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枝诧异道:“姐,这可不像是你说的话。”
“你会没有半分察觉到么?”
“……”
风枝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沉声道:“今晨接到线报后,我只是模糊猜得了一些事。所有异动都指向那处。”
命枝黛眉仍是微蹙,轻声道。
“暗月教要开始反扑了。”
犬枝等人从学宫主殿走出,皆沉默不语。三人走着走着,导枝忽道:“我说,先生这番话是认真的吗?”
“先生虽然爱开玩笑,但这事这般大,我们要怎么样才好?我在学宫也是头一回听先生提起嫏嬛阁。”
导枝道:“先生还说,希望我们抛下甚么‘门户’,那……是让我们做甚啊?”犬枝听到门户二字,道:“我先前听爹爹说过,‘长老会中门户之见甚深固,非朝夕可计’,我也不知那指的是何物。”
机枝沉吟,忽道:“是啦!我想起来,《玉林辞苑》中有一条,应是指那些脉系门派、世家豪巨,我玉兔族里现以玄道、刀剑两脉为主,先生所言‘门户’,想来是指这个吗?”
导枝犬枝对视一眼,犬枝道:“机枝,你该不会把学宫的藏书翻遍了?”“那、那如何能做到,我只是读了一些。”机枝羞赧地挠头。
导枝道:“原来如此,先生让我们抛弃门户,就是不管那些恼人的规矩罢。”机枝不明他所说规矩是何物,只是含含糊糊应了声。犬枝眼见快回到寝处,周围人渐渐多起来,便示意导枝噤声。
三人回到卧房,机枝翻出学宫备好的书册,坐在桌前。导枝又趴回榻上,薄缛也盖回了头面。犬枝收拾好起居,正待也伏案细读,门外忽地一阵骚动。
“之前那个东西就在此间?”一破锣嗓子故意压低道,仍是甚响,听起来比犬枝年岁稍长些。
“还是别来这地方罢,也不知先生是如何想的,连这种东西都敢放入学宫,依我之见,这不是自个儿砸学宫牌匾嘛。况且我听人言道,那日春社之所以草草了结,正是那暗月教的妖女和孽种一手谋划。大伙儿想想,他偏偏在毁了大祭后来学宫,莫不是……”“莫不是来将我等同窗给……!”“定是有此谋划,你且细想:他明知道自己身份已出,还招摇过市,此番大剌剌地跑到此处,倘若再不告诉先生这些利害,我们一个人也逃不脱暗月教那些…那些狗崽子的魔爪!”
另两人一唱一和,犬枝听在耳中,又是愤怒,又想起了母亲素来的教诲:莫管他人闲话。一时又气又苦,只是别过头去,不去听那些言语。可他不想,那些话却愈加离谱,还有一些人也开口附和,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夺门而出,大声呵斥:“你们胡说什么?我和母亲根本没做过那些事!”
一群人先是一呆,突然迸出震天价大笑,那破锣嗓子狠狠地走上前,身材要较犬枝高大不少,面色不善,道:“我道是哪个多管闲事的,原来就是你这个小蟊贼!”说罢一拳殴在犬枝左颊上,他登时眼冒金星,站也站不稳,侧跌在地,伸手一摸脸上,已肿起了一大片,这时才感到剧痛。
“这小子当真好笑!打一拳就站不稳了,哈哈!”“他装的,你再踢他两下试试。”
导枝被屋外的吵闹惊醒,机枝正站在门口,满面焦急,却不敢上前劝阻。“你们在干什么……”导枝冲到外面,却被眼前的情状吓得住口。犬枝摇摇晃晃地起身,一掌软绵绵地向那人胸口拍去。他甚至并未将犬枝放在眼中,只是与同伙说笑。“你?!”一霎之间,他却仿佛见到了甚么恶鬼似的,双目瞪圆,仰天倒下。
“杀人啦!”
方才还有说有笑的一众人瞬间作鸟兽散,有几个还朝学宫主殿逃去。还剩几个小孩站在原地,却原来是吓傻了。
导枝深吸一气,试探道:“犬枝?你……你怎么了?”
犬枝好似听不到他说话,身形两晃,突然道:“我怎么晕过去了。那些人,啊!”他看到倒在眼前的人,不知是死是活,害怕地后退几步,喃喃道:“是我,是我干的吗……”他回首,望着导枝道:“导枝,我刚才是做了什么,你知道吗?”导枝惊魂未定,只是支支吾吾地应两声。
明枝飞快赶来,他早知犬枝为夜摩印所染,却未曾料到在此地发作。犬枝只觉浑身疲软,好似用尽了浑身力气,委顿在地。明枝扶起他,柔声道:“怎么样?身上有没有甚么地方不舒服?”
“先生……”犬枝说完,旋即昏死。
“先生,犬枝他,这到底是?”
明枝摇摇头,示意导枝与他一同将犬枝扶回屋内。床褥已重新理好,机枝在一旁担忧地看着犬枝,有些手足无措。明枝轻轻放下犬枝,三指伸出,探他右腕。“你们俩仔细照顾他,让他好睡一会。”“是。”
“方才几人看到了?”
“回先生,大概有,二十来人。”导枝努力回忆,“那个躺在地上的……到底是谁啊?”
明枝只是叹气,又道:“今夜子时,你们就要按约定来此了。犬枝倘若未醒,也要叫醒他,可记得否?”两个孩子用力点头,明枝口唇微动,也没再说什么,去负了那躺在外面的学生,往学宫外去了。
毛骨沼泽中,一方血色池水中不时有丝丝气泡冒出,周围层层恶野猪族甲兵卫士,看守极为严密,不知是在孕育何物。
“大王,血池再过不足五日就见底,您看……”彘氓甲摆摆手,彘沇辛知趣地退下。
“来人,快去把亚祝请来。”
一盏茶时分,披着绣有繁复花纹外袍的亚祝到了彘神宫。恶野猪族的祭祀全由大觋彘沇辛与这位亚祝共掌,他亦一向是彘氓甲的心腹。
“王上。”亚祝俯身。
“阿弟,我有事找你。”彘氓甲坐在王座上,不怒自威。亚祝面色僵硬地应道:“是,王上找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