断她的意思。没有得到意料之中回应的伊丽莎白不禁有些恼怒,站起身来冲着卡米拉大声说:“怎么了,哑巴了吗?难道你们两个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吗?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可恶可恶可恶!”
“伊丽莎白,其实,你在内心深处是厌恶着我的吧?”直视着气得跺脚的伊丽莎白,卡米拉淡淡的问道。
“这种事不是明知故问吗?是啊,我恨你,恨你恨到咬牙切齿,恨你恨到想要把自己杀了来抹消你的存在!”
“哦,真巧,看来在这一点上我们的意见出奇的一致呢。”
听着那轻描淡写的回答,伊丽莎白怒道:“什么,你来见我就是想要告诉我这种我们两个人都早就知道的事情的吗?还特意再说一遍,糊弄人也要有个限度……”
“不,你错了。”没有理会伊丽莎白状若癫狂的表情,卡米拉继续说道,“我说的是,我和你一样,也恨着我自己,恨着这个背叛了自己的丈夫,被后世之人传为吸血伯爵夫人的自己。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希望你能够亲手杀了我,来否定这段我们两个人都不希望它存在的过去。你知道吗,伊丽莎白,其实我很羡慕你,羡慕你的纯真,羡慕你的无邪,羡慕你的单纯……所以,动手吧”
“唔……唔唔唔……”强烈的屈辱让伊丽莎白不禁咬紧了牙关,就好想要将自己口中的字给咬碎一样,“好啊……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成全你!去死吧,混蛋!”
眼看着伊丽莎白举起了她那把赤红色的双叉长枪就要刺向卡米拉,土方下意识地拦在了卡米拉的身前。就在这时……
“这么说……你是想要从我的身边逃走吗,亲爱的伊丽莎白。”冷酷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带着回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本就昏暗的大厅突然之间就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漆黑的纱帐一般黯然无光,“告诉我,伊丽莎白……”
听到这个宛如梦魇一般纠缠了自己长达五个世纪之久的声音,卡米拉的身体骤然紧绷了起来。过往的回忆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阴冷、沉重的感觉接踵而至,不断地试图将自己拖入绝望的深渊……
无力的窒息感,让卡米拉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起来,如游丝般的气息艰难地组成了一个名字:“弗……弗拉德……”
与此同时,一只苍白的手悄无声息地切向了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伊丽莎白的后颈。
失去力量的支撑,伊丽莎白瞬间软倒了下来,被身后那高大的身影拦腰抱在手中。
轻轻地将伊丽莎白放回玉座之上,身影缓步走到灯光之下。直到这时,土方才终于第一次看清楚这座城主室真正主人的样貌——
贵族。是的,看到这个男人,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他一定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贵族。那做工精细到仿佛浑然天成一般的精美服饰,那举手投足之间的优雅,那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及肩长发,以及那苍白到似乎有些病态的肤色……只不过此时,在那双深陷的眼眶之中,一丝丝充满狂气的红色正越发浓烈……
缓缓地走向卡米拉,贵族男人——弗拉德三世继续开口道:“告诉我,亲爱的,难道你感受不到我对你的爱吗……”
回答他的,只有卡米拉无声的颤抖。
“你的离去,让我忍受了整整百年的孤寂,百年之中,我诅咒着自己,诅咒着王国,诅咒着上帝,诅咒着让你我分离的一切……直到那天,我终究还是挣脱了神对我的惩罚,让你回到了我的身边”终于,来到了卡米拉的面前,弗拉德三世抬起右手,就好像要拂去卡米拉眼角的泪水一般伸向她的脸庞,“告诉我,伊丽莎白,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抱歉,这位女士现在似乎并不希望你碰她。”长刀拦住了弗拉德三世的右手,土方转过头来,冷冷地说道,“把你的爪子收回去,吸血鬼。”
仿佛此刻才第一次注意到土方一般,弗拉德三世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搭他的话,只是悄悄握紧了拳头,向卡米拉问道:“这个碍手碍脚的男人是谁,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这时,卡米拉才克制住内心的恐惧,咽了口口水用干涩的声音说道:“告诉我……弗拉德三世·采佩什,为什么,你那个时候为什么选择了我……”
“你说什么?”眼中的红光骤然收缩成了两个小点,弗拉德三世迅速的转过头去,死死的盯着卡米拉。
没有再逃避他的目光,卡米拉同样紧盯着那双囚禁了自己一生的魔眼,一字一顿地问道:“弗拉德,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为什么你选择了素不相识的我来背负这噩梦。”
“素不相识……你居然说,素不相识……”听到这句话,弗拉德三世脚下一个踉跄,就好像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般倒退了两步,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的光芒,“难道……难道,你又一次遗忘了我吗……难道我又要再一次,再一次经历那种绝望……”尽管弗拉德低着头,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但土方和卡米拉都能够感受到,此时此刻他的气势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疯涨,而他的声音也正变得越发的嘶哑、疯狂。
“神啊……既然你又要再一次对我降下惩罚,那,这一次!”猛地抬起头,土方二人所看到的,已经不是原本那温文尔雅的贵族男子,而是一个狞面獠牙的怪物,“我就把所有阻挡在我面前的家伙都斩杀殆尽!”
