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黎关应和燕赤霞回到树妖生前所在的破庙时,陆仁贾正把拿鬼泣森森的不详长刀插在地上,用手比划,似乎在考虑如何将它分尸。
林月如捧着一大截木头,坐在一旁看陆仁贾手舞足蹈。
黎关应眼尖,一眼就看出来林月如怀里的正是那颗树精的木芯——原来在那种程度的攻击下,这棵树都能保存下来一部分,可见其生命力顽强。
“下午好啊!”见到黎关应,陆仁贾自然是远远地就打起了招呼,“镇江一别,也是有段时日未见了!”
衣衫整洁的仙门弟子和衣冠缭乱的凡间道士走在一块,竟也不甚违和。
“陆兄弟,当初在镇江承蒙你照顾,如今又帮了这么一个大忙,真是感激不尽!”
一个大男人,上来就是千恩万谢地说话,整的陆仁贾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但他又不能在这会儿口无遮拦地说脏话,便只能摆出一张尬笑的脸,使劲摆手,“凑巧,凑巧而已。”
“在离开镇江之后,有凡间势力盯上了我和林月如,派了批杀手在晚上袭击我们,不过被我挫了锐气,我故意放跑一个,想跟着他找到那批人的大本营,却没想到他死在了这里。”
黎关应听完了陆仁贾的说法,望了眼林月如,却见女侠认真地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那伙杀手什么下场,黎关应也没有必要去询问。
燕赤霞一直站在一旁打量陆仁贾,看着这个和他们极其相像的男人。
他是妖。燕赤霞没怎么费力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但是却怎么看怎么别扭——一个没什么法力,长得跟人很像,智慧也相差无几的,妖?
“这柄刀?”黎关应的目光看向那比人高的武器。
“林月如跟我说,她的越女剑被这刀砍坏了,叫我修,我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方法,就盘算着把这东西融了铸把剑,先顶着。”
“那……?”
“哦,倒不是因为什么麻烦事,只是我在纠结多出来的材料到底是直接弃了还是节约节约整两把出来,是个很傻逼的问题。”
黎关应:?
“抱歉,这位是?”陆仁贾把思绪从傻逼一般的纠结中拔出来,看向邋遢道士。
“鄙人燕赤霞,不过是一介方士。”抱拳行礼,燕赤霞的态度依旧鲜明,“多谢兄弟出手相助。”
“嗯……谢倒是不用谢,只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燕兄可否满足?”
“何事?”放下手,燕赤霞不解。
“你的剑,可以借我看看吗?”陆仁贾问道。
“……小事一桩。”燕赤霞松了口气,抽出跨在腰间的符文剑,翻手便递给了陆仁贾。“可惜不过是一介凡铁,实在是没什么特别之处。”
他不担心对方有解无还,黎关应这昆仑弟子在这儿,安全的不行。
将长剑抽出,陆仁贾借助扫描仪器一点点解析这柄剑的构造,同时送出灵力,分门别类地点亮剑身上的符文,“……真是好剑。”
也就一盏茶的时间,陆仁贾交还了长剑,同时松了松自己的肩膀,“多谢燕兄弟,这柄鬼刀,我已经想好如何铸造了!”
