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阴暗的建筑群,像一块彩色的毒瘤,粘在翠绿的平原上。
从第一起人类消失事件开始,已经过去了七十年。城里的人每日疯疯癫癫,城外的人每日战战兢兢。如果亲身体验的话,就会知道,不论哪一边都生不如死。
一队红雨衣,白衬衫的圣易安军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橫满尸体的街道。洪亮的号子声机械般的从他们口中发出:“一二……一二……”
士兵们虽并肩走在一起,警惕的眼神在同伴的身上来回飘荡。面黄肌瘦的他们,很有可能被身边的人作为食物杀掉。伊织木跟随他们来到一个较为开阔的十字路口,那里将聚集了许多红衣士兵。
一位庄严的红衣***在比别人高出许多的台阶上,高声大喊:“拥抱吧!同志们。”
台下的人立刻如机器一样相互拥抱。
“我们要互相爱戴,拥抱吧!同志们!”
台下的人拥抱的更加亲密了。
“为世界创造秩序是圣易安军的神圣职责!我们要相互团结!为了理想,拥抱吧,同志们!”
台下的人立刻高呼:“为了理想,故,我主常在!”
这犹如宗教仪式的集会让伊织木觉得十分新奇,且他们的口号多么光明。他也跟着人群一起喊:“为了理想,故,我主常在!”
“光复世界!!”男人喊。
“光复世界!!”人们喊道。
“光复世界!!”伊织木也跟着喊。
……
巴别塔内,方才那个站在高处的男人带领着伊织木在楼梯间盘旋。男人似乎很高兴有人能加入圣易安军。
“祝贺你选择了真理。”男人带着伊织木走到塔顶。一群红衣人看到男人来了以后急忙假装互相畅谈。
男人满意的点点头,对伊织木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他们的一份子了,记住,人人皆兄弟。”
话语听起来十分正义,但伊织木感到,那些“友好”的人们,看起来有些嘲讽。
他们为什么会不屑呢?伊织木百思不得其解。
男人走后,立马就有一群粗壮的青年将伊织木围起来,凶神恶煞的逼问:“那里来的?来这里干什么?”
“明知故问,当然是来光复世界的啊。”
青年冷笑一声,说:“哼,别装了,你是来吃人的吧!”
“别开玩笑了,大家不是一起相处的同志吗?”
“我当然没在开玩笑,畜生!”
伊织木本以为这里是一片祥和的气氛,没想到那全是装的。他十分恼火且失望,一脚踹向那个青年的裆部,趁着他弯下身子喊痛时,将他的后脑勺以肘部痛击。青年蜷缩着身子喊:“快,搞他,他就是来吃人的!”
围在旁边的人迅速围上来,扇耳光,拳击,脚踢。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伊织木的脸上。他也在反抗,但犹如螳臂当车,很快被凶狠的众人制服。
青年抓住奄奄一息的伊织木,将他吊在几百米高的塔的外壁。“真应该把你丢下去。庆幸吧!长官禁止杀人,听好了!刺头小子,禁止杀人的只有圣易安军,想要杀你,我只要把你拖出辖区,给你一刀。不想死的话,就老实点。”青年说完,将瑟瑟发抖的伊织木拎回塔内。伊织木跪在地上,敞着衣领大口呼吸。口号果然和现实是不一样的。青年看到伊织木狼狈的模样,鄙夷的一笑,看准时机,一脚踢飞了伊织木的一颗门牙。
“这是报答你的!”
列车从墙壁顶端驶过。陶向晨坐在一栋高楼的顶部,望着身披亮光斑点的黑色火车,心里止不住的失落——氩丽没有答应陶向晨的计划。他转动眼中的淡蓝色花瓣,回想起刀刃刺穿氩丽的颈部时,她在刀刃上滴落的眼泪,就不禁得紧握住雨衣的衣角。
“这里是地狱……对吧……”陶向晨自言自语道,“我又做错事了吗?”
他用力想抹去钢刀上的血迹,但血块紧紧地凝固在其刀刃上,怎么也抠不掉。
到底是谁杀得氩丽,是陶向晨?还是氦叶?
他不记得了,只想起,氩丽在自己说出想法以后极力排斥,然后他便拔下光电刀的保险栓,砍掉了氩丽的胳膊,最后他冷酷的切下氩丽的头颅。至于氡,因为来不及进入盈满状态,被他切下了一只眼睛。出了房门看到人们像野兽似的扭打,又顺手干掉了所有巷子里的人。
“氩丽小姐好像最后说了什么,唉,又不记得了。”
楼下又有黑影悄悄移动。陶向晨苦笑。城里机器人给硬币时,会计算死亡之人的价值。杀得多,所背负的赏金就越大,生命换算成硬币数量也就越多。他现在价值五万个硬币,解放军团和圣易安军追杀他杀红了眼。
他纵身一跃,白发飘逸在鲜艳的霓虹灯光里。
“他在那里!”
“别让他跑了!”
黑影迅速追击,子弹在金属墙壁上敲打出朵朵火花。
普通人毕竟能力有限,来再多的人也敌不过飞檐走壁的陶向晨。
“啊——”
杂乱的惨叫声在屋舍间回荡,像刺耳的管弦乐器演奏在无人的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