疯狂的怒吼声响彻整座城堡,无数原本栖息在阴暗中的蝙蝠被惊得振翅高飞,妖魔鬼怪的咆哮声仿佛那怒吼的回声一般层层叠叠,久久无法消散。
城主室中,随之而来的威压将土方与卡米拉二人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1476年,冬。
“不……”
弗拉德三世,一个已经深深印入人们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的名字。时至今日,这个宛如恶鬼般的男人已经用他的木桩与尖钉穿刺了无数个阻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第三次统治了瓦拉几亚。
“不,不!为什么……”
然而,此时此刻,这个被外敌所憎恨,被子民所畏惧的男人,终究还是难逃失败的命运。面对数倍于己方的仇敌,尽管弗拉德三世拼尽了全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等待着他的依然是覆灭。
“为什么,伊丽莎白!不!!!!!!!!”
而当逃离了战场的他回到自己的城堡中时,等待着他的,却是一场更加可怕的噩梦。
破碎的废墟,熊熊燃烧的烈焰,还有——
那无助地躺倒在地的,自己最为心爱的女子。
红色,这个自己最为熟悉的颜色,这时竟显得如此刺眼。平日里自己总是享受着这殷红的液体肆意地从他人身体里流淌而出,却不曾想,此刻这缓缓淌下的血液,竟让自己心如刀割……
正在弗拉德抱着伊丽莎白的尸体无力地瘫坐在地之时,远远地传来了阵阵马蹄之声。
“……”令人心惊的红色从双眼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空洞与孤寂……还有一丝,疯狂。
恨恨地看了一眼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弗拉德三世将伊丽莎白的身体轻轻放下,柔声说道:“等着我……伊丽莎白,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把你从死神的身边夺回来……”
火光微微晃动,弗拉德的身影已随着一阵雾气消弭于无形。
……
“队长,四处都找过了,没有发现他。”
“三队那边呢?”
“报告队长,没有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
“……好的,我知道了,收队吧。回去就说,匪首弗拉德已经畏罪自裁,尸首无存。”
“是!”
“……等一下,把那个女的也丢到火里去吧。哼,算是让这对苦命鸳鸯能够地下重逢……”
马蹄声,渐渐远去……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那个曾让整个瓦拉几亚大陆毛骨悚然的名字似乎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零星地出现也仅限于父母在半夜吓唬不肯睡觉的孩子时所讲的鬼故事中。
只不过,每隔数年,瓦拉几亚大公国的国土内,总会有一个小村庄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偶尔前去拜访当地的人也从此不知去向。由于时间与地理的隔阂,并没有人把这些离奇的事件相关联起来,加之官方所组织的搜查队几次前往都一无所获,因此人们仅仅只是把它们当做丧心病狂的土匪山贼所做的伤天害理之事。
没有人知道,每个消失的村庄里,都有一位名叫伊丽莎白的年轻女性。
百余年后,瓦拉几亚公国邻国匈牙利。
烈日当空,市街之上人来人往,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之人枕着一块破布,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在街边呼呼大睡。
“嘿,哥们,听说没有,过几天恰赫季斯城堡附近又要举办葡萄酒节啦!”路边的小酒馆里,隐隐约约传出了一阵说话声。
“切,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大新闻呢,这事最近我都快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嗨,不是,恰赫季斯!听到没,恰赫季斯!”
“哈?你说什么……哦,我明白了,你是说……”
“没错,就是她,匈牙利第一美人,伊丽莎白巴托丽!”
“哇,这么说这回可有眼福了啊……”
路旁,一个原本毫无生机的身影突然蠕动了一下。
缓缓睁开双眼,这名看起来饱经风霜的男子低声重复着:“恰赫季斯……伊丽莎白……伊丽莎白……”
……
数天后,恰赫季斯城堡。
这一天,风和日丽,大批的市民涌上街头,不为别的,只为了享受这一年一度的庆典——葡萄酒节。
漫天飞舞的花瓣,空气中浓郁而醉人的酒香,让老百姓们陷入了狂欢之中。而城主夫妇的携手出现,无疑将庆典的氛围推向了高潮。人群之中,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欢呼,大量的人流缓缓向着二人的方向涌去……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传出一阵骚动,一名穿着邋遢的金发男子突然越众而出,冲着伊丽莎白高声喊道:“伊丽莎白,我心爱的伊丽莎白!我终于找到你了!”
