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遗风一行人过了波斯国境,一路不停,离开边境三日路程才放心停下休息,此时都是人困马乏,休息了数日,这才上路,转而赶向波斯首都科斯埃洛斯去了。
一路上城镇星星点点,比起突厥境内的戈壁荒漠终于显出了人烟。土屋平顶,寺庙点点,与中原景观大为不同,沈遗风等人看得甚是有趣。张世东等人都会波斯语,也熟悉波斯情况,一路上顺利无事。
众人一路到了首都外,好好休息了一天一夜,养足精神,整顿士卒,第二天才派属官进城通报。
波斯几位大臣带着卫兵出城来,与沈遗风互相行礼验明身份后连忙命人打开城门,请沈遗风等入城,同时又有快马进去传达。很快,摄政王带着诸大臣前来迎接,用汉语向沈遗风等人抱歉迎接仓促,列起仪仗,携沈遗风一起往皇宫去了。
当时的波斯首都名为科斯埃洛斯,是西域数一数二的大都市,数道城墙环卫首都,城中街市繁华,各种道路四通八达,时不时地可以看见华美的阿拉伯建筑及高耸的塔楼,各处方底圆顶的大寺庙前,熊熊燃烧的圣火将城市照耀得格外繁盛。
许多城中百姓听说有大齐使者穿越大漠黄沙而来,惊异地都在道路两旁围观,见队伍中,中原六卫精锐骑着蒙古骏马列队而行,皆是整洁的齐国官兵服色,人既矫捷,马亦神骏,装备整齐,威风凛凛。前方沈遗风穿着金白锦袍与摄政王一边说话一边骑马并行于道,均见他皓齿鲜唇,龙眉奕奕,目如朗星,相貌超类出群,丰神俊雅,气宇轩昂,若有出尘之姿,仿若天国异士一般。民众均想中土果然多能人奇士,竟真能穿越突厥封锁来此,心中不由得又惊又佩。
随即,都注意到队伍中随行的一位女官,五官精致,鼻梁俏挺,姿容秀丽无比,身材文弱纤细,衣衫白净仿若一尘不染。她如墨一样的黑发用头绳束在脑后,皮肤白皙如雪,面若含笑,烈日之下反而显得尤其光鲜美丽。众人都觉得她美得仿若神迹,虽然超凡脱俗,却让人尤其感到温暖亲切,心中哪里还有什么其他念头,单是看一会儿就感觉人生足矣,几乎落下泪来。
波斯皇帝当天下午立即诏见。之前滞留波斯的正礼门侍中王临渊赶来与沈遗风见面,只来得及小声说了几句话,沈遗风微觉不妙,但也只得进宫面见波斯皇帝。
波斯宫殿又是另一番景象,石料巨大精致,拱顶如天幕一般笼罩厅殿,规模宏伟。方柱屋梁拱廊等等装饰花纹精致,图案变化多端,花草植被点缀,无一不是极其华丽,端的是精美大气异常。随行属官也不由得暗自赞叹。沈遗风、雨墨平日里研究玉石书画,跟不少当世大家交往很深,此刻见了这风格迥异的精美宫殿,注意到装饰中叶子花草之类植物纹理,心中暗自称奇,几次想驻足细看,却又不好开口,心想这一趟也算不虚此行。
众人来到一处大殿,地上铺着华美的羊毛地毯,金玉珠宝等装饰处处可见,显得富丽堂皇。一群大臣侍立殿中,沈遗风认出这些人都是高官权贵服饰。而大殿正中一人发须花白,头戴金冠,衣袍华贵,气度温柔慈祥,正是波斯皇帝。他身后站着两名男子,为首的须发浓密,一身贵族官员打扮,脸上庄重,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一双眼睛扫视众人后就盯着沈遗风。其后一人身穿棕色华丽长袍,胡须浓密,神情之中略显轻慢。张世东悄声告知沈遗风,为首的是大王子沙克翰,另一个是二王子马兹达克。
沈遗风等人和皇帝大臣等互尽了礼仪,随即呈上国书,当众宣读。
“突厥常年滋扰边境,实乃波斯大患,共伐突厥自是我们求之不得···”沙克翰说道,翻译一句句转述。沈遗风、雨墨都听得懂波斯语,但也没对波斯宫廷说过这件事。沈遗风听沙克翰一句句地说与齐情谊深厚,心中渐感不妙。他做事有个经验,对方说话里,“但是”之前的好话都可当做放屁处理。他瞟一眼雨墨,雨墨也没什么表情,也刚好向他看了一眼,眼神中也透露出她也微感不妙。
就听见沙克韩说道:“然而大军东征,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件事还得仔细计议。”
沈遗风心道:果然,又看一眼皇帝,发现他默默地听着沙克翰说完,没有其他表示。
沈遗风说道:“突厥此番侵犯陇右,号称百万雄师,平吞陇右,易如反掌。然实为蚁聚之兵,不过乌合之众。单六千边军便阻其数月,连月不进一里,至今不能下一城。现大齐各地府军驰援陇右,势要全歼来犯之敌。突厥主力尽陷落齐地,处处掣肘不能自拔,国内实已空虚,波斯大军东进,势如破竹,即可一举平定突厥。盖天赐陛下消除东患,造福万民,光耀万世之机。”
殿中中一人忽然道:“突厥数次滋扰边境,我们与突厥多次交战,素知突厥军力强盛,大人说突厥乌合之众未免言过其实,齐尚不能自保,我波斯出兵东进更需从长计议。”
沈遗风见那人服饰认出是个大将。
“瓦赫,波斯猛将。”王临渊轻声提醒。
“将军勇猛,在下多有耳闻。”沈遗风说道。“往年突厥固然强盛,然侵略陇右,突厥必败,贵国出兵必可马到成功。”
“大人何出此言?”
