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哪怕是和薛定谔一直在拌嘴,长时间的驾驶也依旧让普朗克不由自主的感到了困倦,于是,薛定谔自然而然的从普朗克的手里接过了方向盘——
睡眼惺忪的醒了过来的瓦尔特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
普朗克的一双大长腿毫无风范的顶在前挡风玻璃上,裙摆毫无风度的尽数滑落在一侧,至于她的长发,则像是瀑布一样沿着她的后背倾泻了下来。
不得不说,普朗克在打盹的时候看起来真的是毫无防范之心。
她似乎一直盯着窗外,姿势就没有变过。
“我们刚出了利文斯顿,现在正沿着89号公路朝南开——”
那只坐在驾驶位上的阴郁罗马卷解释着现在的情况,而似乎是听到了她说话的声音,爱茵斯坦也睁开了眼睛:
“那么,我们就来对一下黄石那边的情况吧。”
“不让那几位在休息一会了?”
普朗克闭着眼睛如此问道,显然也没真的睡熟过去,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一直在看着窗外的凯雯——
对于这个白头发的女孩子,她是始终抱着几分警惕心的。
“这个醉鬼已经睡得不少了吧?”
爱茵斯坦不由分说的朝着红色双马尾的脑袋捶了一拳,后者发出了一连串“啊痛痛痛——”的声音,从她的肩膀上一下子弹了起来,特斯拉戴着一副平光眼镜,有气无力地抱怨着,显然是还没从宿醉中缓过劲来。
“宿醉的酒鬼没有发言权。”
爱茵斯坦显然深谙自己这位好友的习性,因此说起话来毫不留情。
凯雯叹了口气,伸出手贴在了特斯拉的后背上,这样的情况也用不着刺激穴位,只要引导着她体内原本的崩坏能加速运转几圈,酒精很容易就会被驱散出去,不消一会的工夫,特斯拉晃了晃脑袋,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你刚刚那是…”
“嘘——”
凯雯收回手,将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地摇了摇头,“秘密。”
“芬兰人…”
爱茵斯坦原本想问问芬兰人有没有醒,而那个有着一头金发的男人已经兴致勃勃的举起了手,“举手!”
“既然都醒了,那我们就来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
普朗克打了个手势,薛定谔就已经心领神会的换挡降低了车速,普朗克舒适的往副驾驶上一靠,挽了挽自己的头发:
“黄石公园,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自然保护区,而这里的黄石火山,一旦喷发,带来的火山灰将导致当年全球平均气温下降十度左右——我说的是摄氏度。”
“也就是说,如果灾害发生,那么绝大多数的热带和亚热带作物,都将面临着绝收的风险。”
看到瓦尔特满脸茫然的样子,普朗克又解释了一句,“饥荒和瘟疫,将在不少国家蔓延。”
“不用担心,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因为我们在有生之年基本见不到这一天,而如果我们输给了崩坏,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当然,你也可以把黄石火山当成是崩坏豪华套餐的一员。”
薛定谔和特斯拉也一前一后的开口,但是…
瓦尔特似乎变得更紧张了。
当然,在接下来的解释中,瓦尔特似乎受到了更大的惊吓,因为他在此之前还从没把自己和那些可能引发了世界战争的魔人们联系在一起——
但是毫无疑问的,他的崩坏能适应性甚至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女性。
“安心——”
“别想那么多,你的灵魂是不会变质的。”
“咳咳,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一点,”
普朗克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掂了掂自己的下巴,“我们在遗迹中检测不到碳十四的存在,也就是说,最后有人活动的年代在公元前五万年左右,误差不超过一千年。”
五万年——
这个词语像是重锤一样敲在了凯雯的心头,饶是她自认早已历遍风霜,但是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她还是猛然间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突然间加速跳动了一下。
五万年,她对自己说道,已经五万年了。
“真是难以置信…没想到前文明时代,北美就有人类活动了啊…”
芬兰人倒是被激起了学者的好奇心,他十指相对,似乎在思考什么。
“大概是相当于我们的南极科考站吧…”和我们对于前文明的理解也不矛盾。
普朗克有些漫不经心,但是芬兰人却本能的做出了反对:
“不,不对,这样的规模甚至已经堪比旧大陆,这样的遗迹绝不简单…”
绝不简单,自然如此,前文明的辉煌时代,凯雯虽然未曾亲历,但是也曾经见过文明衰退之后留下的断壁残垣,数百米高的巨大建筑给地表的人类提供了广阔的生存空间,而这些所谓的遗迹——
既是给后人留下的礼物,也是前文明给自己留下的墓碑。
就像是逐火之蛾曾经书写在每一处基地里,每一个人员都记得的那句话:
“我们决不放弃,在黑暗之中点亮希望的灯火,在混乱之中铭刻下秩序的纹理,这一切,就是文明。”
凯雯记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关于前纪元的事情,那些早已经化为尘埃的历史和过去都已经掩埋在了时间的长河里,但是在今天,那些东西似乎又鲜明的回到了自己的眼前。
穿着作战服的自己和Kevin,黏在自己身后的Hua,总是酗酒的Himeko,还有眯眯眼的SU,以及自己敬畏着的Mei——
她回想着那些事情,没有听普朗克给瓦尔特讲述前文明的知识。
天命发掘的大部分遗迹,她都去看过,除了覆盖着灰尘的,已经无法使用的主机和数据库,被封存的武器,各种也许还能使用,也许已经损毁的设备之外,别的东西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具尸骸都不曾发现。
当然如此,死于终焉律者的崩坏能辐射下的尸骸会直接化为尘埃,至于其他的部分,也许是幸存者们肩负起了收尸的职责。
但是…
在这个纪元的文明开端的时候,自己却未能参与其中,未能与那些曾经一同与自己托付未来,却无法看到那个未来的战友们再见上一面。
啊啊…自己在什么时候竟然成了这样软弱的人吗?
