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把张天伦的兜帽吹到后面,一阵狂风席卷着树叶、尘土,众人的视线被飞扬的尘土所遮挡。张天伦扶起了他的兜帽,他的呼吸声更重了一点,但自己还不至于被风吹倒,再多前进一公里便是草原。他尝试走进树林中以躲开刺骨的寒风,短剑挂在腰间不停地摇晃着,发出刺耳的声响。盾牌已经挡住足够多的风,但是气温依旧让众人无法感到温暖。
远处传来一声剧烈的呼啸声,听的众人不禁汗毛直立,张天伦回过头看了看走在队伍后面的身着华贵服装的督军。刹那间他赶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自己的队伍竟然要和这个目中无人的贵族小子外出巡逻。这样的巡逻是不多见的,除了进入寒风肆虐的森林,还要到那比寒风还要冷酷的草原上,周围的一切显得一片死寂。
远处高耸入云的群山显得异常冰冷,就连众人呼吸出的气息都在风中形成一团团冷雾。没有人愿意在林间多待一秒,只有踩到干木枝发出的吱吱声,众人沿着林间小路前进着,谁也不希望在这里遇到任何其他人,至少不是一群身穿盔甲的人。
只有松树和冰梨树(一种只在寒风山脉生长的树,一年四季开银色梨花,像凛冽的冰霜一样)还在伫立着。在不远处库位的灌木丛中裸露这一些绿色的蘑菇,这些蘑菇都是珍贵的药材,但是不能直接食用,有时会有一些动物误食这种蘑菇,然后整个森林、山间都会回荡着疯一般啸叫声。张天伦抽出自己的长剑,他尽可能的避免踩到这些蘑菇,因为会有难闻的气味粘在鞋上。
还没到冬季,但冬日的凉意却来得很早,孤寂点缀森林烟幕弥漫的地方。天气雾蒙蒙的,在这里很难遇到晴天,也没有任何生机。乌云遮住整片天空,黑压压的聚积在视线尽头,恍惚间丝丝冷意从各个方向袭来,众人的步伐越来越沉重。
张天伦转过身的看了看身后的战士,他随时都准备扶起那些新兵,周围的环境以一种不平静的气氛对待众人。对于这里的驻军来说,今年的凛冬来得更加早了,而北边的诺德人一定也好不到哪里去。这里的形势变得更加严峻,因为诺德人一旦没有准备好过冬的食物,他们的骑兵一定会越过森林和江水之间的小平原,这样他们就会一路南下,要塞将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任何军团都不敢在平原上迎击诺德骑兵,渐渐地离开要塞就变得十分危险,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会在哪儿遇到诺德人,如果看到诺德骑兵出现,千万不要跑,因为那样会死得更快。
士兵们依旧迈着沉重的步伐,他们拿着盾牌跟在百夫长张天伦的后面,刺骨的寒风把军团的旗帜吹得剧烈抖动着,但张天伦一点不关心这些,反倒是那个年轻的贵族督军很在意这些自然风景,这是他在王都从未见到过的景象。
张天伦结的神情看起来十分刚毅,就是在这个寒风也没能阻挡他前进,他就像是坚硬的盾牌顶在队伍的最前面,除了督军没有人敢如此放松的前进。这时风更加剧烈,林间又扬起一阵尘土,张天伦举着盾牌逆着风站在原地,风把他腰间的短剑都吹了起来。张天伦大喝了一声,众人的队形更加紧凑了。
