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的时间,我花了百年的时间去爱你,又花了百年的时间来找到你,难道这一次,我又要用百年的时间来唤醒你吗!”弗拉德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在大殿之中回荡,而回答他的,却是一片寂静。
良久,靠坐在地的卡米拉开口道:“醒醒吧,弗拉德,你爱的那个女人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如今你爱着的,只不过是曾经那个她的幻影罢了……”
“你渴望青春永驻,我便教给了你永生的秘诀;你渴望权利滔天,我便让你成为整个罗马尼亚的女主人;你渴望得到少女的青睐,我便将整个罗马尼亚的少女都献到你的面前……”痛苦地抓着自己的长发,弗拉德大吼道,“为你付出了这么多,这都是我对你至死不渝的爱啊!难道你还感受不到吗!难道我的爱就不应该得到回报吗!”
“哼,你口中所谓的爱,不过是无聊的占有欲罢了。”拄着长刀,土方缓缓站起身来,用轻蔑的口吻说道,“像你这样不知爱为何物的魔鬼,得到的不会是回报而只可能是报应。”
“住口!”闻言大怒的弗拉德一个闪身,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土方身后,伸出右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谈论是非,无耻而可恶的杂种……”
见状,卡米拉不由大惊失色道:“土方!”
或许是受到这个声音的刺激,弗拉德的脸色一下阴沉了下来。
随手将土方扔在地上,弗拉德喃喃道:“是吗……原来这次,阻碍我爱回归我怀抱的并不是神……而是你……”
好不容易获得一丝喘息机会的土方在听到这句话时,强忍着咳嗽的欲望将全身的神经紧绷了起来。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一柄漆黑的长枪突兀的从自己身下的阴影之中窜出,直刺心脏。
尽管勉强地将长刀拦在身前,巨大的冲击力还是使得土方倒跌出数步。“好吧,就让我看看,这个蛊惑我爱的无耻之人究竟有何等本事!”慢慢地转过身来,弗拉德的双眼越发明亮,“只有地狱的具现化,才能与不德的悔恨相衬……出来吧,穿刺城寨(Kaziklu bey)!”
黑灰色的雾气逐渐于弗拉德的手中聚拢,一把黑银相间,充满机械风格的长枪出现在土方以及卡米拉面前。不等二人看清,弗拉德便再次化身成一团雾气,消失无踪。
“叮!”下意识地举动再次救了土方一命,竖起的长刀及时地挡住了从虚空中刺出的长枪。下一瞬,长枪却又凭空消失一般不见踪迹。
“……在哪里……”见此,土方不得不闭上双眼,凝神以待。
一瞬间的刺痛,出现在背心的位置。毫不犹豫地,土方猛地一个前扑,闪过了又一次的攻击……
不等土方重新站起身,空中的长枪就像有人操纵一般诡异地划出了一个8字型,抬起的枪刃狠狠地向土方斩去。
顾不得许多的土方顺势一个前滚翻,随即借助起跳的力量挥舞着长刀迎了上去。
“当!!!”刀枪相撞之声带着剧烈的冲击波扩散开去,霎时间,大厅内一阵尘土飞扬,砂石滚滚。而两柄相交的长武器此时剧烈的颤抖幅度,也在向外界说明着这场战斗是多么的激烈——
更确切地说,真正剧烈颤抖着的,只有土方的长刀。
蛮横地压制着土方的长枪四周,一股股浓雾开始向中间聚拢。随着雾气的盘旋上升,一只苍白的右手出现在枪柄之上。随后,弗拉德三世的虚影缓缓浮现出来,用轻蔑的语气说道:“哼,跳梁小丑,以为能过关斩将站到我面前的你有多大的本事,看来也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半蹲在地的土方右脚狠狠地踏向地面,随即以腿带腰、以腰带背、以背带臂,将力量灌注在左手长刀之上,瞬间将弗拉德的长枪弹了开去。趁着弗拉德愣神的刹那,土方整个人以左脚为支点旋转一周,手中长刀由下向上宛若闪电一般劈出两刀。
