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塞紧挨浩江,世人因寒风山脉而称之为“寒风要塞”,浩江将大陆中部和南部分隔开来,只有要塞附近有陆上通道,离要塞最近的是东港城,江水从寒风山脉汇聚起来向西边流去。东港城在帝国的最冬边,这里是东部众多港口城市之一,但东港城周围的城镇却很少,往来的船只大多也只是简单装一下货或是卸一些货。东港城里很多人都是失意的外乡人,这些年东港的领主一直想发展东港城,但是它的地理位置却又让人望而却步,这里也是离诺德最近的城市,而最近几年诺德一直在内战,寒风山脉边境上的几个诺德部落也更加不受诺德宫廷控制。
东港城像其他诸侯的领地一样有自己的军队,虽然和寒风要塞军团比起来显得弱了一些,但是从地理上看已经算是要塞附近难得的支援力量了。东港城有1800名士兵,其中包括300名重步兵,1250名城镇步兵,200名弓弩兵,50名骑兵。城镇步兵负责东港城及其周围领地的安全,他们通常身穿皮甲,手持长矛与盾牌,而重步兵驻守在领主所在的城堡。
这一天,皇帝的诏书传到了城里,使者在人群中缓缓前行,一群孩子追在使者的马车后,他们一边嬉笑着一边在马车后面玩耍,使者见了这情形却觉得有趣,他拿出一袋甜点递给孩子们。孩子们接过甜点后更加开心了,他们开心的唱起歌谣。远处城堡塔楼上的领主却高兴不起来,皇帝已经很久没有派人来了,这次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并且这件事一定要以东港作为代价。
但是这样的氛围却没有持续太久,随着马车缓缓驶入城堡,街道上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没人愿意在这寒冷的街道中多走上几步,除了在玩耍的孩子们。城堡的卫兵在庭院里站成两排,领主也走了出来,他神情凝重的望着使者。只见使者缓缓从马车上走下来,她斗篷上的深绿色胸针十分引人注意,胸针周围镶嵌着晶莹的宝石,在黄金的衬托下熠熠生辉。领主轻轻向使者鞠了一躬,经过了三百多年的风霜雨雪,东港终于要迎来自己的命运了。
这位使者面带绣金面纱,耳边是珍珠鎏金耳坠,小羊皮手套上的家纹已经告诉众人她高贵的身份,领主将使者引进城堡的议事厅。那使者缓缓走在一行人当中,像她这样的人物是很少出现在东港城的。和东港城破旧的街道相比,使者的形象与这里格格不入,领主打开议事厅的门,卫兵把守在门外,只有领主身边的近臣跟着一起进去了,领主为使者搬开椅子,使者却没有对东港的落魄流露出任何轻视。周围的气氛愈来愈凝重,使者拿出塔夫绸袋子中的那份诏书,她将诏书递给领主。
领主接过诏书后看了一起来,他紧皱着的眉头微微松开,一旁的近臣们也松了一口气。东港城的领主叫高阁,他看着诏书上那些寒暄话语,心情稍稍平复了些。但是诏书中却没有提任何其他的事,都是一些问候的话语,但是高阁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东港城此前已经奉命为皇帝建造舰队了,而让高阁烦闷的是皇帝只给了三分之一的钱,除此之外东港城已经征集了所有工匠,这让本就困难的东港城雪上加霜。
要不是皇帝许诺舰队远征后给东港三分之一的利益,高阁是断然不会同意这件事的。边境上的诺德军队如此频繁地袭扰,谁也不知道那一天诺德人就会南下,谁也不知道寒风要塞到底能不能挡得住诺德人。一旦寒风要塞失手,东港城就是诺德人的第一个目标,他们将成为帝国的牺牲品。
“我想您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这些事吧,皇帝不会让您来传达一些寒暄的。”高阁将诏书放在一旁的书案上。
“伯爵大人,我来到这里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事,第一件事是把长州公爵那个废物儿子接回去,听说他非要带人去草原上,结果一个百夫队都搭进去了。第二件事,皇帝希望你们东港的工期能在缩短一些,因为皇帝打算在入冬前进攻诺德,之后直接让两个军团乘船北上,皇帝不想耽误太久。”
“进攻诺德?皇帝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领主高阁难以置信的说,“虽然诺德这些年一直在内战,但是今年入冬前进攻诺德一定不是个好主意。”
“不知道,随他吧,他身边那些大臣天天想让他御驾亲征,结果他同意了。”使者不屑地说,她看了看周边高阁的近臣,高阁也眼神示意他们退出房间,众人屏退后咪露才继续说,“换个话题吧,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我一定努力办。”高阁说道,
“我听说寒风要塞那边每年都要购置大量酒水和腌鱼,今年东港这边在忙着造船,所以他们军团长就托商人去别的地方购买,半个月前那些商人到了我的领地,除了商人们为要塞采购的量以外,我单独准备了另外一份,以及一些特地为军团长准备的酒水。”使者说道,“我知道如果我出面送的话,军团长肯定不会收的,所以想请你以你的名义送给他。”
“好,一定帮你送给他。”高阁看着面前这位高贵的使者,那薄薄面纱后动人的脸庞真让人难以忘却。这位使者名叫咪露,是前苍安公爵的长女,现任的苍安公爵,她的家族也是皇族血脉之一,领地在苍安州。
高阁看气氛有些凝重,他又开口问道。“这次有诸侯和皇帝一起远征吗?”