但这声音却让贵族督军惊觉起来,他被这声音给惊到了,神情显得有些生气。张天伦并没有理会督军的心情,他不想让队伍再在森林中耽误了。张天伦的盔甲上映射着冰冷的银光,阔盾的边缘也都是时光岁月的痕迹。剑身上的刀痕记录着他经历的每一场大战,如果不是帝国元老院的政治斗争,他们军团根本就不该被调来这里。人们说他们军团都是怪物,人们似乎忘记他们为帝国流过的鲜血了,这是帝国最偏僻的地方。
本来军团长打算派张天伦他们去东港城里买果酒,酒可是寒冬中最好的饮料,尤其是在大雪纷飞的冬日喝上冰镇的果酒。军团每年都会在秋季买大量果酒和腌鱼,这样在冬季也能保证士兵的基本伙食。但是今年东港城开始集中工匠去建造船只了,以至于果酒和腌鱼都没法大量供应,于是只能委托商人帮他们采购。
恰好督军又提出带部队去要塞外十五里巡逻,其实只是为了以后继承他父亲在元老院职位时多一个常人没有的经历,毕竟正常人是不会做这种事的,军团长本想拒绝,但考虑到督军的身份,最终同意派一支百夫队和他去。帝国的边境本来在要塞三十里外,但是要塞十里外便是草原,进入草原就等于羊入虎口,那是诺德骑兵最喜欢的战场,所以没人敢去那里巡逻,至于张天伦,军团长的命令他没法拒绝。
看着他身后缓缓远去的寒风森林,一种被人暗中观察的感觉涌了上来。一开始他只想不把它当回事,因为除了风,林间再无任何东西移动或作声。但这种感觉不但挥之不去,而且还越来越强烈。他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冰冷的皮肤出现阵阵刺痛,拿着长剑的右手似乎没了感觉。
张天伦用温热的脸颊蹭了下冰冷的手背,他看了看周围开始发抖的士兵,心中开始对这个督军感到不满。草原上并无任何东西,视线很空旷,如果有人试图藏起来肯定会被看到。渐渐地,在视线尽头出现了一些黑影,伴随着缓慢的马蹄声,那种强烈的恐惧与不安压向众人。
轻骑兵身着皮甲,他们身后那群身着铁制鱗甲的重骑兵在寒风中摇曳着骇人的银光,盔甲将他们包裹的十分严实,只有双眼那里留了一道缝隙,冷酷的眼神透过头盔的那道缝隙望向前方,手中的骑枪轻轻将空中飘落的枝叶划为两部分。张天伦知道情况不妙,他高声呼喊众人结成方阵,但一瞬间张天伦和领头的骑兵目光交汇在了一起。张天伦紧紧地盯着骑兵冲锋的方向,只觉得十分不安。透过那个骑兵的眼神,他感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憎恨与愤怒。
突然间骑兵分成了两队,张天伦不禁后退一步,眼光从那骑兵身上移了开来,他高声呼唤弓弩手做好准备,张天伦希望那些新兵不要被这场面吓破了胆。诺德弓骑兵拿出短弓,他们已经做好把箭搭在弦上的准备,这时百夫队里的新兵乱了起来。
张天伦在一旁皱着眉头,他大声说道:“不要慌,诺德骑兵还不敢靠近我们,他们在等机会,我们尽量不要犯错,弓弩手不要随意放箭!他们在我们的射程极限上,别看他们现在缓缓前进,这是在积蓄力量。”
就在张天伦身后不远处,一个新兵大喊道:“他们冲锋了。”
一道银光从远处湖南的草原上划了过来,周边空旷的让人胆寒,一切都被寒风凛冽,紧接着更多的银光出现,诺德轻骑兵就像闪电一样扑向方阵,然后转向,然后再次袭扰。
张天伦不敢有半点疑惑,他道:“弓弩手准备!拉满弓设定射程基线,三箭三弩齐射,坚持住,坚持住,所有人弓弩手预备!以三箭三弩的位置为准,自由射击!步兵注意诺德人的弓箭!”
