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之时,李逍遥和上官越从青阳县县城逃出。
这破县城周围压根就没有山贼。
之所以放出剿匪的消息,只是为了向城里和村里的老百姓敛财,中饱私囊。
可惜县令没想到的是,过分敛财民不聊生之下,倒是真的逼迫一群老百姓入山谋生,想必再过一段时日,便能形成气候,成为真正的土匪。
这算什么?没什么文化的李逍遥并不清楚。
他原先以为,路上的山贼盗匪多数都是无恶不作的畜生,遇见了,撞上门了,自当扬剑除之,可如今却是不怎么确定了。
如果说杀人放火的人是畜生,那逼得良民去杀人放火才能谋生的官府又是什么?
“我从官府里顺了些铜钱和银锭,咱把这些锭子捻捻碎,便能用许久了。”逃过官兵的追捕,李逍遥从怀里取出一枚大锭子,交到上官越手里。
以前的上官越是不缺钱的,只不过在江湖上扮乞丐,要吃食,摸爬滚打了月余之后,也算是吃过了相当的苦头,也听得懂李逍遥说把银子捻碎的用意。
“李大哥,你看上去不开心。”一边用内力掰碎银子,他一边问道。
“想起我爹娘了。”
“伯父名讳是?”
“南盗侠,听说过没有?”李逍遥带着三分感慨,向上官越炫耀自己的父亲。
“当年江湖上的四大恶人之一,南盗侠李三思?”
“哈哈,原来我爹当初名头那么响啊,那他必然是招惹了不少的仇家了。”
上官越也不觉得尴尬,就杵那儿根李逍遥唠嗑起来了,“可不是么,当年的四大恶人,东江虎游天霸,西淫鼠司马无忧,北神偷钱无通,还有南盗侠李三思,前三人皆在十年前被神捕皇甫英亲手擒获,锒铛入狱,仅剩南盗侠在外流窜,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皇甫英隐退江湖,李三思夫妇也再无踪迹。”
有江湖传言称,神捕皇甫英和李三思夫妇大战三天三夜,双双力尽而亡,但从没有人亲眼见过这场死斗,也不过只是诸多流言蜚语中的一个。
还有人称,南盗侠夫妇将毕生所窃取的宝物中的一部分藏匿了起来,若是能够寻找到,便是一笔天降横财。
这样的传言在李逍遥的有意打听之下已经听过千遍万遍。
但关于李三思夫妇的死因,却一直是一桩悬案。
“北神偷钱无通被发配边关,生死不明,东江虎游天霸被赎出狱之后却又换了处地方为恶,西淫鼠司马无忧在狱中病死……”上官越像是报菜名一样数出当年三大恶人的下场,“也只有南盗侠夫妇,如今依旧有人为他们伸冤。”
李逍遥取出鞘中青锋剑,用布擦去剑锋上的血迹。
“爹……您的遗志,孩儿接下了。”
戕害百姓的贪官自然是没有任何必要让他继续活下去的,他死了这一件事,比他活着一辈子为老百姓做出的贡献加起来都要更大。
杀害朝廷命官是重罪,足够让他李逍遥成为新的四大恶人之一,被抓进牢里就是斩首,绝无生还的道理——可他爹都没怕过的事,当儿子的也没有必要怕。
这是个荒唐的世道,善恶不辨,正邪混杂,衡量对错便只能靠心里那杆秤。
“走,阿越,大哥带你闯荡江湖去。”
……………………
“当年姜斯廉受朝廷委派修监黄河大堤,因为不愿与贪官同流合污,被构陷入狱,南盗侠李三思听闻后,入京城杀贪官,救出姜斯廉,为他平反,之后便被列为四大恶人全国通缉,数年后下落不明,应当是不知死在哪里了。”走在路上,林月如侃侃而谈。“你说,南盗侠还有个儿子?”
“有啊,那个李逍遥便是。”陆仁贾摊了摊手。
这几日一路沿着大路行进,不用翻山越岭不用露宿野外,也不用隐姓埋名,日子过得轻轻松松,陆仁贾的气色也渐渐好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面黄肌瘦。
林月如也恢复了女子打扮,扎了个高马尾,身上穿着一袭白衣,用一根紫色的腰带束紧腰腹,尽显姣好的身材。
“李逍遥……就是那个……?”
“是啊,就是当日你见到的那个李逍遥。”陆仁贾几乎捧腹,只是还没笑出来,“他只知道他爹娘是神仙侠侣,却不知道名号,我也问过余杭镇的人,只记得他爹名叫李福,从未听过李三思这个人。”
所以即使他爹娘沾染了那么多恩怨,李逍遥在他十九年的人生里也极少因此受到牵连。
“至于那李三思夫妇的下落……他们是被毒死的。”陆仁贾叹了口气。
林月如自然洗耳恭听。
“当初那神捕皇甫英擒获了四大恶人中的三个之后,便又追捕李三思夫妇,只是他修习的武功先伤己再伤人,兴许是打到一半自己毒发了,无力再战,更有性命之危,李三思夫妇便远赴苗疆,偷取解毒圣物毒龙胆……但又碰了不该碰的,回了中原交付解药之后,便毒发身亡了。”
“皇甫英武功尽失,但性命无忧,现在还住在余杭镇,南盗侠夫妇的尸首被李逍遥亲眷焚去,留给他的只有一把随身佩剑和两卷武功。”
行侠济贫一生的侠盗,便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当真是唏嘘可叹。”林月如撇了撇嘴,“他们夫妇究竟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最后竟如此惨死?”
“女娲圣物水灵珠啊。”
陆仁贾抬头望天,“也不知受何人驱使,他们就去偷了那被苗族奉为神器的水灵珠,灵珠失窃不久之后,黑白苗之间便开始了持续至今的战争。”
“李逍遥的父母死于苗人之手,他自己却爱上了赵灵儿这个苗族公主,这世上的缘分还真是无比稀奇。”
从树妖的迷阵中脱出之后,两人跋涉了多日,已经很接近巢湖了,距离最近的城镇便是一个名为长临的伊水而建的古镇,而距离理论上仙音会的时日,还有十多天之久。
如果盯上了林月如的人想要将她擒获,那么长临就是最后的地点,若是越过了巢湖,进入黄山地界,且不说会不会惹恼那不知名的神仙,光是鱼龙混杂的人流就是极大的麻烦。
在这个还有些迷信的时代,漫天神佛就是再好不过的威慑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我爹现在就在长临镇里等我呢。”手背在身后,林月如向前跨出几步,只给陆仁贾留下一个英姿勃发的背影,“陆仁贾,你可准备好了,与那些江湖世家作对?”
“瞧你这话说的,作对,他们配吗?”陆仁贾一眼望去,便能够看见远处巢湖广袤的水面,“更何况,难不成我没准备好,盯上我的那些人就会放弃?虽然他们不敢招惹你林月如,对我这个无名小卒动动手脚还是有胆子的吧?”
“那行,我们便……入城!”
长临镇傍水而建,整个就是一座巨大的水城和港口,建筑与建筑之间分布着错综复杂的水路,如果有人坐着船,能够轻松抵达这座城镇的每一个角落。
而且,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长临镇没有城墙,甚至没有官府,只有错落有致的水乡建筑,越是靠近湖岸边,房屋就越显得高大繁华,其中最最高大的一簇塔楼显然远远超过了民居的范畴——甚至有些摸到了这个时代木制建筑能力的天花板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