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的粘稠感消失，再次听见喧闹的人声：
“这个人拿的是真刀吧？”
“他身上衣服都破了...”
“在拍电影吗？”
人们又出现了—— 不，再次出现的只是我而已。
“冯冯...”
我弹射而起，把内脏、肌肉和骨头的剧痛抛诸脑后。
仅是刚才那一个小丑，就比第一次的生化危机B级特异点要难对付得多。
收起折叠刀我一边给冯棋巧拨号，往宿舍区的方向跑。
但她没接。
“笨蛋啊...接啊...”
跑经图书馆大楼，前方警官打扮的男人在看我。
是许金辰。
“你...过来了？”他对我举起枪。左轮枪。
“是我本人，你听麦里声音就知道——刚运气好干掉了那个小丑，虽然我觉得它实力比我强。”
“边走边说，”他有些狐疑的看我一眼，但还是扔给我了一把枪，“这是山正大师本来要给你的手枪，15发大口径破魔银弹，省着点用。”
“他们人呢？”
我一边问，一边搜寻路上熟悉的面孔——我打算问下同学有没看到冯棋巧。
“我跟不上山正他们，选了其他路线逃下楼，”
年轻的警官声音和眼眸同样冰冷，“我们也遇到小丑了——山正大师施展无数武功绝学，断了一条手臂，才弄死一个，结果你猜怎么着？”
“嗯？”
“小丑死掉后，变成了贝拉的样子。还是一丝不挂的那种。”
许金辰啧一声，隐隐咬牙。
我才注意到他制式外套不在了。
“我也很难过。”我说。
许金辰没有接我的话，“余同教授说，特异点里还有一个主体存在，可以从死者身上制造小丑，但频率应该很有限。”
“这个主体存在恐怕会很强，贝拉居然...”我顿了一下，“不，没什么...”
“那个主体存在就在图书馆里。山正大师说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附近游荡，”
他看了看手上的表，
“我们这会儿在图书馆外面等支援吧。”
“我要去找我女朋友，顺便看看找找有没有别的小丑。咱俩合起来对付一只应该还好。”
许金辰嗤笑着摇摇头，就在此时我总算看见一位女同学。
“X同学，有看见冯棋巧吗？”
“啊，是敬筑？你干嘛...”她明显不想搭理我。
说来她是棋巧室友，或许我鸽了棋巧之后，棋巧有和她抱怨过...
“相信我，有急事！——你看警察先生都来了！”
我不得不把一旁的许金辰搬出来，后者很配合的说“这位小姐麻烦您配合一下工作。”
X同学犹豫了一下说，“棋巧在寝室哭了一阵，然后骂你... 再之后有点神经质，好像是叫了李清泉陪她自习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去哪自习了？”我沉声问。
“图书馆三楼那个... 情侣自习室... 嗯...”X同学看了看我的脸。
我整个人直接脊椎凉透，往后倒退几步。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X同学急忙告别，似乎我的反应落入她的预期。
许金辰转过来，“你不能进去，去了必死——那个主体存在大概率能知道你杀过一个小丑，会立刻对付你。”
“许警官，麻烦你在外面等支援。”
我踏上图书馆外高高的台阶，进入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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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分钟前。
冯棋巧随意地补了补有些花了的眼妆。
做一套眼妆对她来说并不容易，但为了今天的计划，她五点半就醒来化妆了。
“他一定是有事情，”
“嗯，我知道他有事情，”
“我非常清楚...”
“对！是的！!”
“呵呵呵...”
她对着镜子伸出无名指，把嘴角的口红往外侧轻轻一拉。
一道不和谐的淡淡红痕立即打破了原本清秀可爱的观感，虽然可爱不减，
但莫名多了几分瘆人的狂气和疯癫。
“我应该理解你~”
“应该理解...”
“理解，理解你做什么事都比我重要... 可真是不敢细想呢...”
“我算什么...呵，呵呵，呵呵呵呵...”