诺德骑兵在箭矢间飞速冲锋,只见他们抽出箭尾,羽毛划过弓弦,搭箭上弦便是开弓齐射,箭雨落在整个方阵上。有几个弓弩手没来得及躲到盾墙后面,他们应声中箭倒下,张天伦知道这样打下去不是好事,因为谁也不知道还会来多少骑兵。
张天伦高声喊道:“所有人!列成圆阵,当心向侧翼和后面绕过去的骑兵。弓弩手继续射击,他们已经有人倒下了。不要怕,坚持住,他们的轻骑兵是不敢轻易冲锋的。注意他们的弓骑兵,不要被他们的箭雨给伤到了。”
猛然间,张天伦终于意识到一个致命问题了,这个贵族督军已经蜷缩的蹲在地上惊慌失措了,他的神情充满恐惧,嘴角时不时的抽搐着,他浑身都在颤抖,诺德的弓骑兵的轻骑兵向远处跑去,似乎开始撤退了,就在这时贵族督军发疯般向森林的方向跑去。
“撤退!快撤退,快走。”贵族督军歇斯底里般地大叫道。
一些新兵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开始犹豫要不要撤退。可诺德骑兵根本不是撤退,他们这是在等待下一次袭扰,等着敌人的阵型出现问题。
“不要乱跑,把督军拦住,该死的,谁要是临阵脱逃就地军法处置!”张天伦很少会说“军法处置”,他不希望用这个来控制自己的部下,但是除了那些老兵,队伍里的新兵已经开始动摇了,有些人开始向督军的方向晃动。
“快撤退!这是命令,张天伦,你让那些人撤啊,我是督军,我看谁敢违抗命令?”督军的声音更加激动,这突如其来的生机给了他虚假的勇气,以至于喊出如此的话语。听到这里,新兵们脱离了阵型,他们跟着督军向身后的森林跑去,张天伦的眼神里露出了些许失望,周围的老兵大多是十人队长和弓弩手,他们紧紧围在张天伦周围。
张天伦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他无力地点了点头说道:“撤吧。”
张天伦不能让部下白白送死,但同样也不能让这个年轻的贵族督军送死,这个贵族督军的生命将决定他们军团所有人的命运。他无力地拿着长剑和身边忠诚的部下一起向督军的方向跑去,或许这就是他最后战斗的地方了。
只不过对这个贵族督军而言,他已经全然不在乎这场战斗了,现在他为之前的狂妄付出了代价。就在这时诺德的骑兵又全部杀了回来,身着鱗甲的重骑兵像乌云一般压向所有人。张天伦和老兵们曾经一起经历过很多战斗,他们从来都没有害怕过诺德人。但是今天的战场似乎让人有些失望,一场没有意义的战斗即将落下帷幕。
“百夫长,挡住他们,快,挡住他们。”贵族督军大叫起来,他把周围所有人都当成了救命稻草,“你们只要能让我活着回到要塞,我给你们加官进爵。”
张天伦握着盾牌的左手紧紧地握了起来,他心中的怒火涌上心头。突然间一阵刺耳的箭矢声传来,那些慌不择路背对着弓骑兵的新兵应声倒下,冰冷的箭矢刺穿了他们的胸膛。张天伦见督军已经跑进森林了,他镇定的说道:“我们已经跑不出去了,大家准备和骑兵决一死战吧。”身边的弓弩队长勉强笑了笑,他十分镇定地抽出弩箭搭在弩机上。百夫队最精锐的士兵都在这里了,他们的战斗紧紧是为了一个狂妄的年轻人。在过去的战斗中,他们总是能击退来犯的敌人,好在这里还没有人被人牵挂着,那股银色的闪电越来越近。
而那群还在逃跑的士兵就没那么幸运了,轻骑兵挥舞着长刀狠狠地从他们身后斩了过去,他们就像狼群一样扑向猎物。弓骑兵向张天伦们围了过来,突然张天伦脸颊感到一股温热,一旁的弓手紧紧握住胸口的箭矢,随后又一支箭矢射中弓手的胳膊,他无力地倒在了张天伦的身旁。可步兵却无法做什么,只能期待着弓弩手的反击,而这样的反击越来越无力,弓弩队长的弩矢袋已经空了,他抽出自己的短剑,怒火和憎恨占据了他的心头。
重骑兵狠狠地撞开他们脆弱的阵型,长矛短暂地拦住了最前面的几个重骑兵,但是随后众人被狠狠地撞开了,刀剑骑枪不停地碰撞,鲜血互相倾洒着,一时间视线里变得一片血红。银色的骑枪狠狠地刺穿步兵的盔甲,那肢体的碎裂声伴随着鲜血喷洒声不停地传来。一个鱗甲外罩上纹着烈马的重骑兵高高的举起战锤,他的装备与周围的重骑兵形成鲜明的对比,眼神中的冷漠撕开了草原上凛冽的狂风,张天伦本想冲上前攻击他,却被另一名重骑兵狠狠地撞到三米开外,随后他的视线渐渐模糊。
而那个纹着烈马的重骑兵将战锤砸向弓弩队长,就像是砸西瓜一样,弓弩队长缓缓握住手中的短剑,鲜血从头盔里流了出来,那个重骑兵又狠狠地挥了一锤,只见弓弩队长重重的倒在地上,他再也没有机会挥动短剑。在他最后的脑海中,还在尝试站起来继续战斗。诺德重骑兵渐渐远去,草原上的寒风依旧凛冽着,被鲜血染红的军团旗帜倒在地上,诺德弓骑兵开始收拾地上和尸体上的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