尽管依靠着枪的长度勉强防下了这两击,此时的弗拉德也不由得后退两步,胸门大开,而手中的长枪险些被劈飞出去……
得势不饶人,土方看准时机,作为支点的左脚微微点地,朝着弗拉德追身上前,手中长刀用力斩下。
眼看失去重心,身形不稳的自己就要被对方击中,弗拉德却并不慌乱,借着枪头向后扬起的惯性,右手瞬间反握,随即将枪尖重重地插入地面。这一举动不仅帮助他重新控制住了身体,抡起的枪尾亦很好地拦住了土方的斩击。
一时间,场上的局势就好像反转了一般,前一刻还被压得起不了身的土方此时却将弗拉德狠狠地压制住了。
一抹嘲笑,出现在了弗拉德嘴角边。见状,土方预感到一丝不妙,想要抽身而起……
“噗嗤”一声轻响伴随着剧烈的痛楚传来,一支不知何时出现的漆黑短枪穿刺了土方的大腿,鲜血正顺着枪刃向外涌出……
“呵呵……哈哈哈哈……”趁着土方分神,弗拉德立刻化作一团雾气抽身而去,在不远处重新现出身形,开口道,“动作倒是挺快,可惜啊,你那些所谓的东洋绝学在本公面前毫无意义!”说话间,原本刺入土方大腿的短枪化作了一团雾气,徐徐消散。
随手撕下披风的一角将伤口包扎好,土方冷冷地说道:“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穿刺公,看起来这看家的本领还真是熟练呢。”
随手耍了一个枪花,弗拉德露出了一丝回忆的神色:“那是当然,想本公驰骋沙场数十载,亲手裁决的敌人何止上千……”
“敌人?哼。”缓缓站起身,土方冷哼一声,反问道,“恐怕死在你枪下的,不仅仅是敌人吧?”
听到这里,弗拉德的脸色不禁阴沉了下来,却并没有打断土方的话。
而土方似乎也并没有想要得到弗拉德的回应,自顾自地说道:“弗拉德三世·采佩什,瓦拉几亚的大公爵,在你那不名誉的一生之中,被你处以穿刺之刑的人数高达四万以上,而其中的绝大多数,是生活在你治下的平民百姓……难道,你的统治就是靠木桩来达成的吗?”
“哈!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新鲜的东西?”对于土方的责问,弗拉德嗤之以鼻,“身为统治者,我即是法律!而违背了法律的宵小之徒,只有将肉体与灵魂穿刺才能够抵消他们的罪孽!难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住嘴,你这个践踏民心的暴君!”听到弗拉德的回答,土方不禁怒眼圆睁,大声道,“身为上位者,不懂得如何去引导民众前进的方向,不懂得去倾听民众的心声,却一味地依靠暴力与恐惧来支配他们,像你这样的恶魔,不配成为一个国家的统治者!”
闻言,弗拉德分毫不让:“无稽之谈,生活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民众只需要一个能带领他们生存下去,走向胜利的君主!你居然要君主在意民心向背,简直就是本末倒置!”
“是吗……”听到弗拉德的话,土方反而冷静了下来:“果然,暴君弗拉德三世,你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将长刀竖在自己面前,土方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大声道,“以武士道之魂起誓,我,土方岁三,今天必将这恶魔诛杀于此!”
说罢,便向着弗拉德发起了冲锋。
另一边,弗拉德大笑道:“不自量力!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本公跨越了尸山血海所得到的真正的力量!”
