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王二狗脖子上挂着个褡裢,双手端着饭盒,急匆匆的跑回来了。
“张大哥,今天还有肉吃!”
接着他好奇的看着张云德动作娴熟的用刺刀挑开罐头,将肉倒进炖菜汤里,然后将干硬的面包掰开泡进菜汤里。
没有理会一旁动作笨拙的学着自己吃法的王二狗,张云德一边吹着气吃着菜汤泡法棍,一边探头向外看去。因为他听见外面有很嘈杂的人声,但是又不像是德国人进攻。
当他探出头去的时候,发现一群打着白旗,穿着法军军装,但是胳膊上戴着红十字标志的人,正在将尸体搬运走。
他恍然大悟,原来是红十字会的人正在清理尸体。
德国人和法军都没有攻击这些人,因为他们的行为是受到海牙国际公约保护的。而且谁也不想自己死了以后,就烂在地里无人收尸吧?
虽然说这些尸体在取下证明身份的兵牌和遗物以后,会送去集体火化,以免因为天气炎热而产生传染病。所以最终寄回亲人手里的,只有他们的遗物而已。
当然,也有个别幸运儿在昨天晚上的机枪扫射中只受到了轻伤,然后躺在尸体堆里熬过了这一整夜,最后被医疗兵从尸山中发现。
这种人一般会被交战双方亲切的称为,被亲吻了上帝屁股的幸运儿。
就在张云德一边吃饭一边看着红十字会的人进行收尸的时候,有一名戴着袖标人对着其他人大喊。
然后就见担架队和一名挎着急救箱的医生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与此同时一名德军士兵被从尸体堆中拔了出来。从身上的伤痕来看,他是被子弹击穿了手臂,这对于其他人来说已经属于轻伤了。
估计是中弹倒地后,被身后中弹的战友压倒在地,然后因为手臂中弹无力推开尸体。就这样被压在了下面,一直到收敛尸体的人发现他为止。
“这人真是命大,这样都能活下来。”
医生做出了诊断以后,安排担架队将其抬往后方的医疗站进行救治。
不过相较于死在战场上其他人来说,他无疑是幸运的。至少他还活着……
担架队小心的抬着这名负伤的德军从华工所负责的地段进入战壕,向后走去。这时候,王老三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张云德说到。
“云德啊,我看你一瘸一拐的,是不是也受伤了?”
“呃,没事,没事,小伤,小伤而已。”
面对关心,他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屁股蛋子上受伤了。
王老三则大大咧咧的说到。
“嗨,伤了就去后方看一看,别耽误了治疗。咱爷们要是因为这瘸吧腿了,可就太不值当了。”
“是是是。”
王老三见状,大手一挥。
“你要是不放心,就快去快回呗。”
张云德一琢磨,这还没有发明抗生素的年月,任何感染都会要了人的命。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去看一看比较好。
所以他吩咐王二狗看好机枪,然后一瘸一拐的沿着战壕,走向后方。
拐过弯弯曲曲的通道以后,他来到一处位于战壕内的机枪掩体。
这里据说是为了防止德军侵入战壕后直接冲进后方做的准备,但是只要不傻的人看着通过这道岗哨都必须接受盘查就明白。
这里也肩负着督战队的功能,任何没有手令的人都不能通过这里。
不过守卫这里的士兵都认识他,张云德没少来来回回的领取物料,协助老秀才当翻译。所以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背着勒贝尔步枪的士兵笑嘻嘻的问道。
“嘿,张。你怎么了?”
对着士兵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用郁闷的口气说到。
“嘿,让。我屁股上受伤了。”
相对于男人之间,这种事并没有什么值得避讳的。
听到他受伤的位置,在场的几名法军士兵都笑了起来。
“你是被德国羽人的刺刀戳穿屁股了吗?”
他只身俘虏一名羽人的消息,看来已经传开了。
他耸了耸肩,但是因为这个动作牵动了臀部的伤口,所以表情变的很微妙。
见他窘迫的样子,守卫们大方的让他通过去医疗站报道。
张云德很清楚,虽然双方现在交谈的很愉快。但是如果真的是战斗中他带人撤下来,对方会毫不犹豫的用机枪扫射自己的。
通过这道岗哨以后,他就进入了第二层战壕。这里相比第一道战壕,多了很多功能区域,比如炊事炉灶,比如医疗处,以及比他们的鸽子窝要好很多的半地下住所。
他的到来,很快引起了在这片区域工作的其他华工的注意。不少人热情的向他打招呼,并且交口称赞他给中国人长脸。
看来老秀才把自己生擒羽人的事,应该都编成戏文了。
有腿脚快的人跑去找老秀才了,再张云德走到医疗站门口的时候,老秀才行色匆匆的迎了上来。
面对对方的关切,张云德只得小声的用汉语将自己受伤部位告诉了他。
老秀才听罢一怔,然后笑了起来。他明白为什么张云德会这么不好意思的了,毕竟伤的位置实在是有些尴尬。
面对这种情况,他说道。
“不如,你先去我哪里,我找人单独给你看看?”
“哎哎哎,好的,谢谢您了。”
本来就因为负伤位置而不好意思的张云德,听到老秀才的建议,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但是他忘记了一点,老秀才去那里找人来给自己瞧一瞧呢?
直到他看见让娜掀开帘子走进来才意识到这点。
让娜看这他憋的通红的脸庞,将急救箱放在帐篷内的桌上,然后用法语慢慢的对他说道。
这一长串法语,让娜说的很慢。因为她从老秀才哪里得知,眼前这个叫云德.张的年轻人,略懂法语。
而且她也听说了,他居然和隼族在一对一的较量中取得了胜利。所以,她对这个年轻的异国人感到一丝好奇。
自己初见他的时候,因为他采用巫医的手段来给自己的同族治疗,但是很显然失败了。而自己当时则把同族的死怪罪在了他的头上。
张云德这个敢和隼族羽人单挑的猛人,此时此刻却变的期期艾艾起来。虽然对方一直强调她是医生,但是这毕竟男女有别。
憋了半天,他磕磕巴巴的表示,能不能给他换个男医生来?
让娜摇了摇头,故意用很遗憾的口吻说到。
“雷诺医生正在进行截肢手术,刚刚送来的德国战俘手臂感染了,必须切除。而其他男医生也有自己的工作,现在唯一的闲人,就是我了。”
其中用烈酒消毒就是其中的手段之一,让娜净手完毕后,用自己的蓝色眼瞳盯着张云德说到。
最终,在让娜的‘锯掉半截盆骨’威胁下,张云德不得不脱下自己的裤子,趴在床上,接收让娜医生的检查。
看这勇猛的人在自己面前居然如此扭捏,让娜感到心中好笑,对张云德的印象也好了很多。
等到对方趴好以后,她带上口罩,转到张云德的身后开始检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团胡乱堆在他臀部上的纱布。能看出来当时的战事十分紧张,他能做到的,也就是先匆忙用这些干净的东西堵住伤口。
但是由于时间太长,绷带上干涸的血液,已经将其与伤口黏连在了一起。
“我需要将你伤口上的绷带去掉,才能给你做进一步的检查。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让娜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口罩,显得闷声闷气的。
张云德明白这是必须的手段,于是深呼吸一口气以后表示。
“你动手吧,我忍得住。”
“哦……”
让娜毫无感情的伸出手,一手拽住纱布,一手摁住张云德的臀部,然后,猛的一拽,纱布被她从伤口上整个薅了下来。
老秀才的帐篷里穿出了张云德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