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还是请到接待室去为好。”侍从用尽可能坚决的口吻说。
“我要是坐在那里,就无法向您解释这些情况了。”欧文公爵笑了笑:“那么,您瞧着我的服饰和包裹,岂不直到此刻还在提心吊胆?现在,我看您爷不必等待秘书了,干脆直接去向梅什金公爵禀报吧。”
“我不能不通过秘书就给您这样的来客去禀报;再说,公爵刚才特地吩咐过,在局长离开之前,任何人来访都不得打扰他,如果是加普里拉.阿尔达里昂诺维奇,不用报告就可以进去。”
“是给政府办事的吗?”
“加普里拉.阿尔达里昂诺维奇吗?不,他在公司任职。包裹您就搁在这里吧。”
“我也这么想。不过可否也把大外套也放在这里?”
“当然,不可能让您穿着一件这么不体面的棉布大衣去见公爵的。”
欧文公爵站起来,将自己的棉布大衣褪去,露出一件款式老旧,但十分整洁干净的缝制得挺合身的上装。背心上有着一条钢链,挂着一块旧式但价值不菲的金表,欧文十分喜爱怀表,以至于经过了如此长的时间,怀表还是如此光鲜亮丽。
瓦利里.伊万诺维奇.梅什金的侍从一看到这块金表,态度就不一样起来了,他确信了这个人确实是乌萨斯的一位公爵,但对于他是一个傻瓜的想法,侍从仍然如此认为。但不管如何,他对欧文的话语已经开始相信了,此刻一种属于仆从的特殊的卑微感和自傲在他身上游荡,虽然很正常,但是在面对欧文公爵时却显得那么不对劲。因为他一个仆人都比一位公爵穿的豪华!这是多么的可笑!然而这位公爵却完全不当一回事,还与他攀谈起来,完全是公爵中的异类。
“难道他不顾及自己的脸面吗?”仆从看着公爵时有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愤怒。但他却又有着一股从心底里的自傲。“看!我是多么体面!”但是此时此刻,他又不得不对公爵露出一脸卑微的下从的脸面,只是因为他是自己主子的亲戚,仅仅是因为他有关系。
“那么什么时候可以见见公爵呢?”欧文一边问道,一边在原先的位子上重新落座。
“呃......见面当然是必须见面的,但时间在所难免,而且还需要秘书的允许,这是更改不了的,我也无法做主,您知道的,我们仆从一向只能听主子的......”尽管心态已经有着复杂难测的变化,但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侍从并没有突然就改变态度,但也难免的有些谄媚起来了。
公爵皱了皱眉,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金表竟然带来了如此巨大的改变。看着侍从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曲从,公爵下意识地感到反胃,但还是很想和他聊聊一些闲话:“冬天,你们这里比乌萨斯要暖和。在乌萨斯,如果不穿厚厚的衣服的话,是无法生存下去的。”
“没有电?”侍从猜测道。
“哦,并不是说没有,但大部分都在贵族和有钱人家里,普通人是无法享受到这种便利的,其实他们现在连吃饭都有点问题。”欧文想起自己所作的调查,感到一阵阵悲伤。
“您一直住在那?”
“那当然,从出生开始就一直住在那里,看着周围的人和我一起成长,看着他们工作,劳动,看着他们......失业,看着他们挨饿,当然我接济了他们,给他们免费提供一定的食物,有点讽刺的是,正是因为他们失业,我新办的工厂才能招纳到大量的工人,并且在我的管理下蒸蒸日上,他们生活还变得更好了。”公爵摩梭着双手,对自己的功绩感到很是骄傲。
“那乌萨斯人民生活肯定水生火热喽?”
“这个确实,并非是我给乌萨斯抹黑,在乌萨斯的几场战争后,它的经济一直在下降,尽管有着工厂兴办减缓了下降的趋势,但政治上却更加混乱了,您懂的,贵族们都是靠着出租土地吃饭的,现在工厂兴办要大量土地,贵族们的利益就受到了威胁,但是他们的经济不景气,就想从政治上打压。当然这并没有成功,因为皇帝陛下看见了工厂的好处,而且工厂主确实很有钱。”
“哦,您那里还有皇帝呢,对于我们来说很不适应。”
“皇帝是必然,当然消失也......不管怎么样,乌萨斯比您想的要混乱的多,但是您这儿也好不到哪里去。”欧文舔了舔嘴唇。
“这儿有什么不好?”
“难道您没有去看过吗?哦,是的,您从来不关心这些事情的,外环里的混乱您大概是以一概不知吧。”欧文公爵脸上罕见地略出一丝讥讽。
“那里与我无关,您为何要把我与那里牵扯起来呢。”
“是的,您说的正确,我说的也有道理,那么取个折中好了,你们是好的,但龙门是坏的。”
“我只知道我们生活很好,龙门我们并不关心。”
“那就没差了。”欧文公爵突然高声说道:“抱歉,刚刚有些激动,请允许我的失礼。”
“这不算什么先生。”
“您观看过死刑吗?”突然,欧文公爵似乎是想起什么对着侍从说道。
“死刑?哦,当然没有,您不会是觉得在这里会有死刑大表演吧。这不可能的。”
“然而我看过,就在我小时候,乌萨斯一个公爵在公众处死一伙人。用的各种各样的
方法,有绞刑,有砍头,有淹死......等等。这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心理创伤。”欧文脸上浮现出一股咖啡色的痛苦。
“有的人会叫,有的不会叫,但是连叫不叫都不是他们所能控制的,就拿砍头说罢,砍头都是用机器操作的,叫做断头台,把犯人,不,实际上就是人,因为我听公爵给他们定的罪完全就是荒诞的,总之把他们放到固定的位置上,一把这么宽的铡刀就会落下来,真是力猛刀沉......甚至连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脑袋就已经落地了。”
“然而行刑前的准备却挺费事的。要把犯人收拾停当,捆绑起来,押上行刑台,那才叫可怕!你知道的,听着自己的判刑书,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知道判刑书结束时刻就是自己死的时刻,而他却不知道判刑书什么时候结束,也就是说,他竟然每时每刻都有可能会死!他只能祈求判刑书长一点!更绝望的是,这种死亡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的!多么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