没有人注意到,房间角落里的伊丽莎白·巴托利微微动了动手指。
战场一旁的卡米拉,此时露出了一丝愁容。
从场面上来看,此时的弗拉德可谓是占尽了上风:不断闪烁的身影让人捉摸不透,前一刻还在数尺之外,回过神来已出现在背后;七尺长枪,进可攻、退可守,再加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可谓防不胜防;最令土方头疼的,则是那无穷无尽的漆黑短枪……虽然只能够出现短短一瞬,但是配合上弗拉德那飘忽不定的攻击方式,在短短数个攻防之内便已经让土方身上伤痕累累。
对于用火枪骚扰对手,再以长刀给予对手致命一击的土方而言,这样的对手可谓是相性最差的了。
“呼……算了,本公已经陪你玩腻了!”再一次格开了土方的斩击,弗拉德顺势用长枪锁住了土方的右手。同一时刻,三柄短枪凭空出现,整齐地刺入了土方的左手以及双腿。
“啊……”短暂的悲鸣过后,土方咬紧了牙关,狰狞的表情搭配上他那鲜血淋漓的身躯,让卡米拉不禁惊呼出声。
而此时的弗拉德也失去了对土方的兴趣,身形闪烁间出现在土方身后,一脚将他踢向了王座的方向。
伴随着轰隆的巨响,被土方撞到的墙面出现了大量的凹痕。奄奄一息的土方无力地软倒在地面上,没有了动静。
“土方!”双眼饱含泪水的卡米拉刚想要冲到土方的身边,一个黑影不知何时已经拦在了她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卡米拉,弗拉德开口道:“来吧,我亲爱的卡米拉,那个蛊惑你的男人已经死了,快回到我的怀抱中吧……”被阴影笼罩的脸庞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猩红的双眼,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紧紧地咬住嘴唇,坐在地上的卡米拉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几万个日日夜夜……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自言自语的弗拉德并没有在意这些,不紧不慢地朝着卡米拉踱去,“百年来,我一直在苦苦追寻你的踪迹。而那群贱民,在我失势之后竟然开始通缉我,让我只能像过街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寻找着与你有关的蛛丝马迹……”
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弗拉德眼中的红芒略微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之中又带有一丝失落的神色:“尽管我曾先后几次追寻着伊丽莎白这个名字,可每次我来到她面前的时候,却发现她并不是我深爱着的那个你……为了避免惊动那些肮脏的背叛者,我只能将和她有关的一切抹去,重新开始下一次的追寻……”尽管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可卡米拉却能够感觉到一股尸山血海之气扑面而来。每一次的追寻,都有一座村庄因她而被付之一炬,这是何等的残酷!
“终于,在百年之后,我还是找到了你!”说到这里,弗拉德突然激动了起来,“祭典上的你,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耀眼,你的一颦一笑都让我魂牵梦绕……可是!那个贱人!那个愚蠢的武夫!他居然胆敢想驱逐乞丐一般将我赶走!那时候我就发誓,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让他永世承受我的怒火!”
呆呆地看着弗拉德,卡米拉像是醒悟了什么:“难道……难道,就是你……”
“是的没错!纳达斯迪·福南克,这个阴险的小人正是我杀的!没错,他确实是死于战场之上……只可惜,这一切都是出自于我的谋划!酣战之中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偷偷扮作他亲卫的我,等他察觉到之时,我的刀刃已经插进了他的身体!尽管他没有当场断气,但这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更大的噩梦!我将他的身体带回了我的地牢之中,将他捆绑在我的火刑架之上,日复一日地灼烧着它的肉体与灵魂,同时又用黑魔术来治疗他……他曾恳求我,向我忏悔,宁愿用自己的妻子来换取自己的自由……哈哈哈哈哈哈!可是他难道没想到,他已经被困在我的掌心之中无法挣脱,又能拿什么来阻止我夺回你,我的伊丽莎白!”
听到这里,卡米拉早已是泪流满面。只不过在她的双眼之中,怒火早已经取代了软弱,而满口的白牙也被咬得嘎吱作响:“弗拉德三世·采佩什,你这个丧心病狂的恶魔!”
原本显得异常兴奋的弗拉德突然沉下了脸:“这样啊……看来神明并没有原谅我……”手中的长枪缓缓地指向了卡米拉,弗拉德毫无感情的说道,“既然这样,那你也没有用了……无法回忆起我的你,对我来说毫无价值……放心,你死了之后,伊丽莎白会代替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Iron Maiden!”突如其来的咏唱打断了弗拉德的自言自语,巨大的铁处女之棺出现在弗拉德身后随即狠狠合拢,将他完全困于其中。
“哼,徒劳的抵抗!”仅仅一瞬间的功夫,银白色的铁处女便化作了一块块碎片,四散纷飞,而被囚禁于其中的弗拉德却毫发无伤,手中长枪化作一点寒芒刺向了卡米拉的喉咙。
“不要妄想反抗了,我倒要看看,现在还有谁能够救你!”锋利的枪尖顶在卡米拉白嫩的脖颈上,一滴殷红的血液缓缓流淌下来……
“喀啦。”一声轻响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回过头去,只见原本气息奄奄的土方此时正站在墙边,大量的魔力盘旋在他身旁,带起一阵阵红色的气旋。
“我说过,恶魔,我,土方岁三,以武士道之魂起誓,今天必将你诛杀于此。”一句简单的话语,此时却像咒语一般,让土方的气势凭空高涨起来。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没有放下手中的长枪,弗拉德嘲讽道,“看来你还是没有醒悟我们之间力量的差距啊……等等,你说你叫什么?土方岁三?让我想想……啊,原来是你,东洋的武士。呵呵,哈哈哈哈哈,开什么玩笑,你所谓的武士道之魂,在本公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不等土方回答,弗拉德抬起长枪,随即向着卡米拉狠狠刺去:“看着吧,这就是你所谓的武士道!无法保护民众,无法挽救部下,甚至连一个女人都拯救不了!”
