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听了陆仁贾的问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不去不去,这仙音会一开,最先遭罪的就是我们这些打鱼的,莫说是下网,就是载客都不行,你们去找大船吧。”抽着烟,略有些年迈的渔夫面露愁容。
“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林月如有些疑惑,便问道。
那渔夫这才转过头,看了眼陆仁贾和林月如,“看二位像是外地人啊,不知道也正常,每次有这劳什子仙音会的时候,巢湖湖面上都会有妖怪出没,像我们这些摇小船的,根本上不得湖面,天知道什么时候就让妖怪给吞了。我奉劝你们也收点心思,找条大点的船渡湖,这段日子不会有小船上湖的。”
“……妖怪?”林月如一听到这个字眼,那立刻就不困了啊,“船家,你这条船卖多少银子,我买了。”
“欸……你这小姑娘……怎么就不听道理呢……”
“两倍。”
“这不是钱的问题……”
“四倍。”
“……你们好自为之吧。”
船家拿到了足够买一条更新更好的船的钱,而陆仁贾和林月如一起登上这条小小的,有些年岁的木舟,生疏地摇着船桨,准备往巢湖湖面上驶。
巢湖是大湖,一眼望过去,雾蒙蒙一片不见边际的大湖,在驶出长临镇的河口之后,陆仁贾和林月如深切地意识到了这点。
原先在港口建筑地遮掩下,巨大的商船和客船这才展现在两人面前——其中每一艘都有百十米的长度,水面上就有数层楼的高度,可能有数百乃至上千奴工在其中生活,吃喝拉撒,甚至生老病死都不下船,在船上麻木地劳作,度过自己的一生。
就在长临镇的外港,停靠了七八艘这样的巨船。
驶近其中一艘客船,陆仁贾收起桨,突然倒腾起什么东西,林月如便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庞然大物。
在船只上层,挥金如土的富豪们寻欢作乐,偶有一些视线从上往下看过来,看着小小的船只和船上的两人,带着不屑和轻蔑。
在船只下层,摇橹划桨的孔隙中,林月如察觉到一点点的视线,却无力看清,应当是有奴工在透过那小小的窗口看着外面的世界。
大小姐怔了怔,心中泛起莫名的震撼和悲哀。
这是独属于旧社会的震撼和悲哀。
离开了狭窄的河道,陆仁贾将一个带着螺旋桨箱子往船尾巴上一装,叶片没入水中,他伸手一抽,整个箱子就暴躁地鸣响起来,轰轰隆隆地溅起雪白地浪花,整艘小舟就以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巢湖湖心驶去。
“陆仁贾,巢湖湖面上真的有妖怪吗?!”在发动机暴躁的声音中,林月如大声问道。
“湖面上没有!湖底下有很多!”高速行驶的船上,大风吹得陆仁贾和林月如的头发张狂地乱飘,“在巢湖湖底,有一处妖界,名为居巢国,那里面全是妖怪!”
“啊?!妖界!”
“是啊,但这里的妖怪不害人,我们听到的那个妖怪吃人的传说另有成因!”觉得差不多了,陆仁贾就停下了发动机,小舟慢慢降速,最后安静地停在湖面上。
“每隔十九年,就会有一处名为幻瞑界地妖界从高处掠过中原大地,途径昆仑山正上方,最后离开,当幻瞑界距离中原大地很近的时候,就会引动大江大河中的水系,让诸如巢湖这样的地方湍流漩涡频发,若是小型船只被卷进湍流漩涡中,往往就遇难了,偏偏湍流漩涡在这样的湖面上还极难辨认,所以非常危险。”
“又是妖界?”
“这就不是妖怪的错了,幻瞑界上的妖族是偶然间发现幻瞑界之后才生活在其上的,这处神秘的地界古已有之。另外,如果湖中妖怪遇见了落水的渔民,其中善良的也会施以援手,所以这处妖国一直和人友善相处,少有矛盾。”
将鸡鸭的内脏血块浸入水中,陆仁贾翻身入水,铠甲瞬间在身上完成着装。
“我下水看看,你在船上多加小心,我看先前一直有人跟踪我们,想必不会错过我们离开长临的这次机会。”陆仁贾隔着厚重的铠甲说道,“如果打上门来,我就在水下顺便打一波伏击,让这些人葬身鱼腹。”
“嗯!”林月如看着陆仁贾交代完事项,随后便噗通一声潜入水中。
巢湖湖水是极深的,完全不象是一座淡水湖泊,依靠声纳的反射波,陆仁贾就发现,即使是现在所处的位置,水深也足有上百米。
血液块和内脏被缠在他铠甲上,随着他沉入水中,血腥味逐渐飘散,引来了大量个子很小的食肉鱼群,来啄食碎肉。
略显幽暗的深水中,陆仁贾耐心地等待着。
大鱼是很少会立刻被引来的,往往需要一些时间,这段时间不算很长,半个小时左右的样子,陆仁贾其实更喜欢在水面上和林月如一起等,和美少女一边晒太阳聊天一边等鱼上钩的悠闲时光实在是惬意得不行,但这次为了埋伏追兵,他就只好窝在水下了。
黑暗深水中,自然有体格庞大的掠食者被血味吸引过来。
陆上动物一旦落水,是完全斗不过水中同体型的掠食者的,在主场优势的加持下,深水中的食肉者能够轻松地战胜绝大多数陆上动物,然后饱餐一顿。
即便是武功高强的习武人士来了,在水中面对河中巨怪也最多只能是击退,很少能够当场击毙。
它张开满嘴锋利的牙齿,朝陆仁贾咬来。
……………………
躺在小小的木船上,林月如微闭着眼,正午热辣的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挡,阴森森地压下来,渐渐变强的风吹动湖面,让船只悠悠地晃来晃去,摇的林月如有些昏昏欲睡。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只是这次身边一直陪伴着自己的人暂时不在。
打了个哈欠,林月如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四处张望。
“……哈啊……”她睡意朦胧地眨了眨眼,“什么人……林家堡的?”
一条大小正常的商船停在小舟旁边,只是船上的人个个佩刀,船只上标着独属于林家堡的标志。
“小姐,老爷有请!”
穿着船工装的男人(?)站在船头,扔下绳梯。
“哪个老爷?!”颇显不耐烦的她暴躁地回应。
“当然是你爹我了,还能有哪个?!”粗犷的男声从上方传来,那家仆退下,国字脸的中年男人现身,半怒不怒,听得林月如心里一颤。“快上来!”
亲爹有令,多少还有点发怵的林月如自然只能乖乖地顺着绳梯上了林家堡的商船。
上了船,林天南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月如的手背在身后,面色发红,视线乱飘。
短暂的沉默后,月余没有见到女儿的老父亲终于还是没有忍心下手。
“真是胡闹……你可知你这一走,给林家堡带来了多少麻烦!”话里,带着中年男人的心力憔悴与疲惫。“越女剑丢了,我也不管了,把那破剑扔了,你且随我回苏州。”
“不行!陆仁贾还在水里呢!”听到要和林天南回家,心急之下,林月如便说了这话。
她看见父亲的眼神中带着些许震惊,慢慢地又像是明白了什么,神色变得愈发疲惫,仿佛岁月在他身上刻下的痕迹一下子凸显出来。
“……是当初在隐龙窟的那妖怪?”他问道。
“……是。”看着父亲脸上的皱纹,林月如竟觉得有些悲伤。
船没有动,林天南走回商船的隔间中,出来时,手上便提着那把惯用的龙泉剑。
“如儿……爹,今日便亲手斩了那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