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被挑选出来进行比试的二位弟子,都是武学境界相较故居山其他人上更加深厚的掌房大弟子。
其中一人入门二十一年,是岜室掌房。一人入门三十年整,是嵵室掌房。两人都是真感巅峰的境界。
或许在云麓看来,没有通感境界的二层楼修士,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杂鱼罢了。破境入灵识的秋迟落,他尚能两剑压死,就这种三流虾米,他根本提不起一点兴趣。不过其他人可不这么觉得。虽然云麓非常瞧不起他们,但这两个掌房的大弟子,在一众低境入门弟子的眼中,也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稍过一会,另有两名弟子给他二人拿来练习所用木制长剑。震笑又在台上说了句,“同门比试,点到即止。”
随后比武便正式展开了。
场中这两人对彼此都已了解颇深,便不用再做什么试探。
二人自行结印,灵力出体,在木剑上附了一层凌厉剑气,也不用什么花哨符法,便单纯凭借剑势剑招,开始了极为迅捷的场面对攻。
台下一众境界低微的弟子自然看不懂他们的招式高低,只觉得两人剑招迅捷,快如闪电,便不由自主开始鼓掌叫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
但台上观战的几位长老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人武学造诣不过尔尔。若不是道门修士还有诸多真灵妙用加身,他们恐怕连普通的江湖武夫都打不过。
震笑看着两人比斗逐渐接近尾声,也是微不可察地摇头叹了口气。
云麓在一旁正思索着如何才能顺利参加此次大选比武,忽然身旁一阵香风飘来,一袭红衣的霓裳师妹忽然蹦蹦跳跳来到云麓身边,笑着向他问道,“云麓师兄,你真是初悟境界了啊?”
云麓转头看她,美目倩盼,笑靥如花。也不知怎的,这个故居山掌门的独女,仿佛一下子就对这个从未正眼看过的废物师兄,起了极大的兴趣。
秋迟落殒身的消息似乎并没有给霓裳带来多大的冲击,这让云麓稍显奇怪,平时就见秋迟落与她还有艮盈玩得好,怎么秋迟落身死以后,她却什么表示都没有。
倒是不远处的艮盈,正沉着脸看向场中,看起来心情相当糟糕。
听到霓裳问话,云麓点了点头,但没有回答。
霓裳则瞪大美目,略显吃惊地问道,“可据我所知,凡人肉身想要修行天道,等闲秘术不能奏效啊。你是如何跨过仙凡之间那道修行壁垒的?婴邪师叔究竟对你用了什么秘法?”
云麓懒得理她,没有说话。
而霓裳见云麓爱理不理的冷漠模样,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看向场中,仿佛想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
就在此时,场中一阵清啸长鸣,一下把众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眼见嵵室那位掌房大弟子忽然飞身而起,剑势舞出一道凤翼长虹,如野火燎原一般向着对手周身侵略而去。
岜室掌房抵挡不住,回剑作守势。但那道凤翼虹光延绵不绝,生生不息,他连退十几步,也没能卸下对方剑势。尔后凤翼连动,气势再起,这位岜室掌房最后竟被直直推入人群当中,冲散了大片弟子。
于是首场比赛的胜负,就此得出,获胜一方是嵵室掌房。
随着震笑宣布比试结果,嵵室同屋的十几名弟子,也跟着欢呼起来,看样子这个掌房师兄还比较得人心。同时这名掌房大弟子,也十分配合地露出了志得意满的表情。
霓裳站在云麓身旁,翻了个白眼说道,“神气个什么劲。就这等修为,秋师兄让他一只手他都打不过。这还想去参加比武大会,不是给故居山丢脸吗?”
云麓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随后震笑又对台下诸位弟子示意了一下。几个境界低微的弟子看了首场比试,自觉不是胜者的对手,也就识趣地退出了比试。
于是这时候,加上云麓,参与会武角逐的人选,就剩下了不到十个人。范围一下就缩小了许多。并且几个人中,除了两个依旧没有退出的初悟境界入门弟子,其余都是至少感应境界的大弟子了。台下众人心里轻视云麓,眼神中自然就带着些许嘲讽。即便他已是初悟修为又如何?难道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脱颖而出吗?
此时,震笑想着是不是要卖婴邪一些面子,便指派了另一个修为同样是初悟境界的外门弟子,向云麓说道,“那你来当他的对手,这样如何?”
云麓点头称是。
于是两人便走至场中,相互见礼准备比试。
这时,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霓裳又大声向云麓鼓劲道,“云麓师兄加油啊!不要给我们内门弟子丢脸!”
云麓自然知道她没安好心,不过也懒得和她多费口舌。
对面那位外门弟子倒是个懂得人情世故的聪明人,当即就向着云麓拱手道,“对不住了云麓师弟,师兄我比你稍长几岁,论起修行境界,应当比你高出不少。待会如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你多多海涵。如果我侥幸赢了你,也请婴邪师叔不要见怪。”
周围人听他如此说话,便觉好笑。这厮是吃定了云麓境界低下,不是他的对手。毕竟敢以初悟境界参加此次选拔不退,手上肯定还是有两手绝活的。
他这几句话,算是想好了台阶给云麓下,免得到时候得罪山上那位地位尊贵的黄泉仙子,今后日子就不好过了。
但云麓却懒得废话,只是抬手招呼旁边一声,接过那边扔过来的练习木剑。
随后剑尖一指,便开口说道,“持剑吧。”
对面那位外门弟子也没想到云麓如此爽利。稍微迟疑片刻,便拱手让礼,也从一旁弟子手中接过练习木剑。
两人持剑而立,云麓又挑挑剑尖,说了句,“出招。”
看起来态度轻慢到了极致。
围观众人见对面给足了云麓面子,他却还以这种态度,都有些莫名恼火。其他大弟子自有其厉害之处,也就罢了。你云麓也才刚刚初悟,凭什么这么嚣张?
