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陆仁贾心里清楚,如果出世的是一把魔剑,那么这锅铁水不管变成什么模样都会是一把魔剑,哪怕是直接冷却掉变成一炉铁锭,其中的灵力性质也不会如何变化,倒模铸型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步了。
十数位蜀山弟子迅速列阵站好,看着陆仁贾。
“那么,开炉。”
穿着装甲,陆仁贾捧起这一整炉的怪异钢水,其中的阴气似乎能穿透铠甲,刺进皮肤里,伴随着铁水的倾倒,被灌注进事先准备好的模具中。
他铸剑,并不需要所谓的千锤百炼,只要钢铁中的成分配比合理,冷却到位,那么出炉便是好钢,无需再通过锻打来调整内部的成分比例。
这一炉的铁水,自然也是如今他能控制的最优成分比例了。
当铁水入了模具,不再被加热,剑胚便以惊人的速度冷却下来,没了极阳的热力所控制,剑身中阴寒的异质灵力便冷冷地向四周宣告其存在。
没有魔剑天成的惨状,只有内敛的阴寒和刺骨的凉意。
当两具剑胚被陆仁贾从模具中抠出来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半口气。
扣磨具的时候,陆仁贾便在剑身上预留出了和燕赤霞那把符文剑相近的撰文,一把是和林月如相性较好的水灵符文,另一把则是五灵齐具的实验品,和燕赤霞那把差不多。
出乎陆仁贾意料的是,虽然他一开始以为这把斩马刀用于铸造两块剑胚可能会有些不够,但从结果来看,还剩有不少的余料,他就将这些余料融成了剑格和剑柄末尾的配重。
剑胚脱模之后,没有像陆仁贾预料的那样保持一段时间的红热,而是迅速冷却下来,他拿起那把纂刻了五灵铭文的试做剑,握住剑尖和剑尾,以莫大的力气将整柄剑都弯折过去,直至角度超过一百八十度,接近首尾相碰时,剑身仍未断裂,缓缓放手之后,剑身恢复原状,没有留下半点弯折。
“质检合格。”将两个剑胚插进土地里,男人解除了装甲,“诸位,一切安好!”
成结阵架势的蜀山弟子这才散开,也有好事之徒接近那两块剑胚,感受那异质的阴寒,甚至握住剑尾,挥动这尚未开锋的“凡铁”。
剑胚和其他的金属部件都整完了,陆仁贾便抱起那根木芯,将两个剑鞘和剑柄切削出来。
“感觉如何?”切下两个剑柄需要的木料之后,陆仁贾询问那位试剑的蜀山弟子。
蜀山剑派蜀山剑派,当今世上,可能找不出比他们更加专业的武器评测团队了。
“剑是好剑,但过于阴寒了,可能并不适合凡人驱使。”将剑胚插入地中,那蜀山弟子如此评价,“在下疑惑的是,也不曾见你如何锻打,这剑为何能如此强韧?”
“凡间的炼铁术很差,所以炼出的铁锭杂质很多,导致脆性大,不结实,锻打是为了将铁锭中多余的杂质去除,杂质含量合适的铁块,便能够又硬又强韧。或者又像凡间一直使用的炒钢技术,目的是一致的。像这两柄剑,在铁水的时候成分已经非常完美了,再去锻打不仅会破坏成分的平衡,甚至可能会损坏剑的结构。”陆仁贾解释得很笼统,“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去问问你们蜀山负责铸剑的师傅吗,他们没研究出来吗?”
陆仁贾将木料放上切割台,准备切割剑鞘的用料,“另外,这两柄剑里面也不是只有铁和碳,还有其他的金属,只不过其中的工艺细节太复杂了,一时半会儿讲不完。”
“说来惭愧,在下便是……”那蜀山弟子尴尬别过头,“只是资历尚浅,不如蜀山几位前辈厉害。”
“害,要不是身上任务够重了,我铁定把元素周期表和各种单质给你们挨个儿找一遍。”陆仁贾苦笑,“每每这种时候,都感觉有心无力啊。”
可行的方向太多,但是这世道的科学基础太差,而他的时间又太少。
切削好剑鞘,陆仁贾转头就开始打磨剑胚。
林月如在蜀山弟子散阵之后,一直安静地看着,直到这时候才开口,“陆仁贾,你说,这两柄剑起什么名字比较好?”
