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里隐藏着吃人的怪物,他们平时有着人类的外貌,几乎看不出任何差异,然而到了夜里或是无人的地方,他们的眼白便会被漆黑所填充,而瞳孔则猩红如血」
「他们带着各种各样帅气或诡诞的面具,遮盖着自己的面容与身份,只露出黑红的罪恶之眼和啃噬人肉用的嘴巴准备着撕咬与大快朵颐。从体内伸出的暗红色血肉组织是最强有力的武器,配合上本就远超常人的体质几乎无法抵挡——不过,那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
「我不同,我是神明的代言人!」
「当然,虽然我现在还能够使用一些被赐下来的权柄,但其实已经听不到那位神明的声音了。毕竟,看起来我似乎已经离开了原来的那个世界……后来的乘客们啊,或许你此时还在迷茫于自身当前的处境,或许你也已经有所察觉,但是不论如何,还是由我在这里确切地告诉你们这趟旅途中第一个有用的信息吧,那就是你所搭乘的这辆车正运行于一个个世界之间,这也就意味着,此时的你已经离开了之前的世界!」
「恭喜你!你过去的亲人朋友什么的此时大概已经全都离你远去了」
「等到这破车再次回到你原本的世界时或许你已经死了,又或许那个世界已经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当然,也有可能世界在你离开的时候就暂停了下来等你回来……噗嗤,一想到最后一种猜测我就觉得滑稽,毕竟人之于世界太过渺小,离开城市姑且不能让城市停止运转,又遑论世界呢?要知道每年离奇失踪的人可都不在少数」
「总之,虽然说了这么多,但我其实也完全不知道,因此只能在这里胡乱猜猜。如果有朝一日你能够回去的话,离开之前一定记得要写入这本日记里面,给再后来的人以绝望或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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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这样,我感觉不到阿尔忒弥斯大人的存在了。”
阿塔兰忒在祈祷过后,无奈地说道。
阿尔忒弥斯……是神明么?
塞雷娅沉默着,伸手想要摸摸羽弥的头顶,可是小小孩儿躲得飞快,只能无奈作罢。
这种孩子因为受过太多的伤害,一开始的警惕心都很强,不过这是好事,至少她们还知道防备与害怕。当随着年龄的增大、长久以来无法反抗的折磨会让他们变得麻木……说实话,到了这个阶段,还能不能算作一个拥有自我的人已经是未知数了。
“也就是说,我们过会儿从这间屋子里出去就会进入有着吃人怪物的城市?”
阿塔兰忒问道,语气倒还算轻松。
神代时期,以人类为血事的魔兽怪物从来都不少,而在跨越时间轴的英灵之座更是让她见证了世界的诸多,故而对于神话时代的女猎手来说,若只是如此的话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不一定。”
或者说,应该不是。
这位不识字的菲林族射手似乎是那种没有接触过社会的样子,她并不知道列车这类东西在一趟途中经过了的地方便不会再回头——下一次停车到底是在哪里无法推测,这节无法离开的车厢里也没有任何的工作人员可以询问。
“无论如何,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侧目。
窗外青灰色的雾气氤氲翻腾,细长的烟丝拖曳旋转。一盏立柱式的路灯正站在那朦胧中散发着微弱光。似乎是想要尽力驱散阴翳的雾,然而那过分孱弱的光芒反而被青雾镀上了一圈幽幽的辐射,将灯柱上固定的站牌照得更加阴森恐怖。
车已经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
没有提示,也没有减去停车时改产生的惯性。
若不是窗外那静止在迷雾中的路灯与站牌,几乎不会有人察觉到此时的停歇——
“你留在车上吧,我先下去看看。”
阿塔兰忒这样说着,轻轻摸了摸那还小手紧紧攥着自己裙裾的女孩儿的脑袋。
不同于擅长奔跑的自己,那位塞雷娅是更加坚固而稳重的类型。岩石常用于垒砌坚不可破的城墙以守护城内人们的安宁,而城外的旷野无疑则更适合风儿流动。
看向头上生着龙角的女人,阿塔兰忒期待着对方点头。
然而映入瞳孔的确实随着摇头的动作而微微摆动的银发。
“我们应该一起行动的。”塞雷娅摇头,“在未知的迷雾中独行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而既然你也和我一样来到了了这辆车上,便应该知道处于那片迷雾之中时是根本找不到任何方向的,甚至连想要原路返回都只是奢望。”
“但是……”
阿塔兰忒还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下一刻,周围的车厢便如同风化一般化作了细微的青色粉末,然后彻底地融入进周围游曳流动青灰色迷雾中,再也没有了踪影。
车、包括车上的一切都消失了。
之前那本日记也随之一同消失。于是注意到这一点的塞雷娅将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本来就对其中内容半信半疑的她在这一刻脑海里剩下的便几乎全是怀疑。
踢了踢脚下的地面,空气中的游曳的雾缕并没有实体存在,好在脚下传来的感觉倒是切切实实的泥土。于是塞雷娅从背后解下折叠成一小捆的合金架构,握在手里用力抖开后擦过地面,用源石技艺将提取出的钙质转化成坚硬的珐琅质覆盖在合金脚架形成一张半透明的的防爆盾。
注射枪并没有随身携带。
而另一边,一直立起来不比人低的古朴大弓已经出现在了阿塔兰忒的手中,明明是不小的尺寸落在她手里却看起来恰到好处。不过,那看起来完全不具备折叠收纳结构的一体式长弓又是从哪里取出来的呢?
然而时间并不会留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青灰色的迷雾如暗影般笼罩在四周,视线难以透彻的阴翳中似乎舞动着肢体扭曲的怪物,令人不适的狞笑与呓语仿佛只有在深沉的噩梦之中才会出现一般,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塞雷娅将攥紧的拳头松开,牵过了那小小女孩儿的手,好为女猎手腾开双手。
持盾当先者踏出了脚步,朝着那之前所见的青灯方向进发,而猎手的手指早已搭上了弓弦,不知从何取出的箭矢上闪烁着微弱而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