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海和韩雯雯是一起去海边旅游的,为了庆祝他们的十周年结婚纪念日。他们乘上一艘帆船,划过海浪,一周后来到某座黄沙遍布的度假岛。
他们在岛屿上走来走去,发现竟然岛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最糟糕的是,岛上什么人工建筑也没有,没有餐厅,没有酒馆,没有港口和停车场。
怎么回事?
这是一座孤岛。
事情不太对头。
他们回到岸边,想乘坐帆船离开,却发现帆船早已驶去,只留下一截白色的帆影在海平线徘徊,愈行愈小。
他们大叫,狂嚎,拼命招手,全都没用。只能注视帆船慢慢消失。
他们被困住了。
最初的半个月很难熬。他们喝水坑里的淡水,割下椰子树的树皮,用打火机猛烧。他们捉了沙滩上的螃蟹、海龟、小章鱼来吃,油脂从烧熟的红肉里淌出来。烫手。水坑干了,他们就杀海龟,用树枝戳破海龟的胃,喝里面储存的淡水。海龟杀光了,他们就用矿泉水瓶做了简陋的蒸馏器,把海水蒸得透明发亮。实在不行,他们就吃椰子,青涩的椰子还未成熟,汁水酸口。
每一天,他们都梦想着被路过的船只救起。
他们坐在沙滩上,四只眼睛盯紧海平面。
但是船只没有来。大海深沉平静,恍如蓝色镜面;阴沉静郁,甚至连波涛都难以泛起。偶尔会有几只海鸟冲下水面捕鱼,但也仅此而已。
但他们没有放弃。
除了吃饭、喝水,除了这些维持生存必须的活动,他们总是坐在沙滩,用两双眼睛凝视大海。
他们渴望看到一艘船。
终于,某种东西来了。
他们听到扑扇翅膀的声音。
——斑斓的、橘黄的、有花纹的。
——巨大的、扇动翅膀的、有触角的。
他们看见:
一只巨大的蝴蝶滑过海面。
蝴蝶滑过海面,继续向天空飞翔,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周正海和韩雯雯瞪大眼睛。
他们难以相信自己所目睹的一切。
这绝不可能。
这肯定是幻觉。
现实世界怎么可能发生这种怪事?
他们讨论了片刻,认定蝴蝶并不存在。
他们决定继续守望,盯紧大海。
几天后,另一个东西缓缓到来。
他们看见了一个移动的白色山峰,从海平面缓缓驶来。
他们激动地起身。
他们看到白色山峰的全貌。
那是一只三百米高,七十米宽的巨型山羊,踢踏着四条腿,在水面上行走。
一只巨大的山羊滑过海面。
周正海和韩雯雯瞪大眼睛。
他们注视着山羊慢慢消失,四只蹄子在海平面不断叩打。
踏。
踏。
踏。
踏。
踩着脚步,山羊消失在海面尽头。
周正海和韩雯雯捂住脑袋。
他们在内心不断发问:
是我们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这一定是幻觉。
他们痛苦不堪地起身,回到岛中央,睡觉。
第二天,他们继续盯紧大海。
他们不再祈祷一艘船只把他们带出苦海。相反,他们祈祷自己的幻觉症快点痊愈。
过了几周时间,大海风平浪静。
什么也没有来。
他们松了一口气,赞叹自己的幻觉终于消失。
就在这时,天边传出轰鸣之声。
他们抬头。
一只巨大的奥特曼缓缓滑过大海。
他巨大的红色披风遮蔽了整个天空。
奥特曼单手握拳,目光朝前,直挺挺地飞过海面,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
韩雯雯大叫一声,疯了。
周正海稳定心神,安慰着自己的妻子,把她带回岛中央,哄她入睡。
从此以后,韩雯雯再也不肯注视大海。
一看见海水,她就发疯,大叫奥特曼来了。
怎么拉都拉不住。
没办法,周正海只能把她捆住,蒙住她的双眼,让她无法看到蔚蓝的海洋。
盯着大海的人少了一个。
……
周正海紧紧看着大海。
每天照顾完韩雯雯后,他就来到金色的沙滩上。
他祈祷有一艘船只能来到此地,将他们带出这座离奇的小岛。
这个愿望会实现吗?
这时,海边传出轰鸣之声。
他抬头,仰望,看到一个模糊的船影由远而近,轮廓慢慢放大。
是一艘船。
是一艘船!
他激动起身,大声呼救。
半晌后,那艘船终于驶来。
它的船杆比天上的云彩还要高耸。
它的长度比岛屿本身还要庞大。
这座小岛在船只面前,就像一只微生物一样渺小。
周正海呆住了。
他未曾想到,来的会是一艘这样的大船。
这还是船吗?
他呆呆地注视着巨船翻越海浪,拉响汽笛,缓缓消逝在海平面的尽头。巨船离开了。
他疯狂地哭嚎起来。
过了几天,滑过海面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奇怪。
他看到过一只比大象还庞大的骆驼滑过海面。
他也看到过一颗160米直径的雪花滑过海面。
他甚至还见识过滑过海面的巨大指甲,滑过海面的巨大裤子,滑过海面的铅球。
这究竟是怎么了?
周正海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它们都能在水面上行走?
为什么它们不会沉于大海?
他计算,他思辨,他吼叫,他左思右想,他痛苦地抓挠头发。
他作诗,他吃生肉,他研究自然科学,他尝试解释这个超自然现象。
但他就是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
渐渐地,他开始理解这一切。
他背起发疯的妻子,将自己的脚伸向大海。
没错。
就应该是这种感觉。
他在海面上滑行。
他背着妻子,向人类世界的方向滑去。
他的身体,不断增大。
不知滑行了多长时间,他已经有上百米高。
他经过一个孤岛。
孤岛上,一个男人呆呆地望着他。
他太渺小,周正海看不见。
某日,一只周正海滑过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