她想着这些事情,视线掠过了刻着“为了人民的利益与欢乐”的石碑,看向接下来的猛犸泉,天鹅湖…
公园管理部门的起名水平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瓦尔特,现在几点几分?”
普朗克突然回过头来,瓦尔特看向自己的手腕,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手表,于是他伸出手,抓住了身前少女的手腕,躺着脑袋看了一眼:
“混蛋,你找死吗?!死开啊!”
特斯拉再次朝着瓦尔特挥下了“命运的重拳”。
不过接下来,所有人都无暇顾及这场欢乐的闹剧了,因为普朗克突然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最后甚至直接冲出了公路,冲上了一边的一座小山头,紧接着就是一个几乎九十度的漂移刹车。
吓得车上的人差点跳车逃生。
“哗——”
一条三四十米高的水柱冲天而起,裹挟着大量的白色蒸汽,看起来甚至像是一场小型的火山爆发一般。
“老忠实泉,虽然很守时,但是也有65分钟和91分钟两种,据说要看每次的喷发量…所以我们的运气是不是…”
“教授,别调皮了,这哪是什么运气,明明公园每天都会做喷发时间的预报。”
一如既往地,薛定谔再次打断了普朗克的话。
“好了,午餐就是在车上准备的那些,边走边吃吧。”
薛定谔打开了车门,领着众人走向停车场的北侧,那里已经被一圈警察和围墙给围了起来,看起来格外突兀,至于里面…
已经被抽干的野鸭湖的湖床赫然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重型工程机械正在轰鸣着运转,让这里看起来相比于发掘现场更像是一处采石场一样,突然地,特斯拉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的,一下子躲在了瓦尔特的身后。
当然,凯雯也看见了那个方向的人。
因为在一群西装革履的黑衣男人中,领头的那位身着男士休闲装的女性,实在是过于耀眼了。
普朗克倒是熟稔的上去打着招呼,但是那唯梳着蓝色马尾,有着一双像是红宝石一般眼瞳的少女却只是冷淡的点了点头,“嗯。”
“他们都是你的学生?”
她歪了歪头,看向这一群人,不过在普朗克回答之前,凯雯已经向右撤了一步:
“除了我之外,他们都算得上是普朗克教授的学生了。”
“啊…我们是帝国研究院42实验室的成员…”
不过还没等瓦尔特解释完,南希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盯着他身后的某个位置,直勾勾地看了起来。
“我想…我应该从这里让开?”
瓦尔特觉得自己有点尴尬,但是南希显然并不在意别人怎么想——
“当然,请自由的。”
她如此回答道,甚至没有给瓦尔特一个正眼,而是直接伸长了脖子,在特斯拉的身上闻来闻去起来,“嗅嗅嗅…”
“变…变态啊!!!我真的要生气了!爱茵斯坦!普朗克!薛定谔!你们就没人管管她吗?!”
“是吗?那~还~真~是~可~怕~啊。”
南希显然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反而还有心思调息特斯拉:
“我记得,当年你只是生了一点小气,就差点一把火,把我的办公室给烧没了,对吧?”
“我们的理念之争也不是一天两天,所以,对于你这种不愿意好好说话的败犬——”
她微微侧头,做出了一个招呼人的手势,并且在可怜的红发双马尾被吓到了之后…
毫无顾忌的仰天大笑起来。
“……”
趁着他们都在和南希那边交流,凯雯则是低下头,将自己的视线投向了湖底——
投向了那扇紧闭着的,但是却在金属之上书写着一行字迹的大门。
白发少女回过头看了那些正在闹成一团的人一眼,随后在众人的一声惊呼中直接跳了下去。
“我们为了未来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