“砰!”火枪的声音响起,毫无防备的弗拉德被这一击打得倒飞出去。与此同时,浑身红光大放的土方以与先前完全不同的速度冲了上去,同弗拉德再次战斗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勉强接下土方攻势的弗拉德越打越心惊,眼前的这名本该倒地不起的男子竟爆发出了凌驾于自己之上的速度与力量,这究竟是为什么?
“嗯?这是什么。”突然,王座之后一道微弱的红光引起了弗拉德的注意。仔细观察能够发现,这道红光一头隐藏在王座之后,而另一头正连接着土方,正是这道红光在源源不断地为眼前的男子提供魔力。
或许是察觉到了弗拉德的目光,土方一个后跃,回到了王座之旁。在弗拉德的注视下,土方缓缓地拿出了一面旗帜……
白色的旗帜,上下两边都点缀有赤红色的山状纹样,而在旗子的正中间,是一个大大的诚字。毫无疑问,这正是土方、冲田等人所属的新选组的象征——诚字旗。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宝具么……”获得一丝喘息的弗拉德将长枪指向了土方,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高高的举起了旗帜,土方大声吼道:“暴君弗拉德,就让你见识一下,武士道的真髓!这里便是,新,选,组!!!”随着话音落下,诚字旗被猛地插向地面。
另一边,弗拉德也在同时进行了宝具的解放,大量的黑雾不断涌向他的身边。
真名解放之声,同时传来。
“血染的王鬼(Kaziklu bey)!”
“不灭之诚!”
浑身被烟雾笼罩的弗拉德,突然静止了下来。
不,静止的似乎是时间。
当诚字旗触碰到地面的一刹那,整个战场都凝固了。而唯一还拥有意识的土方和卡米拉两人也都动弹不得,只能看着战场之上异变突生。
以手持旗帜的土方为圆心,十二团幽蓝色的火焰出现在了战场之上随着火焰越烧越旺,除了土方正前方的火焰之外,剩余的十一团火焰中都好似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些人影有男有女,有的高大威猛,有的面容阴鹜,有的戴着眼镜满脸微笑,还有……
“冲……冲田……”看到眼前那位短发的女子,土方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此时,冲田缓缓开口道:“副局长,该醒来了……名为新选组的梦,是时候结束了……”
“什么?不!绝不!新选组是不会灭亡的!只要我还在这里,新选组就没有灭亡!”回过神来的土方突然大吼道。
没有回答土方的咆哮,冲田只是继续说道:“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是历史的必然……不仅是我们,幕府和明治政府也一样……这一切,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为了过眼云烟……”
“不……不是的……我……我还没有……”
“还没有亲眼见证着新选组走向辉煌吗?”冲田反问道,“副局长,不要这样……我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成功也好,失败也好,新选组的名字已经深深的烙印在了整个大和民族的内心深处,成为了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
“是啊,副局长,你可知道在战争结束后,有多少的黎民百姓将你的大义铭记于心,为你歌功颂德……”
“没错,土方,现在我可以这样告诉你,新选组以你为傲,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副局长……”
“副局长,我知道,在你内心的深处,一直有着深深的愧疚与自责。你始终觉得,是你的原因,才导致了新选组的灭亡……但是,这一切真的如此重要吗?”眼看着土方眼中的执念在一丝丝地瓦解,冲田不禁流露出一丝微笑,“我们新选组是为何存在?是为了黎民苍生,是为了天下百姓。既然这样,捍卫了天下百姓的新选组,又谈何失败?更不要说,正是因为副局长你的功劳,才最终让我们的武士道之魂永远地留存在了世人的心中……”
内心的执念开始坍塌,土方忍不住颤抖着问道:“那么……难道我,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追寻着的,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冲田轻轻地说道:“是的,副局长……所以,我将诚字旗藏在了这里,便是想要告诉你:这场梦,是时候醒来了……”
无数的短枪,争先恐后地从土方体内穿刺而出。对此,弗拉德充满了疑惑不解。
前一个瞬间,对方与自己同时解放了宝具的真名。不说二者的宝具对冲,现在看起来土方甚至连宝具解放都没有做到,就已经被自己的宝具所贯穿……