太阳挂在山头,燕赤霞疑惑地看着眉飞色舞的猴妖。
大阵告破之后,先前被阻滞的求援信号也就发出去了,随着夜幕降临,一道又一道剑光接踵而至,尚且留在凡间的蜀山弟子正前脚后脚地赶来支援。
黎关应去做接应工作了,这座溪口镇有很多的谜题尚待解决,他还不能休息,包括实地考察和文献资料的查询翻阅,虽然蜀山方面能给出不小的支援,但工作量依旧不小。
而陆仁贾却升起通红的锅炉,准备开模铸剑。
燕赤霞问他借了点火,将湿透的粮饼烤干烤热,饶有兴致地看着那高炉将陆仁贾地脸庞照得通红,并津津有味地啃着发干的粮食。
泛白的铁水在炉中翻滚,那柄鬼气森森的斩马刀在数千度的高温下也被消去了原有的不详,只剩下纯粹的铁水。
他对灵力的研究尚未深入,但已经在试着用已有的灵力样本去催化这炉铁水,观察这数千度的热汤是否有变化,但得到的结果却都不理想。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样本了……这柄斩马刀原来就有的‘鬼气’。”伴随着这句话落下,他转变了高炉底部灵力炉的运转模式,一时间,汹涌的阴森灵力便弥漫开来。
燕赤霞皱着眉将符文剑摆在身旁,防止生变。
融化的铁水却不像先前一般毫无动静,而是顺畅地接受了这不详的灵力,就在这数千度的高炉中,分明应该是热浪逼人的场景,却开始逐渐向外散发出阴森的气息。
就在陆仁贾决定销毁这锅原料的时候,老先生却阻止了他。
身怀些许修为的人,不论是武功还是仙法,只要境界到了,就能够看见一些常人所无法看见异象。
燕赤霞就看见,从土地中钻出一只哀嚎的怨鬼,投入那炉火中,瞬间消融。
“妈的……这剑老子到底还铸不铸啊,怎么他娘的越来越不对劲了啊。”让装甲保护住自己,借助特殊的可视化装备,陆仁贾也能看见怨鬼,而且是从整个溪口镇里钻出,以万千计数的亡灵。
被十方封魔阵困住的亡灵无法进入轮回,便就地化作怨灵,原本受那树妖驱使,一到夜晚便会上演百鬼夜行的戏码,但现在树妖身死,这些无处可去但也无法再入轮回的怨灵便会本能地涌向最适合鬼魂留存的地方。
也就是如今极阴极阳,灵力丰沛的高炉中。
当成百上千万的孤魂野鬼浩浩荡荡地涌进那一锅铁水中时,陆仁贾就知道,自己麻烦大了。
察觉到怨灵异动地仙门弟子自然以最快的速度飞至了事发地点。
一道道剑光落下,制服统一齐整的蜀山弟子只看见闲散的林月如和燕赤霞,还有高举双手做投降姿态的陆仁贾。
“各位上仙,我认真解释的话,你们会听吗。”
在他身后,那锅铁水之中,百千万怨灵的哀嚎声逐渐消散,魂体化为流光,散逸至夜空。
黎关应来的虽晚,但也不算太晚,要是再晚来一时半刻,面露凶相的蜀山弟子们就要把陆仁贾当场逮捕,抓回蜀山关押进锁妖塔了。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解释后,起码黎关应是明白了陆仁贾在说什么了。
“怨鬼少有灵智,本能地就会向阴气浓重的地方聚集,在这溪口镇,应当是你那灵力强炉灵力最盛,自然便会将恶鬼招来。”昆仑弟子扶了扶额头,只觉得心力憔悴,“幸好在这溪口镇中游荡徘徊的怨灵都是入不了轮回的恶鬼,本就是要被超度的,你这么一折腾,倒也省了我们几番功夫,也未铸成大错。”
“但你千万记住。”无奈地阐述结果之后,黎关应的神色严肃起来,“事关仙家术法的场合,无论如何不可鲁莽行事,这次只是运气好,下次若是铸成大错,便无人帮你解释了!”
一言一行,像极了曾经的班主任,所以陆仁贾也只能猫着腰,接受批评。
“那这炉铁水?”转过身,陆仁贾看着那滚烫中泛着阴寒的发白铁水,“这剑我就不铸了?”
现场沉默下来。
所有人都觉得这锅铁树现在透露着诡异和不详,但同时,所有人都想知道,被铸成兵器之后,这两把剑会是什么模样。
“林月如,把那截木芯给我。”陆仁贾招了招手,大小姐便将木芯扔到他手里。
“我问一下大家,在史书上,有没有那些极强的仙剑或是魔剑出世后,所产生的景象的记录?”
他只记得古姜国有过一把,现在应该在景老板手里,但其余的,他就不清楚了。
“春秋末年,古姜国战乱不止,有心人铸成魔剑,方圆百里化为死地。”蜀山弟子中的一人说道,“这天剑之变当为天下第一魔剑。”
“那列位蜀山弟子,还请结阵。”陆仁贾扭了扭手腕,“若是我受魔剑侵蚀,务必把我当场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