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想,你去就医的时候,医生是不是会戳着你的痛处问你。
‘疼不疼呀?’
以及,外伤换药时候。
然后猛的揭下已经和伤口沾在一起的纱布。
自己似乎刚刚经历的,就是这种情况的样子。
让娜揭掉了张云德屁股上的纱布以后,看见了因为自己的大力出奇迹而重新撕开的伤口。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担心愈合的伤口内有其他残留物,导致内部感染。
果然,再重新出血的伤口中,她看见了一块黑色的弹片。
“你是不是之前遭遇了炮击?”
面对让娜的询问,张云德想了想。
让娜点点头,然后从急救箱中拿出一把长柄镊子,用酒精消毒后。
“忍着点,可能有点疼。”
听到他这句话,张云德条件反射性的绷紧了肌肉。这是习武之人的一种毛病,所谓要想学打人,首先学挨打。应对打击常用方法是绷紧全身肌肉,然后来抗打击。
第二声惨叫再次从老秀才的住所里传出来,引起了外面其他人的好奇……
“大夫,咱商量个事啊,能轻点吗?”
弹片从紧绷的肌肉中被拉出来造成的伤害,让张云德感觉自己生不如死。
“你说什么?”
让娜的言语让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疼痛而下意识的用了汉语。于是他赶紧换成法语,又重复了一次。
“这不怪我,谁让你肌肉突然绷紧的。”
张云德一听。得,还怪自己了。
猝不及防的,酒精带来的冰凉感以及对伤口附近消炎所带来的剧痛,让张云德忍不住喊出了今天的第三声。
“你一个大男人,还怕疼?”
面对让娜的鄙视,他一边抽气一边说道。
“你怎么不说一声,让我有个准备啊。”
将粘血的纱布取下,让娜忍着笑说道。
“我,我谢谢你啊。”
张云德憋了半天,只得憋出了这一句表示客气的话。
这时候,让娜擦干净了伤口附近的血迹,用干净的纱布将伤口覆盖住,然后用纱布将其缠住。张云德现在很庆幸自己受伤的位置比较接近腰部。否则就这个五花大绑的方式,自己上厕所都成问题。
“好了。记得最近几天伤口不要沾水,也不要沾染其他脏东西,以免感染。”
但是毕竟是医嘱,所以他一边给自己提上裤子,一边点头答应着。
他系好裤腰带的同时,老秀才猛然间一掀帘子,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云德啊,云德。快,说是前面德国人又打上来了。”
“啊?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说完,他一瘸一拐但是动作迅速的钻了出去。
“他怎么了?”
刚才他们对话用的是汉语,让娜很好奇他们到底交谈内容是什么,能让这个勇敢的男人如此慌张。
“德国人再次开始攻击了。”
老秀才的用法语向她说到。
听到他说的,让娜急忙扣好急救箱,抓起来就向外跑去。既然战斗爆发,那么就意味着很快就要有伤员下来了。士兵的战场在前方,而她的战场就在急救所。
当然法军中还是有清醒的人存在的,正是他们的努力,才不至于让法国人真的只保留75炮,而淘汰其他口径的火炮。不过此时那些笨重的火炮还没有运抵到位。
所以现在能指望的,也只有75小姐的火力增援了。
张云德虽然没有见到炮兵阵地,但是听着这急促的射击声,就代表着炮兵阵地上的75小姐们正在用最高射速进行攻击。
而这就意味着,德国人发动了大规模攻击。一想到阵地上的其他人,他心中一紧。顾得不到屁股上的伤痛,一瘸一拐的向着前方跑去。
刚通过检查站,他就听见了不同于75小姐的炮声呼啸而来,并且明显是大口径的重炮炮弹,德国人开始还击了。
因为法国人拒绝出售75炮的图纸给德国人,所以在这场由法国人掀起的速射炮狂潮中,德国人输得一塌糊涂人。他们自己的77毫米火炮无论如何改进,都不能达到法国人的射速。
所以德国人决定另辟蹊境,既然射速比不过你,那么就在口径和射程上下功夫。于是德国人将150毫米榴弹炮作为自己的军属火炮,而师属火炮口径也从77毫米变为105毫米。
虽然因此导致火炮在牵引和运输方面的不便,但是更大的口径和更远的射程。让德国人在开战初期,成功压制住了法国人的速射万能论。
因为即便是师属105炮的射程,也比75炮要远。所以当法国人开始向前线提供炮火支援的时候,从德国人阵地上升起的观测气球上。
再然后,德国人开炮了……
然后伴随着大口径炮弹落地的轰鸣声,75小姐清脆的射击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仿佛下雨一般,炮弹壳,炮架轮,炮管,甚至还有半截尸体这些被冲击波带上天的玩意,胡乱的从天而降。
张云德听见炮弹落地后,立刻爬起身,继续向前冲去。
当他冲到阵地的时候,发现自己所想象的最坏结果并没有出现。经历了昨天一天战斗的华工们,已经迅速熟悉了战场的环境,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以后,除了拿起枪战斗,别无他法。
甚至当他赶到机枪阵地的时候,发现二狗正在用不是那么熟练的动作操纵着机枪,向冲上来的德国人射击。
他看见自己回来以后,惊喜的喊道。
“张大哥!你回来了!”