“哼,武士道的真髓?简直连笑话都算不上。”眼看着土方的身躯在不断地分解、破碎,弗拉德兀自笑道。
这时,一旁的卡米拉飞快地冲了上来,想要牢牢抓住土方。遗憾的是,留给她的,只有那失去支撑,无力摔倒在地的诚字旗。
“不……不要走,土方!即使失去了一直以来的信念,但是你依旧还有追求美好世界的权力啊!你只要……你明明……只要把它放下就好……”紧紧地抓住黑色的旗杆,卡米拉已是泣不成声。
“哼,不堪一击!”冷哼一声,弗拉德手持长枪向卡米拉走去,他的脸上早已布满了狰狞的笑容,“碍事的家伙已经被处理掉了,是时候送你上路了呢,我亲爱的伊丽莎白……”
没有理会弗拉德的威胁,卡米拉径自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要一个爱我的人……能够陪伴我一起走下去……然而,为什么……每一个我所爱着的男人,都会因我而死去……神阿,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惩罚我……”痛苦地闭上双眼,卡米拉的泪水磅礴而下,顺着她的脸庞缓缓地滴落到旗帜之上……
“我说过了,亲爱的伊丽莎白,你这一辈子都是属于我的,你也只能够爱我一个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疯狂地大笑着,弗拉德高高举起了长枪。
就在这一瞬间,被泪水所染湿的旗帜突然散发出了耀眼的金光。顾不得许多,弗拉德慌忙举起双手挡在了自己面前;而此时的卡米拉却睁大了双眼,死死地注视着金光的所在,就好像要把它给看透一般……
“我早就说过了,魔鬼,你口口声声所说的爱,不过是无聊之极的占有欲而已……像你这样没有心的恶魔,根本不配谈爱这个字!”随着声音的传来,一个高大的人影渐渐从光芒之中走出。
听到这个声音,弗拉德下意识地向后跃去,随即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啊……”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卡米拉不由得发出了惊喜的声音。
“为什么……你这家伙,刚才明明都已经灵基溃散了,为什么!”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弗拉德疯狂地大喊道:“为什么!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来妨碍我吗,土方岁三!”
光芒缓缓散去,土方那高大而又威严的身姿重新出现在两人眼前。
“土方!”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满脸泪水的卡米拉猛地扑到了土方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拥着怀中的美人,土方轻轻地拍打着卡米拉德后背,柔声说道:“你说得没错,即使失去了一直以来的信念,但我的使命尚未结束,我依旧还有需要贯彻下去的道路,还有需要去守护的人……”
缓缓地将卡米拉放下,土方直视着她的眼睛道:“或许,这已经是我最后一次被召唤出来了。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帮你完成你的愿望吧。”
一丝哀伤闪过卡米拉的双眸。没有多说,卡米拉直视静静地向后退去,想要将这个男人的背影深深地铭刻到自己的灵魂之中。
拿起了地上的旗帜,土方将视线转向弗拉德,随后一甩大衣,用充满了坚毅的声音说道:“堕入魔道德吸血鬼,到了该偿还你罪孽的时候了!这一次,我定要让你的灵魂去给那些惨死在你枪下的无辜百姓陪葬!”
此时的弗拉德早已被眼前的场景刺激得怒火焚身,大量扭曲的魔力在他的身边疯狂地旋转、碰撞,黑色的气旋仿佛野兽一般择人而噬。“那……你就……给……我……去,死,吧!”疯狂的咆哮声响起,枪尖前指,弗拉德猛地向土方发起了冲锋。
“来吧,就让你看看,武士道的最终奥义。”淡淡地说着,土方竖起了手中的旗帜,立在地面之上。
“极义·天然理心。”
淡淡地光芒从旗帜之上散发出来,逐渐笼罩着整个大厅。随后,就在弗拉德的枪尖快要抵达土方面前的那一刻,场上的三人同时失去了踪影。
“可恶……这里,是什么地方……”
出现在弗拉德眼前的,是一个小小的木质房间。浅褐色的木墙上,整齐地挂着一排锦旗,房屋的一角还放着一个刀架,只不过此时空荡荡的,仅仅只是一个摆设而已;木制的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而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则铺设着一块白色的垫子。通过房间四周白色的纸门,明亮的阳光不断照射进来。
感受着阳光的刺痛,弗拉德不得不催动周围的黑气笼罩着自己全身:“这里……难道是?”