“没有,这简直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咪露露出了轻蔑的眼神,“进攻诺德能获得什么?草原?军队的粮草补给问题都没解决,皇帝身边全是趋炎附势的废物,不多说了,我得赶紧去寒风要塞,把长州公爵的儿子带回去。”
咪露没再多说,她整理一下裙边的金色蕾丝边,然后在卫兵的护卫下走上马车。高阁望着她的背影,脑海中想着舰船工期的事,然后目送着马车离开城堡。不远处码头上,工人们在船埠里不停穿行,造船的木材不停地从东边林场送来。现在东港仅有五个船位允许商船停靠,剩下五个船位全部留给运送木材和铁骑的货船。
城镇街道上开始熙攘了起来,因为快到饭点,那些来自各地的流浪者都向酒馆走去。码头传来了清脆的锣声,工人们向营地走去,炊烟从营地飘向北方。
要塞里大多数人都得知督军的事,只是大家再也没等到百夫队的身影。只有督军一个人活着回来,有人说这是因为督军的阴谋,但没人能说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督军一口咬定是张天伦指挥不力的原因,但没有人真的怀疑张天伦,而现状是众人怎么想无所谓,只要督军回到元老院依旧这么说,那么责任依旧会归咎到军团长沈思成和张天伦身上。大家看着督军在要塞庭院里站着,眼神中充满着憎恶与轻蔑。
张天伦的好友王昱就站在城墙上,他望着那个瑟瑟发抖、精神紧张的督军,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王昱也是一名百夫长,他已经在队伍中服役十年了,现在看着孤寂的森林,以及远处烟雾弥漫的草原,寒风山脉还沉浸在深秋的睡梦里。王昱走下城墙,他带着士兵去收拾张天伦他们的营房,新组建的百夫队还需要些时日才能抵达这里,整个营房空荡荡让人心寒。
军团长也走了过来,一个皮革封面的笔记本正放在张天伦的床上。在床旁边的墙上还放着一把短剑,那是望江塔战役时沈思成送给他的。不远处桌子上还放着半块没有吃完的面包,杯子里的水也没有喝完。
沈思成对王昱说:“王昱,收拾完这里之后你带人去小码头那边接一下补给,一共三十桶果酒和一百五十箱腌鱼,把辎重队也叫上。”
“得令。”
从要塞往西边走,一条铺着石板的道路向远处延伸过去,路两旁种着松树,这条路已经有很久的历史了,久到比要塞的历史还要远。一旁是浩江的一条支流,河流不断向西边流去,然后汇聚成浩荡的江水。
小码头在石板路的尽头,那是一个用大理石建成的简易码头,码头上有一块古老的石碑,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石碑的磨损却不严重,石碑的质地和常见的石料不太相同,当然也没人专门来研究这块石碑,所以这个码头也常被士兵们称为“奇石码头”。
偶尔只有运送补给的船只会停靠在这里,在码头的附近有一个铺着石砖的空地,石砖破损不堪,但是没有人会注意这里。通常士兵们会把补给直接放到马车上,很少会将物资堆到这块空地上。
在码头上,为要塞运送物资的船只已经停靠好了,船长在码头上等待着士兵们。船员们在铺设卸货的木板。士兵们排成整齐的队列,辎重队的马车跟在步兵队列的后面,一边柔声歌唱。即使被安置在人们专门为之挖掘的土坑里,这棵被去除枝叶、笔直纤细的杉木树干也立起足有十尺高。一群还不到扎辫年龄的小女孩则盘腿坐在一边,羡慕地看着她们,嘴里偶尔哼着那些大人们唱的曲子的片断。
