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异常的时候，有三种事情最做不得。
一是复读流行却古怪的话语。
二是独自一人时思索不自然的事情。
三是进入狭小幽闭的可移动空间，比如——
电梯。
耳麦中传来了余同教授的质问，“你进电梯了？”
就像在同白痴对话。
但他是对的。
“余同教授，抱歉，是我太不合格。我是白痴。”
作出进入电梯这种举动，大概是有史以来最不称职的龙组成员了吧？
“你在和谁说话！”冯棋巧忿忿地看着我，直到看到我手中的刀，“你要做什么？杀了我？”
说完还不忘带上嘲讽的语气和表情。
“是数据结构的余同教授。我在做的怪事，他也在做。”
我跪在冯棋巧跟前，她则厌恶地挪了挪位置。
“抱歉，冯冯。”
如果早知道棋巧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我宁可告诉她真相。
——至少，那样再怎么坏，她也不至于立刻会死掉。
“敬筑同学，并不是在异常中进入了幽闭空间就一定会死，麻烦你带着冯同学活下——”
通讯中断。
电梯的灯光开始疯也似的闪动。
“发生... 什么了... ”冯棋巧露出惊慌的表情，“那是什么...”
只从电梯壁的镜像里，我便能看见灯光闪烁中潜藏的怪物。
“别怕，”左手握着刀，我伸出右手搂住她，“我在。”她在颤抖。
与此同时电梯开始不自然地剧烈摇晃，冯棋巧立刻看向楼层的示数。
——那里已经到了-888层。
“老敬，这不是梦，对吧。”
冯棋巧再瞥了一眼那个-888，回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她声音颤抖，却能听出对恐惧的克制。
“不是梦。”我笑着揉揉她的头。
一阵阵怪笑声从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桀桀桀桀桀桀桀——”
灯光也闪烁的越来越快。
狂暴的黑色火流开始绕我周身旋转，但过分实在的切割感则不停地警告我事情有多严重。
“一直以来我都很抱歉，如果我能做正确的决——”
“嗯，不，”她摇摇头捂住我的嘴，战栗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过的笑容，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了，”
“抱歉，老敬，原来我这么差劲。”
高频闪烁的灯光终于完全熄灭。
什么也看不见。
“嘻嘻嘻嘻——终于，这下你们终于落入我手中了。”
小孩的怪笑声突兀响起。
巨大的银色怪脸从互相搀扶的我与冯棋巧一侧显现。
“抱歉请不要乱说哦~ 他是我的，我也是他的。”
银色怪脸被一支圆珠笔砸中，伤害约等于零而侮辱性极强。
“那个... 从现在开始，不管还剩下多久，让我们一起相信彼此吧。”
冯棋巧身上爆发出强光照亮四周，仔细一看是个电筒一样的玩意儿。
“当然了。”
感觉心里什么郁结都解开，我看见了四周千千万万无形的光点。
——那是我的刀将会经过的轨迹。
“这个... 是上学期来做宣传的多功能防狼锤，我买了——没想到这么亮。”
身边的女孩脸颊绯红，小声嘟囔。
可爱极了。
“嗯，冯冯干得好。”
这一下，才看见我们处在巨大的礼堂里，大概是图书馆顶楼。
四周爬满了小丑，原先那张怪脸却不知为何退到了小丑群中。
我沿着前方无数的光点拉出刀光。
——
四周的小丑鬼魅般闪身而来，但第一把刀光已经拉完。
黑焰的浪潮席卷前方，挡下一批小丑，同时我脚下暴起，闪身来到冯冯身后，挥刀格挡的瞬间见到一张油彩的怪脸对着我尖笑。
巨力传来，我的脚嵌入地面一分。
“不行，物理接触太吃亏。”
而既然光点无处不在，那就。
拉——刀——光！
沿着大量光点的挥刀速度快了约摸一个数量级，眼前的小丑即刻被数道黑浪吞噬，化成一具赤条的尸体倒下。
“这是…”冯冯脸色煞白。
“小丑被消灭后会变成受害者的样子。”
我已不再考虑向冯冯保密的事。
而那四周的小丑忽然消失了大半——
不对，那不是真的消失……
是半透明化。
而防狼锤的光源太小，导致礼堂里阴影太大，我看不清所有的潜行。
“老敬，你尽可能注意那个银色怪脸？”
我把枪塞给冯冯，一把抱起她，“我知道——枪给你，后坐力不大但记得握紧。”
危机感闪过，我侧开身，闪避开背后的攻击。
幻视紧接着出现，那是小丑们袭击我得手后的画面。
位置get。
刀身轻巧划出优雅的曲线，黑焰自脚底盘旋迸发，像是怒吼的长龙在我的四际摧枯拉朽，下一刻周遭突兀出现了几具尸体。
“我会试试——就算军训时打枪我环数还挺高…… ”哆嗦着嘴皮的冯冯拿着枪把玩片刻，“——话说你的枪是不是无限子弹啊？”
“看小说看多了？”
“就看过一本。”
然后我没想到她就这么开枪了。
耀眼的白光吞噬空间，一道光柱打在小丑群中。
我隐隐看见小丑们掩目回避，身上似有水蒸气在逃逸。
“好像打中了什么——不过这个几乎完全没后坐力啊，好厉害。”
“还剩十四发子弹，省着点用。”
---
如果没有冯冯，按我的性子多半是硬抗小丑的巨力，刀刀相撞拳拳入肉。
而不是现在这样。
抽刀描一把光点，黑火焰卷上刃身横扫一片小丑，在其格挡或闪避的瞬间又步步追击——
步伐随刀刃而舞动，行云流水。
纵然偶尔有小丑冲到跟前偷袭，只是转身带起一片黑火焰的龙卷，便可将其逼退。
心中有种明朗畅快的感觉，既是因为这种战斗方式，也是因为和冯冯的误会消解。
我看一眼怀中的少女，她正抿嘴靠在我的胸膛，克制着生死存亡的紧张和高速移动的不适，还一边蹙着眉举着枪盯着小丑群不知在瞄什么。
啊，这样的话，就算是陷入小丑群中我也绝不可能畏惧。
因为我要保护她。
刀身晃过，烈刃带着破风声绕一趟周遭，又似野蛮冲撞的巨兽一般带起黑焰的浪潮，凶猛的吞噬直线上那些怪笑着的小丑。
四周还是潮水般的小丑轮番发动进攻。
他们力大无比，他们快如幽影，他们油彩的脸上是怪异的笑容。
就算疲惫感和身体的痛觉隐隐浮现。
但我抱着冯冯，横指的绿刃寒芒闪烁，周身半米开外黑火旋绕。
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