“欢迎来到试卫馆。准备好迎接审判了吗,魔鬼。”听到背后的声音,弗拉德警惕的转过身去。只不过,此时他所看到的土方却与之前判若两人:漆黑的外套与洋装变成了洁白的和服,外面是一件点缀着葱色山脉图案的白色外套,除了腰间的两把长刀再无其它的装饰,而原本充满了凶厉之气的面庞此时此刻却显得平静如水,古井无波。
“怎么可能……灵基改变?你这家伙,明明是个狂战士,为什么……这感觉,是剑士的灵基?而且,这个场景……为什么不是魔术师的你,竟然能够发动固有结界!”太多的疑问在弗拉德的脑海中盘旋着,而他四周的黑气也好似他现在的情绪一般,开始沸腾躁动起来。
是的,眼前的这个狭小的木制房间,正是土方岁三武士道之魂本源的具现——试卫馆。作为武士道精神最后的传承者,正是因为土方岁三始终保持着那颗初心,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武士道,才能够将这间试卫馆作为固有结界短暂地具现出来。同样的,正是受到武士之心的影响,原本缠绕着土方的狂气的诅咒也同时被净化,让他得以以其最本源的姿态——剑士的姿态显现于世。
当然,这一切的缘由并不是弗拉德所能够了解的,只不过场上的形式由不得他进行过多的思考。
“来吧,魔鬼,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战斗了,放马过来吧!”平静的声音响起,土方拔出腰间的长刀,摆出了一个中段守势的姿式,静静地等待着弗拉德的回应。
尽管如此,弗拉德却敏锐地感觉到,眼前这名男子的气势正在缓慢却切实地增长着,仿佛这间房间本身就是他力量的来源。
“混蛋……不要小瞧我啊啊!”如此大叫着,弗拉德瞬间化作一股黑雾,想要故技重施。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重新凝聚成形想要从背后进行突袭的他所面对的,赫然是一柄闪亮的长刀。
尽管手中的武器要远远长于对手,但由于距离的缘故,此时弗拉德的长枪却反倒显得更加笨重起来。眼看攻势无法奏效,弗拉德不得不放弃进攻寻找下一次机会。只可惜……
“……什么?可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接连数次想要化作雾气遁走的弗拉德此时无奈地发现,无论自己试图前往哪个方向,最终仍然会回到土方的面前。而土方所需要做的,只是好整以暇地用手中的长刀砍向毫无防备的弗拉德,仅此而已。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由于场所的改变,失去了魔王城对自己的增幅,弗拉德原本那无穷无尽的幻影之枪也没有办法再次使用了。
意识到大势已去,弗拉德不禁心中一寒,退意徒生。然而,尚不及他有所行动,土方手中的长刀就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
“不……这不可能……我……我是、不死之王……我怎么可能,会败在你这种人的手里!啊啊啊啊!!!”凄厉的大叫声中,整个房间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随后,就好像油漆从墙面上剥落一般,木质房间开始不断崩坏、消失,直至最终显露出了魔王城堡的样子。
轻微的震动从土方背后传来,回过头去,只见卡米拉正紧紧地抱着自己,消瘦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拍了拍卡米拉的手,待卡米拉稍微放松一些后,土方转回身去。看着那梨花带雨的面庞,土方只是微微地一笑,想要说些什么。只可惜,此时的他早已临近消散的边缘,有些话却是再也说不出口……
剧烈的震动传遍了整个城堡。
“……咦?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由于城主室的大门紧闭,不得不另辟蹊径的织田险些因为这震动而摔倒。调整了一下凌乱的步伐,织田踉跄着就要继续前进。
“可恶,不快一点的话……老朽还要去帮助……咦,老朽要帮助、谁?……啊,是了,卡米拉小姐,卡米拉小姐一个人去了城主室,老朽要赶紧去帮她!”