或许是由于男子的行为过于大胆,让周围的群众纷纷安静了下来,默默地看着他努力地朝着人群外面挤去。
注意到这位“出格”的游客,福南克伯爵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出身贵族的良好教养还是让他尽力地保持冷静:“这位先生,本爵能够理解你的兴奋,毕竟葡萄酒节是个皆大欢喜的日子,但是……”
“伊丽莎白!回答我!”只不过,这名金发男子丝毫不理会福南克伯爵的话语,一把拨开了拦在自己面前的人群,试图冲到伊丽莎白的身边,吓得她一个激灵,闪身躲到了福南克伯爵的背后。见状,负责维持秩序的骑士们只好分出数人,试图将这名胆大妄为者给拦住。
当然,骑士们可以阻拦他的行为,却依旧阻止不了他的胡言乱语:“伊丽莎白,看着我!你为什么要躲在那个男人的背后,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了吗,一百年!整整一百年,我对你朝思夜想,今天终于找到你了!快跟我走吧……”
听到这里,忍无可忍的福南克伯爵终于爆发了:“卫兵!把这个疯子给本爵拖下去!居然当着本爵的面调戏本爵的夫人,真是罪该万死!”要不是伊丽莎白拉着他的手,愤怒的伯爵怕不是当场就要拔出佩刀将这名男子砍成两半。
“是,伯爵大人!”听到命令,几名骑士不敢怠慢,七手八脚地将金发男子拖出了广场。
恶狠狠地看着男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福南克伯爵回过头,却看到了伊丽莎白一脸揶揄的笑容。一瞬间,伯爵本就绯红的脸色瞬间变得更红了:“干,干嘛这么笑眯眯地看着我……”
闭上眼睛,伊丽莎白将头靠在了福南克伯爵的肩头,轻笑着说道:“好久没有看到你吃醋的样子了,还真是可爱呢~”
“哼!”赌气似的将头转过去,福南克伯爵的脸上也不禁流露出一丝甜蜜的笑容……
没有人知道,这天半夜,一位神秘的不速之客造访了恰赫季斯城堡的书库……
从那天起,怪事便接二连三地出现,就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笼罩了整个巴托丽家族。
终于,伯爵的死讯传来,而当初的那名金发男子也再一次出现在了伊丽莎白的面前……
同那时相比,眼前的弗拉德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月光下的弗拉德三世神采奕奕,丝毫不见了当初那种流浪汉一般颓废的外表。
“醒来吧,我亲爱的伊丽莎白……百年的梦,终于到了苏醒的时候……”不论是那充满魔力的声音,还是那魔性的目光,对于此刻的伊丽莎白而言都完全无法抗拒。
随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弗拉德,伊丽莎白双眼之中的理性也在一点点地消失殆尽……
“回来吧,我的爱人,我亲爱的伊丽莎白……我的夫人,卡米拉!”
燃烧着熊熊烈焰的战场之上,黄金的骑士与赤红的骷髅都已经所剩无几。
半空之中,迦尔纳用力一挥长枪,借此拉开了与织田信长之间的距离。
“不愧是战国大名织田信长,身为射手竟能与我在白刃战交锋这么久而不落下风。”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迦尔纳面无表情地说道。
退回茶茶身旁,织田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坏笑:“那是当然,要是一对一还无法将敌人斩落马下,老朽这第六天魔王的名号可是要哭泣的啊!”
赞许的点了点头,迦尔纳答道:“确实如此。不过,身为地主的我可谓有着取之不竭的力量,如此对峙下去,你的败北不过是时间问题。”
眼看着对方没有立刻进攻的意思,织田也乐得悠闲自在,靠坐在一旁的石块上摊手道:“老朽早就说过,与你之间的战斗不过是消遣而已,老朽的任务早就已经完成了……”
“是吗。那么也就是说,你和那边的少女,甘愿再一次和这座城堡一同陷落吗?”