而一旁的X同学看着室友的怪言怪语瑟瑟发抖。
“你为什么一定要吊死在敬筑那个阴暗宅身上...”X同学鼓起勇气劝说。
“哈——！”
冯棋巧回过头去看着X同学，后者顿时吓的炸毛。
“说的对啊！对啊！——这是为什么呢哈哈哈！”
她抓起手机，一脚踢开旁边的小桌子。
桌上的瓶瓶罐罐顿时四洒开来，X同学心疼的计算了一下那些化妆品的价格。
“喂，李清泉吗？”
“跟我去自习。图书馆三楼。”
“你没听错，傻哔，就是图书馆三楼，情侣自习室。”
“1分钟内给我到女生宿舍楼下。”
挂掉手机，冯棋巧手舞足蹈地蹦出寝室。
X同学想要劝阻，但细想之下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 不敢阻止这个状态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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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冯和李清泉去自习了啊。”
当这个念头萦绕在心头，便看什么都索然无味。
我踏入图书馆中就感到怪异氛围浓得让人想吐。
“能连通了？”山正的声音传过来。
“我进图书馆了，可能是这个原因。”
山正大概是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你他妈进来干嘛？找死？”
“山正大师你喷麦了，”
自习的人群似乎一瞬间变成集体注视我的无面人，可一晃神又恢复了正常，
“你们就当我是白送的，可以给你们那边分摊点压力。”
“敬筑，赶紧回去，不然之后数据结构我挂你科。”余同的喝斥里带着微弱的颤音，看来是受了伤。
“二位不用劝了，”想到此处的电梯太危险不可控，我便走向偏僻的安全通道口，“初中时我就独自解决过S级特异点了。”
但他俩没有再理我，只听见山正一声“教授赶快”。
正好。
我正要打开安全通道，又是幻视闪过：
玩具人偶小丑挂在门后猫眼，没有眼白，直勾勾盯着我。
我猛推门闪身进去，折叠刀立即展开，挑向内门的猫眼。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嘻嘻嘻嘻嘻——”
耳边撕裂般的大笑催动我猛然挥刀，但什么也没有。
“空间太狭小了。”
我左手反握剑柄，右手举起手枪。
刚想踏上楼梯，不知从何来的破空声又让我心头警钟大作。
迅速用左手的剑去格挡，但蛮横的力道把我撞进楼道的墙壁里，顿时碎石的烟雾大作。
可原本预料中的僵直感没有出现，我在陷入墙壁的瞬间再次踏步向前，反手一刀黑色火焰暴起，烟雾中刚看见那副锚令人毛骨悚然的小丑怪笑，他的身躯已被狂暴的火流撕碎。
——然后看见了地上躺着赤身裸体的男人，瞪大双目。
死不瞑目啊。
我蹲下来合上他的眼睛。
顷刻，仿佛看见冯棋巧自习的画面。
女孩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却不知自己后颈上漂浮着怪异的玩具人偶小丑。
那小丑转向我的视角，笑容惊悚。
我莫名感觉冷静。
就像我妈以前抢我方便面时一样。
——眨眼，已是三楼的某阅览室。
里面还有很多单间沙发，最适合情侣。
平静的心态稍微灼烧一下，我把折叠刀收到袖口。
“你来做什么？”冯棋巧冷漠的声音。
眼前的小隔间对坐着的是她和李清泉。
心里是一种藕断丝连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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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
不，我知道。
“你还安全就好，”
我试图没有表情，“二位能不能离开一下图书馆，去别的地方都行。”
“你算老——”
没等李清泉说完，冯棋巧拉起他，对我笑起来，“走，李清泉，开房去。”
“啊，这...”
冯棋巧瞪了他一眼，李清泉灰溜溜地答应，便被她拉着走。
“你跟在我们后面干嘛。”
“没什么，出图书馆了就好。”我压抑内心的情绪。
“...”
我跟着二人走到电梯口。
“别坐电梯。”我挡住她。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
冯棋巧歇斯底里的大喊让整层楼都听到，好几个阅览室因此投来看热闹的目光。
可我什么都不能说。
强烈的幻灭感被疯狂压回心里。
——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听我的吧，冯冯——”
“你叫谁冯冯呢？！”李清泉没好气地打断我。
我并不理他。
冯棋巧突然神经质的笑了起来，“原来不管我作得多离谱，都没法让你有半点情绪波动？呵呵呵呵...”
泪水从她脸上滑下来。
她扔掉李清泉的手，不由分说冲进了电梯。
“冯同学——”
李清泉正想跟进去，我一脚踹开他。
“不想死就马上走安全楼梯离开图书馆。”
我展开折叠刀，怒目圆睁，瞥了颤抖的李清泉一眼。
我走进电梯。
幻视，已经看到了下一刻。
——已经没有救了。
“你进来干什么？”
角落里，冯棋巧抱着自己泪流不止。
“没什么，保护你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