然后主动让开了射手的位置。
“好样的,居然连我也偷师?”
他轻轻拍了一巴掌二狗的后脑勺,听出来张云德没有生气的二狗摸着自己的脑袋憨厚的笑了笑。
“看来昨天晚上的夜袭,德国佬也学到了少东西啊。”
打完一个弹板以后,他决定更换阵地。这个阵地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有换过,既然德国人重新分配了他们的武器比例,那么没道理不对他这里的机枪阵地位置进行确定,接下来如果不换地方,就轮到他被MP-18的集火所压制了。
“二狗,去找几个人,打完这个弹板,咱换地方!”
枪炮声中,张云德大声的对二狗喊道。
“知道了!”
二狗跳下射击平台,从旁边不断用勒贝尔步枪射击的人群中随便抓了两个人。
而这时候,张云德也打完了枪上的弹板。
“老宋,马大哥,帮把手,把这祖宗架起来跟我走。”
“好来。”
两人不多废话,将步枪往身后一背。与张云德一起,合力将带着三脚架的机枪架起了,沿着战壕向最后一个机枪射击平台移动。
在华工驻守的这段战壕,张云德一共安排了3处机枪阵地。除了'W'型左右两侧的位置以外,还有一处,位于阵地中央。这里的射界最好,但是也最危险,毕竟这里距离冲锋的德军位置最近。
但是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先用这处最后的阵地,来阻挡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的德军士兵了。
他很庆幸,现在是1914年。交战双方的炮兵还停留在,首先互相干掉对方炮兵以后,再对地方纵深进行炮击,阻断支援的战术。
这是因为这时代,炮击战术还不是那么成熟。比如说徐进弹幕,虽然这在一战后期已经称为一种较为成熟的战术。但是在1914年搞这种战术,怕不是先把自己人炸个人仰马翻.
沉重的机枪被他们合力放在射击平台上,抱着弹药箱的王二狗立刻放下箱子,从中拿出一个新的弹板插在了上面。
“嗵嗵嗵嗵”的射击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德国人惊讶的发现,机枪居然转移到他们的正前方了?
机枪位置的更换,给德国人的攻击带来了混乱。原本他们的攻击重心偏向于没有机枪的左翼,但是这次对方更换到阵地中央后,针对左翼的攻击被张云德发现并且用机枪火力挫败了。
接下来,德国指挥官郁闷的发现。不论他安排针对左右两翼的任何攻击,都会被对方的机枪扫射到。
德军中尉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站起身大喊着。
然后带领着士兵们趁势展开冲锋。
“张大哥,他们上来了!怎么办!”
二狗蜷缩在射击平台下方,他只感觉子弹再自己头上如同下雨一样到处乱飞。
“不急,马上就见分晓了。”
而且脚面位置传来一阵剧痛,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第一排接近的德军纷纷栽倒在地。
听见惨叫,张云德立刻翻身上了机枪,扣动扳机向着因为第一排人摔倒而乱成一团的德军展开扫射。伴随着他的枪声,刚才装作被火力压制的华工们也再次举起步枪,向外进行了一轮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