王昱看到码头那边的船,他呼喊众人加快脚步,船长也开始让水手们把货物搬运到岸上。王昱和部下一边看着一箱箱物资被抬上马车,一边警戒着周围的情况。自从十年前诺德舰队在望江城附近被歼灭,诺德王国就再也无法控制浩江。船长和王昱聊起路上的事,王昱在一旁认真听着,当船长聊到东港城造船的事时,王昱深邃的眼神露出了一丝闪光。
船长告诉王昱,王都那边人们在庆祝节日,到处都是宴会和歌声,这种情况会一直延续到入冬那一天。此外人们组织了各种比赛,最引人瞩目的是拔河,当然宫廷里是不屑于这种野蛮的活动,皇帝和大臣们在宫廷里举办了骑术、弓术,贵族女眷们将她们的丝绸手帕献给比赛获胜的人。
这个节日叫做“收获节”,为了庆祝睿亚女神把稻谷赐予人类,渐渐地这个节日变成了一个持续一个月的庆祝活动。尽管帝国边境还笼罩在冰冷的氛围中,但丝毫没有影响其他地区的庆祝活动。似乎每个人都很享受这种快乐的气氛,往往这个季节宫闱中传出了花边故事也是最多的,尤其是那些贵族小姐和宫廷大臣的故事,或是某个伯爵和宫廷里的女官之间的绯闻。今年皇后甚至花了三十万银币给丝绸刺绣长裙上缀满了宝石,据说六米长的长裙拖尾上绣着一棵月之树,在十二个树杈上分别点缀着十二颗紫色宝石,每每出行都得让六个侍女在后面托住裙尾。
月之树是睿亚女神的象征,也是“神话时代”(中陆语:南希阿万蒂)光明阵营的标志。而皇后这番举动也似乎在彰显着她的尊贵,她喜爱金银饰品,她甚至还命令工匠给自己打造一个三十厘米高的镶嵌着数颗钻石珠宝的金丝镂空头饰,但她仍不满足,又让工匠做了一个半米高的。原先要给东港造舰队的钱,也有一部分被皇后拿去购置裙装珠宝了。
王昱听到这里笑了起来,船长说帝国现在最赚钱的货物就是丝绸珠宝。士兵们已经清点完物资,辎重队的士兵把马车上的绳子又紧了紧。船长和大家告别后便登上船只,王昱和部下们踏上了来时那条石板路。
王昱曾经去过一次王都,那里一家酒馆让他印象深刻,酒馆里酿造的啤酒是他喝过最醇香的,听说那是酒馆自己酿造的。而现在,路边的松树却映衬着自己的孤独,远处伫立在云层之上的寒风山脉,将一切震撼与压抑从苍穹重重的压向大地。远远望去,会感到一种沉重的力量压住自己的胸口,云层环绕在半山腰,寒风山脉高大绵延的遮住半个天空,让人情不自禁的感到恐惧与绝望。
“大家注意了,我们得快一些了,就快入夜了。”王昱说道。
车队马车不停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听的让人有些心慌,夜晚正缓缓笼罩大地,风也更加寒冷。王昱拿着盾牌,尽管路上寒风肆意着,王昱依旧没有被打扰到,他回想着船长和他讲的那些事,眼神愈发深邃了起来。
北方的草原还笼罩在无尽的黑夜里,而那黑夜中隐藏着不安与渴望,人们常常用《胤超史诗》中的话来形容草原的黑夜:
在那无尽的夜色中,
沉默着孤寂的王者,
在烈火与精钢之间,
强王旧梦在等待苏醒。
今晚要塞里的士兵聚在一起,大家围着篝火唱起歌谣。今晚,士兵们会获得难得的休息机会,他们将平日里积攒的怨恨与不安发泄在酒水中。军团长清楚寒风山脉的冬日很长,长的让人为之心慌,在将要来临的风雪中,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