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长临,路上零散的行商、车队和旅客就越多,陆仁贾和林月如也只是其中两个不怎么起眼的角色而已,入了镇子,就有一条足够容纳两架马车并行的宽敞通路直达港口,其余的指路水道倒都像是围绕着一条干路发展的了。
为了跨过极宽的中央水道,一架石拱桥堂皇地坐镇中央,相比起一个功能性建筑,这东西反而更像是一个景点和标识,不少旅人驻足桥上,在眺望一会儿风景之后离去。
林月如迈着悠闲的步子走上石桥,目光在雕刻得繁花似锦的栏杆和扶手上停留片刻,露出些许赞叹,便倚靠上去,驻足眺望远景。
上次像这样站在桥上远眺景色还是在镇江,那时她以为这景象只不过是人生里无足轻重的一点。
数日后,南镇数万百姓一个不剩地死了,北镇伤亡惨重。
她深吸一口气,微风吹起发丝,眼眸微闭,想要将眼前的景象记住。
河道上,船夫摇橹划桨,或是载着客,或是运着商货,悠悠地驶过,留下荡漾的水波。两岸边,修筑了或长或短的走廊,有小贩在那上面叫卖商品,吸引驻足的旅客。除去人声,水声,还有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勾引食欲。
一双手从背后伸来,揽住她的腰,将她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放开。”神色里带着意味不明的挣扎,她轻声拒绝。
“你太美了,忍不住。”陆仁贾将下巴搭在林月如的肩膀上,又稍稍加大了一些力气,生怕这个英明神武的女侠从他怀里挣脱。“我只抱一会儿,就一会儿,等你身体不抖的时候,我就松开。”
镇江事变是她这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沉重灾难,即使是稍稍勾引起一些回忆,也让林月如心里泛起惊慌。
只不过这点外露的情绪让陆仁贾抓住了而已。
但她若是真的想挣脱,又怎么会让陆仁贾抱住腰呢?
于是,过往的旅客或是行商,就会时不时将视线投向这对拥抱的情侣。
“大家都看着呢……你也该松开了吧……”
不知怎么的,陆仁贾总感觉林月如说的话有些有气无力的,但他依然松开了那手感极好的腰腹,直到风吹过脸颊,才意识到自己的脸已经又红又烫。
等到林月如转过身,对方脸上同样害臊不已的神色才落入陆仁贾视线。
“我们下长廊去看看吧?有些饿了,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零嘴可吃。”拉着林月如的手,陆仁贾如此提议道。“这几天粗茶淡饭吃得我嘴里都快长虫子啦!”
“就数你嘴馋!”没有挣脱陆仁贾得牵手,林月如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他的耳垂,稍稍使了点力气往上拎,陆仁贾就疼得嗷嗷直叫,大呼饶命。
虽然从食物摄入量来比较的话,林月如吃的那才是真多,但陆仁贾也不至于在这时候去拆她的台。
等到两个人消失在桥的另一边,长廊上的某个人才低垂着眼眸转入拐角,找到了一家极少人光顾的酒摊。
酒摊老板老神在在地躺在摇椅上前后晃,用蒲葵扇扇着风,就看见一人行色匆匆走过来。
“快去禀告老爷,小姐来到长临了。”他说道。
酒摊老板收了收心,四下打量后,将前来报信的人请进了店,再掩上木板,算是提早打烊了。
“此话当真?”
“我又不是你这老花眼,我还看见有个比小姐高出去半个头的男人和小姐亲亲我我呢,这事儿可大了去了!”
“你再去多打探打探,若是消息出了差错,你我的手指头乃至小命可都保不住!”
“也成,不论能不能确认消息,今日午时我都会来你这儿通口气,若是没回来,你就赶紧去禀报老爷!”
长临镇里有一家林家堡分堂,专门用来管理在这长临镇大港流通的林家堡商资,原先自然是高度自治的,甚至分堂堂主手腕强人脉广,隐隐有些脱离林天南约束的味道在。
只不过在数天之前,林天南就暗中来到了长临镇,一夜之间,分堂管理层几乎全部洗牌,秩序重组,又在他的铁腕管理下重新整顿配置,在整个长临镇埋下眼线,留意林月如的动向。
还正如他的预料,林月如真的途经了长临,而且没有做任何乔装打扮,坦坦荡荡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下。
而且腰间的佩剑也变了,像是从劣质兵器摊上淘来的一两银子一把的寻常刀具。
天可怜见,陆仁贾倒腾出来的这把武器真心不差,要是放到国产剧里,这柄武器都够拍整整一百零八集的苦情连续武侠剧,还是从头贯穿道结尾的邪兵,拿上手就克全家的那种。
但他磨皮做的真不行,柄和鞘都没有经过细致打磨,就算用的是千年树妖的木芯,那看着也跟老百姓家里的顶梁柱上扣下来似的。
但看着便宜是一回事,出了鞘就是另一回事了。
经过这段日子的喂招练习,她已经大致熟悉了新武器的出招习惯,也基本掌握了鬼厉剑的能力——利刃一出,便是阴寒的鬼啸灌人耳膜,好似万千怨鬼的执念扑面而来,却又能被树妖的灵木木芯一丝不漏的锁在鞘中,不伤害持有武器者。
但不能不承认的是,鬼厉剑确实看着挺便宜的……
甚至稍稍有点经验的行走江湖的侠客都不会用看起来这么粗制滥造的武器。
腰间挎着便宜刀具的女侠走在陆仁贾身后,看着他行走在长廊上,目光在摊位上的零食小吃上不断扫过,而后买下了几个生煎包子。
陆仁贾转头便向林月如扔出一个,后者写意地接下,咬上一口。
鲜美的肉汁在口中漫开,林月如顿时露出一个满足的神色。
即使每天馒头年糕一类量大管饱的食物往肚子里塞以满足大得惊人的胃口,林月如也还是需要其他的食物作为调剂的,比方说肉食,盐类,蔬菜什么的,
最近数天的饮食都偏清淡,也是时候无所顾忌地大鱼大肉一次了。
“陆仁贾!”吃掉手里的那个生煎包子,林月如走到陆仁贾旁边。他那时嘴里塞着一个,手上拿着一个,吃相狼狈,倚着长廊护栏看河上来往的船只。
连忙咽下嘴里的吃食,他看向林月如,“咋的了,饿了?”
“嗯!”但林月如还尤其强调了一点,“我想吃肉!”
“哇,那半只猪都不够您吃的啊,”男人感到略显尴尬,“要不我给大小姐您去抓条鱼来?”
“都可以。”这点上林月如倒是没做太多要求,“但我今天就要吃到!”
“成成成,等我把这顿吃完。”狼吞虎咽地吃掉食物,陆仁贾抹了抹手,稍加思考。
“先去集市上瞧瞧,买些鸡鸭鹅的别人不要的内脏血块什么的。”
现在的大江大河里是有大鱼的,尤其是常年趴伏在河底觅食的鲶鱼,在捕鱼用具并不先进坚固的情况下,这些天生河怪能长得极大,完全不亚于出栏的公猪,肉量也完全可以。
虽然会有异味,但去除异味的方法也并不困难。
若是运气好的话,遇见的不是鲶鱼,而是更凶猛的肉食鱼类,比如体型极大甚至近妖的黑鱼,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在长临这样的地方,找到被抛弃的鸡鸭内脏根本就不是难事,陆仁贾毫不费力地就搞到好几斤,这些散发着恶臭的东西就是勾引食腐的巨鲶或是食肉鱼类的绝佳诱饵。
“船家,你们还去打鱼吗?”
带着诱饵,找到无事可做的渔夫,陆仁贾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