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织田的脚步声。
“……土方!”在土方消失的那一刻,失去了支撑了卡米拉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泪水缓缓滴落,卡米拉明白,自己这一生之中,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个令自己为之陶醉、令自己为之神往、令自己为之哭泣的男人了。
“……傻瓜,不要说抱歉,你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放心吧,不论是今生还是来世,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喃喃自语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出现在卡米拉嘴角边。即使没有听到对方最后的倾诉,但从他的眼神之中,卡米拉已经明白了许多许多。
将眼泪擦干,隐藏起自己软弱的卡米拉没有去看那气若游丝的弗拉德,径自走到了伊丽莎白的面前。而此时的伊丽莎白早已清醒过来,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看起来,你已经明白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了吧。”带着一丝哀伤,卡米拉轻轻地开口道。
“……嗯。”点了点头,伊丽莎白站起了身,看向仍在挣扎着的弗拉德,“是啊,就是那个男人,让我们两个坠入了鲜血的深渊,永世承受着世人的唾骂与诅咒。只可惜,就算现在将他碎尸万段,也没有办法偿还我们的罪孽了。你走吧,这件事的最后我会好好处理的。”说着便向弗拉德走去。
“等一下!”制止了伊丽莎白的行动,卡米拉道,“其实,要想偿还我们的罪孽,还有一个方法。”
愣了一下,伊丽莎白满脸疑惑地看向卡米拉。她看到的,是卡米拉眼中的决绝。
“杀了我吧,用你的手。”看着伊丽莎白满脸的震惊和不解,卡米拉继续解释道,“杀了我,用你自己的力量来否定你那邪恶而残暴的未来,去迎来崭新的明天。而且我相信,现在的你已经拥有了不被弗拉德所左右的力量。这样的话,你就再也不必去背负那些与你无关的骂名了。”
“可是、这样的话!这样的话,你……”伊丽莎白焦急的话语被卡米拉轻轻地打断了。
“是的,我会代替你,背负着所有的骂名静静地消失在人类史的长河之中。”
“……”短暂的沉默之后,伊丽莎白开口了,“我果然,还是讨厌你呢。”
听到这句话,卡米拉微微一笑:“是啊,我也很讨厌你呢。不过,与此同时,我也真的很羡慕你。来吧,带着希望,迎接你美好的明天吧。”一边说着,卡米拉微微张开了双臂。
咬了咬下唇,伊丽莎白伸出右手,一把小巧玲珑的红色刺枪出现在她手中。看到这一幕,卡米拉心中多出了一丝欣慰……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该死的卡米拉!你永远也不要想从我手中抢走我的伊丽莎白!啊啊啊啊啊啊!”背后传来的咆哮声令伊丽莎白大惊失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回过身去,只见满身疮痍的弗拉德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尽管胸前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之中不断有鲜血喷涌而出,此时的弗拉德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气息。
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伊丽莎白将长枪一横,拦在了卡米拉身前。
“什么?就连你也要反抗我吗?好,很好……很好!哈哈哈……呃……”刺耳的大笑突然被一声枪声所打断,带着额头上漆黑的弹孔,弗拉德满脸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随即化作一阵黑灰烟消云散。
出现在他身后的,正是手持火枪的织田。
“哈哈,看来老朽正好赶上了最后大决战呢!”大笑一声,织田将手中的火枪对准了伊丽莎白,开口道,“那么,卡米拉小姐,现在只要把这个小姑娘干掉就万事大吉了吧?”
“不要!”眼看着织田就要开火,卡米拉赶忙大叫道,“织田小姐,请听我说……”
“……什么?”听着卡米拉的解释,织田一时回不过神来。
“这是真的,织田小姐,请你……”带着一丝歉意,卡米拉微微躬身,向织田开口道。
只不过,此时的织田却表现得非常愤怒:“开什么玩笑?我们历经了千辛万苦,甚至冲田和茶茶都为你而牺牲了,你现在却跟老朽说你其实就是想来这里送死?混蛋!”
面对织田的怒火,卡米拉只是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轻声说道:“对不起。”
“……哼!”眼看事情已经无可挽回,织田猛地甩了一下衣袖,转身走出了大厅。
看着织田远去的背影,卡米拉默默地说了声“谢谢”,随即转向了伊丽莎白:“那么,这就是最后了呢。”
“嗯。”悄悄擦拭了一下眼角,伊丽莎白倔强地说道,“放心地去吧,卡米拉,你的罪孽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算清的!”
