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另一具剑胚如法炮制,陆仁贾在剑身上郑重的刻下了剑名,随后将长剑纳入鞘中。此时夜已深,邋遢的道士已经睡下,蜀山弟子也挨个离开了——他们还有活要干。
林月如并没有睡下,新武器入手之后,她一刻也不停地舞剑,就像她当初从林天南手中接过越女剑一样,那些千锤百炼过的动作需要在新的剑上找到手感,就需要长久的练习,同时结合这段日子以来的战斗,将经验和感悟化为新的技巧,以剑述之。
和以往点到即止的比斗不同,生死间的搏杀最不看重的便是繁杂的套路,林家堡的剑法原本就是杀人技,但她学了这么多年,练了这么多年,却终归是偏了一步。
繁花般绚烂的剑技在一遍又一遍的复演中变作干练的剑光,在林月如周身圈出密不透风的刃墙,凌厉的剑气伴随着指尖的动作散出,在地上留下刻痕。
阴气森森的鬼厉剑在夜空中划出圆月,和同出一源的鬼剑撞在一处。
那柄剑半截出鞘,在那剑身上,林月如看见了漂亮的字体纂刻的“碧瑶”。
将剑束在身后,林月如亭亭玉立,朝陆仁贾勾了勾手指。
放下碧瑶剑,陆仁贾摆出起手式,金属拳套覆盖住了手臂作为武器。
这段日子虽然重心并不在练武上,但他陆仁贾也不是原地踏步啊。
不论是力量还是敏捷,林月如都远胜他许多,陆仁贾心知这点,当那长剑如流光袭来时,便架拳迎击,虽不如那剑光敏捷,却攻守兼备,一如他当初别在手上的那面盾牌,左拳主攻,右拳主守,在架住长剑的同时,将铁拳送至林月如的身体,但林月如却闲庭信步地将一手扣在身后,仅靠身体的偏移卸力躲闪陆仁贾的攻击。
在不陷入角力泥潭的情况下,和林月如保持足够接近的距离,一边防御鬼厉剑刁钻的攻击,一边借机反打,精神的高度集中状态陆仁贾只坚持了三分钟,便在片刻的松懈后被剑尖抵在腰下。
陆仁贾的手臂只慢了五厘米的距离,便可以拦住这一剑。
比试结束。
面色枯黄尚未恢复的男人一口气瘫在地上,林月如收起剑,捧起他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上。
“比起比武招亲那会儿,你厉害了很多啊。”喘着气,陆仁贾感叹道,望着近在咫尺的英气脸蛋,“哪儿像我,还退步了。”
“哪儿的事,现在你的攻守已经有些模样了,比起那时候的乱打一气,才是真的进步。”抚摸着陆仁贾的头发,侠女语气温和,“林家堡的剑法我修习了这么多年,也只有近来才想通其中关隘。”
“想通了啥啊。”
“武是杀人术。”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故作轻松的胆怯,“如此浅显的道理,我想了这么多年才明白。”
论杀人术,林月如自认是远远比不上陆仁贾的。
“虽然我更喜欢碧瑶这个名字,但……鬼厉也不错。”
“嗯,你觉得没问题就行,也千万小心,这柄剑阴气重,不要在潜移默化中被影响了心智,这最难察觉,也最是可怕。”
“哼,想影响本小姐的心智,这柄破剑还早了两万年呢!”