“突厥作乱四方,素暴虐嗜杀,戕害生灵,使死者露尸不掩积,生者则奔亡流散,积怨满于山川,使天人之共愤,此度更兴无名之师犯我疆界,所作所为罄竹难书,非义也。我齐以和为贵,养兵用兵,只求护地方一隅,佑万民平安;大敌当前,军民勠力同心,贯颐奋戟,大义也。是其以不义犯大义也。
“突厥长骑射,善袭扰,素来强于平原野战。然陇右崇墉百雉,碉楼掩映,地势险要,边军将士尽得地利之便,防守战法皆已演练多年,阵地攻防为齐军将士之长。是其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也。
“侵略陇右,突厥是为陇右田地,若非境内灾厄窘困,粮食大减,民生衰弱,何以冒险犯邻之强国?而齐连年风调雨顺,时和岁稔,今更兴尽地之教,国库充足,国运兴隆。是其焦熬投石也。
“以不义犯大义,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不自量力,是故天理昭然,降罚于突厥。今突厥兵马被困,元气大伤,国力空虚,往昔如猛虎,今则已重伤,正是正义之师顺应天数,荡涤元恶之时。”
其实,边关战事已经极其惨烈,沈遗风又何尝不知道?但他嘴皮子功夫向来厉害,毫不输他拳脚功夫,在京城是出了名的能言善辩。何况他在来波斯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大体内容是波斯与齐交好,与突厥交恶,而且现在齐国已占据上风,一起把突厥干掉最划算。
之前齐国国书的官样文章及沙巴翰那番说辞已经把利害关系、两国友谊说得差不多了,于是沈遗风转而说战事发展,自古以来站队站赢家,赌博跟庄家,心道反正波斯又没跟齐在陇右打过,于是一句真混着三句假,竟把一场凶险的战争说成了齐的稳赢局面,说得王临渊等一愣之下也差点信了。
到了诏见完毕,沈遗风已经接连跟六七人大打口水战,不见颓势,反而稳占上风。皇帝却仍然没有给沈遗风明确答复,只说要与众大臣商议五日后再说。沈遗风心中不悦,但知不可强求,躬身行礼告辞就回了住处。
沈遗风等人居住的地方在皇宫之外。王临渊等人居住的旧驿馆已快满了,于是沙克翰安排把皇宫外的宅院给沈遗风等居住。那间宅邸原是一名王族的住所,主人几年前已经搬到了南方,把旧住所卖给了朝廷,现在被用做新的使馆。宅院奢华异常,院中花草缤纷,水渠巧妙地纵横勾连。白玉般的石料组成了主要建筑,立柱走廊,皆有与皇宫相似的图案装饰,其内挂毯灯盏等均有皇宫气派,然而也有中原的各类桌椅瓷器,地上也铺着手工编制的羊毛地毯,皆是珍品。沈遗风见这气派,竟一瞬间有了跳槽来波斯的念头,就让众人安置住所,自己提着行李、琴盒等和雨墨去查看房间。雨墨见四下无人玩心大起,脱了靴袜就在房间地毯上踩来踩去,仿佛羊毛毯上的美玉。沈遗风连忙叫她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