红色的枪尖,刺穿了卡米拉的心脏。带着满足的笑容,卡米拉说道:“谢谢你,伊丽莎白……”
金色的光子,缓缓升起,在晨曦的照耀下穿过城堡的窗户,飘向远方。
听到脚步声传来,织田转过身去。
“终于结束了呢……”低着头,伊丽莎白轻声说道,“那么,恭喜你获得了最后的胜利,织田信长小姐。”
向着织田伸出的右手上,金色的光芒缓缓从四面八方凝聚起来,最终化作了一个纯金打造的杯子。
叹了一口气,织田接过圣杯,向伊丽莎白问道:“那么,你接下去有什么打算呢,伊丽莎白小姐?”
“嗯……”抬起头,伊丽莎白的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笑容,“卡米拉那家伙,说是为了洗清我的罪孽而选择牺牲了自己,那我也要为她做点什么呢。听说在遥远的电子海,正在举行一场圣杯大战,我想那或许就是我的机会!”
“是吗……”收起圣杯,织田挺直了腰杆,向着伊丽莎白敬了一礼,“那么,老朽就在这里祝你武运昌隆!”
“嘻嘻,谢谢你,织田小姐!”挥了挥手,伊丽莎白还以了一个甜美的笑容,“那我就先出发了!趁着城堡消失之前还有一点时间,请好好享受这万圣节最后的美好时光吧……”声音伴随着光子渐渐远去,伊丽莎白也消失在了晨光之中。
心中带着一丝落寞,织田走到巨大的实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
阳光的照耀下,诺大的魔王城此时显得格外的祥和,城外的树木反射着斑斓的色泽,七彩的旗帜在微风吹拂之下轻轻摇摆着,街道上的人们互相打着招呼,满脸微笑地消失在金光之中……
“这样的景色,真想让她们也看看啊……”看着眼前的一切,织田将手插在了军服的口袋里,“……咦,这是什么?”
看着手中的圣杯,织田不禁笑了起来。
“虽然这样做好像有点浪费,不过……嘛,管它了,与其因不用而后悔,不如用了之后再去后悔!”
仿佛是在回应织田的声音,一圈圈七彩的光晕从圣杯之上亮起。随即,一扇不断变换着色彩的光门出现在织田跟前。
“茶茶!”欢快地声音首先传来,只见茶茶一蹦一跳地从光门里钻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正是满脸好奇的冲田。
两手叉着腰,织田大笑道:“哈哈,欢迎回来,冲田,茶茶!”
(完)
~After Story~
……
充满了现代气息的大都市。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衣男子,此时正一路小跑着,轻声嘀咕道:“该死的电车,今天又晚点了……希望能赶上晚饭……唔,抱歉!”
“哈哈哈,没事!”回应他的,是一名与他擦肩而过的,皮肤黝黑的高挑男子。
“哇……这个人,明明今天没有什么活动,为什么穿的这么奇怪,漆黑的皮衣外面披着白色披风?不对,不关我的事,赶紧回家了……”自言自语的黑衣男子不禁加快了脚步。
十分钟后。
“亲爱的,我回来啦!”放下了手中的公文包,男子松了松领结,长出了一口气。
“……亲爱的?”没有得到回应,男子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在家中兜了一圈,男子发现餐桌上的食物依旧冒着热气,整齐的餐具表明家中的主人尚未用过饭。
终于,男子在自家的后院里找到了自己的妻子。
“亲爱的,你在这里做什么?”将妻子抱入怀中,男子伸手揉了揉她银白色的秀发。
“老公,别闹。”拍掉了男子的手,女子指着后院的树下,“你看那边。”
随着女子手指的方向,男子向前看去,只见一名身穿蓝色巫女服,有着一头粉色长发的少女正躺在自家后院的树下。奇怪的是,少女的头顶长着两只狐狸一般的耳朵,一条蓬松的大尾巴从少女的身下探出。
“这个,莫非是……”放下了自己的妻子,男子走向少女的方向,想要一探究竟。
不知是否是巧合,少女恰巧在此时醒了过来。眼看着有人向自己走来,少女一个激灵,随即飞快的窜身而起,逃离了二人的视线。
“这个气息,果然是从者呢。”抱着双臂,女子喃喃说道。
“算了,不要管她了,我亲爱的卡米拉,吃饭去吧。”吻了吻妻子的脸颊,男子向屋内走去。
“!岁三!你又偷袭!”娇羞地喊了一声,女子满脸通红地朝着男子追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