……………………
“这柄剑名为‘碧瑶’,与那鬼厉剑互为雌雄,只不过我和林月如都用不着,便赠予蜀山了。”将碧瑶剑交到那名研习铸剑的蜀山弟子手里,陆仁贾和林月如站在晨光中,“我俩的旅行还要继续,实在不方便耽搁在此地,请不要在意这告别的匆忙。”
“一路顺风。”接过剑,蜀山弟子做礼告别,“在下名为南宫复,若是今后有缘,来蜀山时我可代为接引,相信师傅也会同意的。”
“以后会有机会的!”摆了摆手,陆仁贾和林月如转身离开。
溪口镇距离宣城不过三四十里地,但是再深入的话,就要进入人迹罕至的林区,对于赶路的两人来说,极为不利,所以陆仁贾和林月如折返回了官道,不再挑偏僻的小径,而是顺着大路前往下一个歇脚的地方。
和林月如商量过之后,两人决定将自己的行踪和消息彻底放开去,把所有紧盯着林月如行踪的江湖人士全部召集起来,然后一个一个去讲道理。
他们会听的。
他们也必须听。
……………………
在青阳县周边盘桓了两天一夜,时间已经来到傍晚,李逍遥和上官越走访了附近的几家村子,遇到的情况和他们借宿的第一个村落出奇地相似。
“听那采药的说,这片山林里近来有些人为留下的痕迹,”用剑斩开荆棘,李逍遥望着眼前茂密的树林,“不过我们找了这么久,也没见到什么痕迹啊?”
事情进行到现在,这土匪反倒不是什么大事了,李逍遥的好奇心正在驱使着他做最后的探索,假如今天晚上找不到那所谓的土匪,那他俩明早就走人,绝对不会再多停留半天,因此,反而是没那么着急了。
“我倒是发现几处狩猎留下的脚印,只是这就快入夜了,就算有痕迹也很难发现了。”上官越摇了摇头,“李大哥,那御剑腾飞之术你可会?”
“嘿,你看我这脑子。”李逍遥拍了拍脑门,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学会的蜀山御剑术,青锋剑往头上一甩,稳稳当当地悬在他面前,“起!”
“阿越,你且等我片刻!”踩上剑身,李逍遥留下一句话,便腾空而起。
飞至高处,他望向深山,便见到远处有微弱的火光——离他们约莫有三里路,完全处在深山老林中,很显然不是先前见过的村子。
“找到了!”寻到目标的李逍遥降下来,落在上官越身旁,“来,抓住剑柄,让你大哥来带你试试御剑飞仙的滋味!”
青锋剑拖着两个人的重量缓缓升起,余力尚有,但技巧和经验都不太够,李逍遥现在的遇到的问题也和这一样。
如果是少时的李逍遥被流落在外的蜀山弟子遇见,不论怎样都是要试试带入山门修习术法的——过人的天赋加以合适的引导和训练,下一任蜀山第一人的位子便是他的了,可惜酒剑仙发现他的时间终究是晚了些,错过了习武修行的最佳时间,虽然练了些野路子的心法,但也难以挽回时光的损失。
以飞剑同时承载两人的重量对于缺少练习的李逍遥而言并不是一件多轻松的事情,但尚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在最初的慌乱和调整之后,两人便借着夜色的遮掩迅速飞往灯火的位置。
灯火通明的地方是山里面的一个寨子,周围有砍树伐木的痕迹,说是寨子,也不过只是粗糙地搭了几个棚屋,扎了几个草人。
李逍遥呵呵上官越藏在暗处,看着寨子离走动巡逻地“山贼”。
手里拿的不过是草叉铁锹,这些人压根就不是山贼,只怕是附近村子里的人逃进深山之后自发聚在一起。
借助过人的身法,李逍遥擒住了一个落单的巡逻,上官越缴了他的武器,拖着他躲进树丛里。
捂着那人的嘴巴,李逍遥道:“我不杀你,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行。”
“第一个,你是本地人吗?”
他点点头。
“第二个问题,山里的土匪就你们一窝吗?”
他点点头。
“第三个问题,你以前进山采野吗?”
他点点头。
“在县里剿匪以前有见过土匪或者是土匪的痕迹吗?”
他摇摇头。
“你是因为县里征税交不起才逃进山里的吗?”
他点点头。
“他们也是吗?”
他点点头。
松开这个巡逻的嘴,看着他大喘气的惊慌模样,李逍遥面带歉意,“唐突冒犯,多有得罪,只可惜在下身无分文,也赔不出钱财,你回去吧,我们不会把这里供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