对方心中也有些不快,暗道我敬你三分,你却如此待我,看来不还以颜色,你却以为我好欺负了。
便道一声“好!”,运气袭来。
便见云麓脚尖一动,手腕轻抖,众人便觉眼前一花,“啪”的一声,木剑坠地。
那外门弟子满面惊疑地看着自己手腕,竟一时想不起来云麓是如何使剑,抽掉自己手中木剑的。
真是奇了怪了!
云麓皱了皱眉,剑尖轻点,向他说道,“捡起来。”
外门弟子咬咬牙,依言捡剑,越发用力握紧剑柄。
“再出招。”云麓又说了一遍。
那外门弟子再度运气,剑势将成未成。
云麓又抖腕,“啪”的一声。剑影快若无物。
木剑再度坠地。
这次云麓不再给对面机会,木剑向旁里一抛,扔给观战弟子,便直接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云麓连气机都没有运转一下。
“胜者,云麓。”震笑干脆利落地宣布了比试结果。
而周围观战的诸位外门弟子,早已目瞪口呆,惊掉了下巴。
乾弃物看着云麓转身离开的背影,稍有些疑惑,便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师妹。
婴邪点点头,向他说道,“云麓的剑法,是我教的。只是……”
她皱着眉头,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
只是,云麓之前的剑道修为,远没有如今看起来这么高明。
浑然天成,举重若轻。
所以云麓究竟是和谁学的剑?
震笑听到婴邪在背后的解释,心下倒也明了几分。
以他浸淫剑道数百年的眼光去看,云麓虽然只是简简单单露了一手,但展露出来的剑道造诣,确是有了几分大家气魄。以武破道,向来只有江湖武夫才会去做。仙道宗门虽然从来不屑于品论凡间武道,但也不得不承认,化境以下的宗门修士,纯粹论武,大多情况下是打不过行走江湖多年的绝顶高手的。
而云麓手上展现出来的功夫,明显更加倾向于武道,而非仙道。
震笑倒不是瞧不起云麓弃道修武的这种行为。只是每每想起从前,婴邪带云麓进山以后,云麓便因为不能修行经受了无数的冷眼与挖苦。
恐怕从那时起,云麓就奋发图强,开下苦功去修习俗世武学了吧?
震笑如是想道。
稍过片刻,云麓与那位初悟境界的外门弟子比试结束以后,震笑很快又安排了剩下几位弟子,一一捉对比试。
待一轮比试结束,胜负各自决出,一众弟子便都露出了疲态。
震笑觉得此时不必再按照轮次,详细制定几人的比试对手了,毕竟这里不是大选比武,只是师门内部的一个筛选场合。于是便点出其中两个获胜优势较为明显的弟子,对他们说道,“你二人大约是诸位弟子中,境界最为高深的了,其余弟子,我看皆有些许不足。以我的意思,你们也不必浪费时间再行淘汰了,就你二人来决一个胜负,这样可好?”
震笑如此说完,剩下几个弟子自笃不是他们对手,便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于是很懂分寸地退出了之后的挑战。
而震笑,看了看二人,又看向云麓,额外说了一句,“云麓自然也包括其中。”
见两个获胜弟子都没有什么意见,震笑便接着向云麓问道,“你想与哪个捉对比武?”
云麓看向前方二人,还未来得及说话。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忽然开口说道,“禀告师叔,我自觉不是两位师弟的对手,所以并不想与他们比试。”
震笑皱了皱眉,便问道,“那你是想退出吗?”
“非也。”那弟子向着震笑行礼,又面对艮盈拱手说道,“我想与艮盈师弟试试,看看能不能战胜他。”
震笑闻言一愣,艮盈更是被气得火冒三丈。
众人一开始还没有回过味来,只是细细思索过后,才知道这名弟子所作所为其实大有深意。三人共抢一个名额,看起来确实不那么容易。无论是剩下来的那个大弟子,还是露了两手的云麓,似乎都不是能够简单对付的角色。而相较而言,近期心境不佳的艮盈,看起来还更要容易对付一些。
且震笑师叔看起来是有意让云麓出头的,这么小退半步,至少一定会在震笑心中留下良好印象了。
于是震笑点点头,向他说道,“那你等一下再行挑战。现在先决出最后一个参选名额。”
随后,那名弟子暂且退下,场中便只留下了云麓与最后一个外门弟子,准备决出此次比试的胜负。
最后剩下来的外门弟子,正好便是之前那个用出一式凤翼长虹的嵵室掌房。云麓感觉他气息有些不畅,便耐着性子说道,“我看你呼吸不畅,是不是要休息一下,回点元气?”
看来云麓也是不想占这点便宜,只想堂堂正正赢下这次比试。
那掌房弟子摇了摇头,笑着说了声,“不必。”
随后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流香溢彩的丹药,吞服而下。
众人估摸着那大概是一枚补气回元的珍贵丹药,可能价值不菲。看来这位掌房师兄为了这次比武,着实准备了不少东西。
一枚丹药服下,那掌房弟子真元四溢,似乎一下子就回到了自己的巅峰状态。
他向着云麓礼貌地点点头,说了一句,“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