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片混沌,昏黄的,漆黑的,象征着死亡和寂灭的颜色从那轮高挂天空的环之中流出,那是无处安放的人性之暗,是吞食秩序的无尽深渊。
跨越过了最后一场战争,灰烬的脚步虚浮,但依旧不停向前,伟大的初火就在面前,自己的使命只有一个。
奉献自己,让这具灰烬之躯之内的柴薪能够继续为这微弱火苗继续燃烧,驱散魑魅魍魉,照亮这片混沌的天地。
为了这个伟大的时代,能够继续……
真是一场,值得永远铭记下去的赴死旅途呢……
白驹过隙,沧海桑田。
一团宛若具有灵智的漆黑,闯入了如一潭死水的画卷天地之中,此方天地的主人注意到了这一不速之客。
看到这不停自由变化的漆黑,心境平和的她都不禁心生了些许欲念,这让她感到惊讶。
“如此奇物,若是为墨,能画出什么呢?”
笔画天地的夕心中起了这个念头,便停不下来——对她来说,画便是她漫长岁月里唯一值得在乎的事物。
于是她拿出笔,开始了自诞生以来最奇特,也是最艰难的作画。
古树底,天地萌生的火焰驱散混沌,划分秩序。
这是一幅,极为壮丽的画卷,乃是此方世界诞生之前的景象。
这团墨,所蕴含的东西,让夕都感到心惊。
笔锋一转,她所看到的画面也全然不同,带来秩序的火焰即将熄灭,无数英雄王者前赴后继,以己身为柴薪,来让初火继续燃烧。
此谓,薪王。
无数岁月,无数英雄自愿或非自愿地投入到那火焰之中,为的只是让时代延续,让秩序继续。
然直到最后,位不见王影。
本已死去的灵魂再度被征召,无数无名的存在踏上了猎王的道路,为延续时代做最后的战斗。
他们,被称作无火的余灰,亦或是,灰烬。
为什么我还能够思考?
那沉寂在无尽岁月当中的一缕意识再度被唤醒,对他来说,就好像只是过去了一瞬间。
眼前是一片漆黑,这并不符合他的想象。
最初的死者已经消逝,属于死者的去处已经完全消失,之后意图成为死者之主的人都没能成功。
如此,任何真正进入长眠的灵魂,都会消亡,回归天地,这就是他想要的。
因此,绝对不可能存在现在这样的情况。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一点点地重塑,就像是借助篝火复活的感觉一般。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也没有钟声响起,自己的使命在接过初火燃烧之后,就已经结束了才对。
之后若火焰再度熄灭,还会有其他的灰烬在其他世界继续同样的征程,来延续那个时代。
只是长眠而已,这么一个要求,都无法如愿吗?
在灰烬的意识逐渐苏醒的过程中,画卷天地内,夕的笔没有停留。
这幅人像非常之特殊,让夕有些呼吸急促,作为一个以笔绘天地的画之大家,她自然也想过绘出一个真实的人来,只是这个想法就算是她也难以实现。
而现在,自己的这个想法,或许就要靠着这团墨达成了。
但同样的,这幅人像上显露出来的气息非常古老,也非常危险,她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能够勾动欲念的墨,怎么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吧?
只是自己居然就这么被吸引动了念,也真是奇妙。
人像的完成度已经接近圆满,夕叹了口气,现在,也只能继续这般作画了。
不过,她才是画家,这团墨就算是再奇特,也终究是画家手中的颜料,出于一个画家的自傲,她可不允许颜料主导了自己的作画。
夕开始全神贯注,用自己的理解去主导作画,而不是如同一个提线傀儡。
为什么这么慢啊!
灰烬的意识开始活泛起来,感受着自己身体重塑的过程,似是有人一笔一笔将自己绘制出来,好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绘画?那自己现在苏醒,是因为大小姐?
不应该吧,自家事自己清楚,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灵魂,应该早就被初火燃尽了才对。
消散于天地可能还有那么一点机会复活,但被初火燃烧哪里还有可能的。
灰烬想了无数种可能,但始终不得要领,只能等待着重塑的感觉结束,再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在胡思乱想的过程中,灰烬感觉到自己的重塑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而在夕这边,也只剩下最后一个步骤了。
点睛。
夕略显僵硬地停下了笔,看着只剩下一双眼睛没能完成的人像。此刻,她脑海里最强烈的念头就是停下笔,封存这幅人像。
提起一口气,毫尖轻点两下,整个画卷天地,都因这个举动而变得躁动起来,每一处颜料,每一寸画布,齐齐发出悲鸣。
夕的内心沉了下去,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像在点睛的一瞬间便完成了实体化,只是他闭上了双眼,一动不动。
灰烬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这个具有龙特征的少女,警觉性陡然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