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行走在着暗影般的迷雾中,感觉熟悉而又陌生。
塞雷娅记得很清楚,自己当时是在莱茵科技的走廊里,刚刚与赫默发生了争执后在对方冷冰冰的注视下退出来,准备等到对方稍微冷静下来以后再继续这个问题的讨论……然后,眼前的通道里突然泛滥着弥漫起了青灰色的雾。
本以为遭到袭击的她立刻集中了精神,好准备着给接下来准备趁机动手的入侵者以还击——
然而没有。
没有人攻击,甚至没有人出现,周围安静得可怕。
回头已经看不到方向,索性往前,这一次的塞雷娅提示了十二分的警惕,然而走着走着却发现本该已经走到尽头的走廊前方依然不到尽头。
不太对。
使用源石技艺想要让这些阻挡视野的迷雾沉淀下来,却发现在周围飘荡环绕的青灰雾丝完全不受自己源石技艺的影响,手掌划过也仿若无物,既不会留下潮湿也感觉不到任何细微的颗粒,宛如不具备任何实质的幻影。
而下一刻,迷雾散尽。
眼前的事物已于瞬间发生了改换,熟悉的走廊变成了列车的车厢,而在车厢里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同样茫然的两个人——
●
如之前一样,迷雾散去了。
固定有站牌的青色灯柱也如之前的车厢一般消融,然后卷入青灰色的烟雾中一并散了去。
随后,此前因为受阻于迷雾而模糊的视野很快又恢复至清明,皮肤上那种瘆人的阴冷迅速转变成了刺骨的严寒,耳边那由呢喃、哀嚎与狞笑混杂出来的声音亦化作泡影,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咆哮彻底吼成消弥的碎屑——
庞大的黑影迎面袭来。
刚刚从略显幽暗的迷雾中离开,骤然落入一片晃眼的雪白之中,塞雷娅本能地眯起了眼睛。然而就在着瞬间,体型巨大的某种生物愤怒地咆哮着冲了过来,而左手中还牵着羽弥的塞雷娅仓促之间已经没办法进行躲避了。
于是咬牙,举起盾牌。
坚硬的钙化物从地面凸起,迅速将盾牌支撑固定作了城墙,准备迎接这一次的冲击——
下个瞬间,比声音更快飞来的不可视之箭,如同铁枪一般从侧面突入,贯穿了那庞大的黑影。
随后是仿佛陆行器翻倒一般的规模,轰然侧塌的巨像依然保持着惯性的前冲,不过偏移了架构让那庞然大物只是撞到了白垩色坚盾的一侧,随后便顺着用于应对冲击的滑面向后翻滚。
哑口无言。
至少在那巨大的獠牙与覆盖着珐琅质的盾牌相撞,坚硬的碎屑崩散飞溅的瞬间,塞雷娅理解了刚刚发生了什么。方才的一击,只有可能是出自于己方那自称猎人的射手……
到底是何等的猎物,才能磨砺出这样的猎人?
塞雷娅放下盾牌,看向那已经距离这里相当遥远处的女猎手,对方嘴里的“擅长奔跑”这几个字似乎远比自己预想的程度还要更高。
至于袭击的怪物、那一头格外庞大的野猪她倒是没有再过多地关注,因为无论是再怎么庞大、再怎么生命力顽强的生物,被尖锐的硬物捅进眼窝搅入大脑以后到底也是难以再继续存活了。
周围的环境是冰天雪地——
“……我不喜欢这里的温度。”
头上毛茸茸的猫耳猛地抖了抖,阿塔兰忒咕哝着说了一句。
将之前高高架起大弓的手臂颓然地垂下,脱力到几乎难以站稳的女猎手神态萎靡。看来刚刚那样震撼的一击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不过在被小小孩儿稍微犹豫后跑过去用力抱住暖了暖以后又很快变得笑逐颜开起来,虽然还是苍白着脸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于是赛雷娅过去用一只手搀住了她。
左手搀住阿塔兰忒的半边身子,右手持盾警惕着周围……刚刚到达这个地方就遭受了莫名其妙的敌意与攻击,理智的人是很难将其看作是单纯的运气因素的,而防备心理一旦提起便难再放下。环顾四周,感觉到处都充斥着可疑的分子。
“从猎物身上取点儿肉再离开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在那里好几天都不会觉得饿,但在离开那些迷雾以后应该还是会觉得饿的。”
阿塔兰忒苍白着脸说道。
她的那把弓,是狩猎之女神阿尔忒弥斯所授予的,其名为“天穹之弓”。
祈祷、瞄准、用尽全身之力引弓、如果引到超越极限,箭上将会寄宿着确如神一般的力量,发出远远超脱出“弓矢”这一概念威力的强力攻击——没有听到回应的祈祷,威力比之过去大打折扣倒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却还是忽略了久违的肉体和灵体终归是不一样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阿塔兰忒不仅感觉很累,也很饿。
女猎手即使曾有着高贵如公主的身份,其实也并不在意什么淑女不淑女的东西。哪怕近距离下塞雷娅甚至能够听到她肚子咕咕的叫声,她本人脸上也不会露出什么羞赧的红色。
因为饿了就是饿了。
肚子会叫是本能在提示着进食的需求,实在算不上是什么让人觉得难堪与羞耻的东西……至少阿塔兰忒是这么认为的。
塞雷娅点头。
肉食的确是在这般严寒的环境中能够为身体提供珍贵热量的东西……而能够清楚意识到这一点的除了她们,还有这冰天雪地中的原住民——
“Mita!Mosi Mita!Mimi movo!”
黝黑干瘦的人形怪物佝偻着身子出现,围绕着那头已经可以算是死亡、只余下偶尔肢体发生抽搐痉挛的巨大野猪乱糟糟地大声嚷嚷着。
“……他们,在说什么?”
——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第一次鼓足勇气主动开口的羽弥在心里默默地补充道。或许是人类实验室里见过的人类都太过冰冷或是疯狂了一些吧,女孩儿对人外的东西似乎抱有更多的期待。
“我听不懂,但它们应该不会是什么无害的生物。”
塞雷娅说完便抿紧了唇线,她当然能够看到怪物手里那用坚冰制作而成的盾牌表面冻结着陈旧的血液……这种黝黑干瘦的类人型生物无疑是相当原始而野蛮的物种。
“Ye yika!”
不明所以的叫声。
但是奔袭与敌意却显而易见——
于是塞雷娅抬起了盾牌,而在她的身后,用大弓拄地以支撑身体的阿塔兰忒也沉默在掌心中如握持短枪般地攥住了一枚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