“……什么?住口!”听到这句话,织田不禁脸色大变,想要阻止迦尔纳继续说下去。只可惜,事与愿违,丝毫没有自觉的迦尔纳再次开口道:“据传说,历史上这座日轮城正昭示着太阁大臣丰臣秀吉的失势,而浅井茶茶母子亦葬身其中。看来,因缘际会并非巧合……”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话有点太多了?”默默地看着迦尔纳,织田反而平静了下来,不再去理会他。
在她身后,原先还在好整以暇看着两人争斗的茶茶此时却像换了个人一样,浑身散发出一股宛如恶鬼般的气息。尽管表情被阴影所笼罩,但那双充满暴怒的双眼此时正紧紧地盯着迦尔纳。
“……秀……吉……阿,阿拾……”断断续续的音节从茶茶口中传出,令人惊讶的是,此时的茶茶好像快镜头一般,整个人飞速地成长着:越来越尖锐的目光,快要拖到地面的长发,已经超越了身前织田的身高……
短短数秒,出现在二人眼前的,已经变成了一个浑身笼罩在黑红色雾气之中的成年女子。
痛苦地闭上了双眼,织田喃喃道:“可恶……这一次明明老朽就在身边,却依旧没能赶上吗……”
“杀!!!!!!!!”凄厉如冤魂般的嘶吼声从茶茶口中传出,紧接着,茶茶一闪身就冲到了迦尔纳面前,手中的长刀狠狠地斩向对方。
“生前的怨念竟如此深刻么……也罢,就让我来净化一切吧。”闪身躲开了这一击,迦尔纳好像完全没有还手的想法一般向空中飞去。
“领悟诸神之王的慈悲吧。因陀罗啊,好好看着吧绝灭,在此一刺。彻底燃烧吧——”
彻底无视了下方的二人,迦尔纳低声完成了宝具的真名解放。在他背后,原本只有左侧四轮的羽翼瞬间变成了对城的八轮,而手中的长枪也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日轮啊,顺从死亡(Vasavi shakti)!”
即使是众神之王也难以掌控的光之枪,此时此刻,朝着地面释放出了其绝大的威力。而首当其冲的,便是高耸的日轮城,以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看着厉鬼一般的茶茶在日轮之枪的照耀下即将焚烧殆尽,迦尔纳淡淡地说道:“愿你在神王的慈悲之中安息……”
“……安息?呼呼……哈哈哈!!!”突然之间,熊熊燃烧着的茶茶整个人化作一团硕大的火球,直射向愣神的迦尔纳。
眼看着对方尚有余力,迦尔纳不敢怠慢,手中的长枪带着炽热的光束再次指向了那狂奔而来的火球。
就在火球再次被光束命中的时刻……
“……嗯?怎么回事?”怪异的手感让迦尔纳眼神微眯,原本明亮的光束不知是否是错觉,正在变得越来越黯淡……
“嘭!”一声巨响,火球从内部骤然炸裂,将威力已经所剩无几的光之枪弹了开去。
定了定神,迦尔纳重新将视线投向前方。出现在那里的,是一只赤红色的大鸟:
随着火焰熊熊燃烧的冠冕,笔直而锋利的鸟喙,修长的脖颈,充满了力量的巨大双翼,还有随风飘荡的三条美丽的尾羽……这一切,都像极了传说中的神鸟——火凤凰。只不过,与传说之中相去甚远的,是那双充满了狂气与怨念的双眼。毫无疑问,眼前的这只不祥之鸟,正是本应在火焰之中尸骨不存的茶茶的化身。
见状,本想再次使用光之枪的迦尔纳,突然发现那本该拥有无尽能量的拟造太阳,此时却好像被掏空了一般显得气息奄奄,原本耀眼得让人无法逼视的光球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几乎透明的空壳,仅仅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连太阳也无法逃出其掌心……吗。”轻叹一声,迦尔纳竟闭上了双眼,将手中的长枪静静垂下。
“欧~~~”委婉而又凄厉的长鸣在耳边响起,下一刻,火焰凤凰狠狠地撞上了太阳神之子。
巨大的爆炸,伴随着强劲的气流以及无边的火海,几乎席卷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宏伟的日轮城,此刻也开始了逐渐的崩塌,巨大的石块与瓦砾因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纷纷坠落在地,与地上的废墟不分彼此。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爆炸的能量,还是由于提供能源的拟造太阳已不复存在,又或者……
下方的废墟之中,一道黑影猛地跃起,接住了半空中落下的另一个身影……
手中抱着已经恢复成了少女外貌的茶茶,织田解下自己的披风包在她身上,缓缓落在一块较高的石柱之上。
感受到这一丝温暖,茶茶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缓缓睁开双眼,映入茶茶视线的第一个景色,便是那正在土崩瓦解的日轮之城。
何其相似……
眼前的场景与那无法逃离的梦魇缓缓重合,狠狠地刺入了茶茶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那根神经,令她猛地挣扎起来:“……阿拾!阿拾……秀吉!阿拾!!!”
“茶茶,醒一醒!”眼看着茶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织田只得用力地抱紧她大喊道,“已经结束了,快醒醒!”
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黑色的雾气混杂着金色的光子从茶茶的体内不断涌出,散入空气之中,而茶茶的身影也越发的模糊起来。
终于,怀中的挣扎停止了,织田的耳边传来一阵轻轻的呢喃声:“伯母……茶茶,做到了吗……”
“……嗯,你做到了……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剩下的,就交给老朽吧……”泪水从眼角流淌而下,织田哽咽着说道。
而回答她的,只有那失去了支撑,无声地掉落在她膝盖上的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