打磨剑身的男人甩了甩头,“我那文学素养你又不是不知道,让我起名不是折磨我么。”
一时间没有想到主意的林月如皱着眉,脸色慢慢涨得通红——感觉她这不像是在想名字而是在便秘了。
“骷髅将军……鬼……魂魄……厉鬼……”嘴里喃喃过了好几个名词,林月如忽然一拍手,涨红的脸兴奋起来,“我想到了,就叫‘鬼厉’怎么样!”
“噗。”陆仁贾一直绷着的脸终于噗地一下嗤笑起来,手里打磨的工作也停下了,“哈哈哈哈……”
“你笑我做什么!”林月如猛然间意识到这个名字可能又不知道在哪里戳到了陆仁贾那奇奇怪怪知识的笑点,挥着拳头就要锤上去。“有那么好笑吗!”
“没什么没什么……这名字说实话挺合适的。”陆仁贾摆了摆手,又拿起手里正在打磨的水属长剑,“这柄剑上的符文便是为你准备的,要刻上名字吗?”
“刻上!”嘟起嘴,面色不悦,林月如直接了当地命令道,“另一把剑的名字,你来起!”
“可以,可以。”脸上带着笑意,陆仁贾继续手头的工作,名为鬼厉的阴寒长剑正在砂轮下变得寒光铮亮。“要是我起的不好听,也别怪我啊。”
“哼。”
磨去剑胚上的氧化层,展露在夜幕中的便是铮亮的剑身,两个华文新魏的大字‘鬼厉’被雕刻在剑身上,陆仁贾拿出配件,先是装上了剑格,又套上了护手,在柄上钻了两个孔之后,敲进去两根大小正合适的冰冷铁栓用以固定,最后再装上配重块,这样一柄剑便完成了。
等到铁栓受热膨胀,紧紧嵌在孔中时,陆仁贾磨去了多余的棱角,将‘鬼厉’和它粗糙的剑鞘交到林月如手里。
“很糙,也算不上神兵,但至少是一柄利器了。”
林月如接过剑,找了处平地,在夜色中宛如起舞一般挥动‘鬼厉’,所演示的正是林家堡的剑术,动作顺畅丝毫不受影响,随手一划,地面上便被剑气开垦出两道沟壑。
当真气在剑身中流转,聚而不发时,水灵的仙力便在那些符文上显现,泛着幽幽的光芒。
诚然,剑柄只是稍加打磨,不会伤手,剑鞘也很粗糙,仅仅只是一个剑鞘,但这是陆仁贾亲手熔炼,铸造,打磨并交到她手中的礼物,她亲眼目睹了全程,这份诚意便已经抵得过任何华美的雕刻与装饰。
“剑只有剑尖那一截和一面开刃,另一面根刀背一样平,所以与其说是一把剑,倒更像是刀,用着还算习惯吧?”看着林月如试剑完毕,陆仁贾也走上前,问道。
“很趁手,不管是长度还是重量都没问题,按你的说法,就算用这柄剑使出刀法也没有问题吧?”挽了个剑花,归剑入鞘,夜色中的侠女带着别样的魅力,剑中的阴寒之气被树精的千年木芯牢牢束缚住,半点没有溢出。
“是的,皮实耐操,你看我像那样折腾也没有把剑掰断,就知道这柄剑有多结实了。”
“可惜刚猛有余,柔性倒是欠缺了一些,不管怎么说都是要比越女剑重上一些的。”
在场尚有不少人,林月如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手里握着剑,一把抱住了陆仁贾。
“谢谢你的‘敷衍’,那本姑娘就等着你那柄绝世的凡铁问世的那一天。”将脸埋在陆仁贾胸膛里,林月如轻声道谢,反而没了那巾帼的风范,倒像是一个小姑娘。“另一把剑,你想好名字了吗?”
“想好了,但,暂时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