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逃出去吧!就我们几个。让鲜血留在美丽的牢笼中,追寻另一个美丽的世界。走吧!明天就走。从我们的样貌改变时,就与人类无关了,拯救他们也就与我们毫不相干了。”陶向晨取下挂在墙壁上的吉他,对氩丽说。
“我们有能力逃出去,就可以改变所有人。”
“他们不会像我们一样接受改变!他们天生就是弱肉强食!”
“我相信他们会用理想克制自己。”氩丽铿锵有力的答道。
“好……好……”陶向晨嘴唇抖动,轻拍着琴弦,说道,“你看那些所谓的军与团。醒悟吧!比起理性,他们更愿意选择制度,将自由交付于强者,选择安逸。他们不会跟随你!永远!”
吉他发出的响声与陶向晨的声音糊在一起,搅得氩丽头晕目眩。“我们怎能如此自私……”
“因为我们是方舟。”声音洪亮,丝毫看不出这是之前的陶向晨。
又下雨了。挂在阴暗处的霓虹灯和高塔顶端发散的激光不停袭扰着人的神经。
恶心!陶向晨骂道。
霓虹光电之城外有一大片玉米田,田里偶尔会有农作的机器人,但大都不知道何为人类。伊织木经常流窜在田中,收获的盆满钵满。日子虽有几分枯燥,但十分逍遥自在。离农田有几公里远的地方有一个镇子,人情冷漠,孤儿根本活不下去。伊织木觉得,只要不像城里的那群疯子拔刀玩命就满足了。
灰色的天堂与彩色的地狱间有道夹缝,便是这令人向往的玉米田了。
今天,伊织木终于发现了异常。在城里还有些温暖,在外面却经常挨冻。
“少点什么呢?”伊织木想。
他端起城里油罐车司机送的相机,对着艳阳下的高耸城墙拍了一张照,将洗出来的照片仔细观赏。
“还不错嘛!”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卡车泄气的声音。
“伊兄!快来!车又坏了!”一个黑衣人摘下面罩和风镜,大声喊道。
“哦,来了!”
伊织木掀开发动机的盖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从哪里开过来的?带子都跑坏了。”伊织木扯下焦黑的皮带,问道。
“从非洲来的呢!这次运的是人,老黑哥,个个壮得不得了。够那些专门守在门口的人喝一壶了……”
噗嗤!活塞被伊织木塞错了地方,不知哪里喷出一道热气。
“喂!没事吧!”那个黑衣人关切的问道。
“哎呀呀!看来修车不能走神啊!”
“你会走神还真少见。”
伊织木将皮带重新装好后,装作不经意的问:“城里现在如何?”
“他们啊!出息了!终于知道如何光明正大的吃人了……”男人像是被打开了话夹,滔滔不绝地讲道。
“他们聚在一起了?”伊织木放下发动机盖子,看向黑衣男人。
“嗯嗯!说来也奇怪,他们好像都很喜欢呆在里面。上回城里的大门忘关上了,竟然没一个人发现!”男人拍拍货车的后视镜,重新戴上风镜,点着车子说,“要不要来我们这里坐一坐”
“不了不了!看到你们的那个彩衣会我就打怵。”
“那我走了。”男人将食指和中指向前一挥,驾着黑色的铁兽叫嚷着离开。
原来我少一些常见的家人,伊织木想。
去的话还是不要让他们发现比较好,伊织木心中边想,边计划着怎么去看看那些最后的人类。
他顺着公路向高墙走去。费了不少时间才到那个宽阔的广场,一路上有许多载着人的卡车经过,但驾驶员都疲于路途遥远,没有注意到伊织木。
广场照旧,没有多出什么来。高台上没有人,刚才那个车坏了的黑衣人正和身旁的人谈论他们车里载着的是什么货色。
一架运输机在广场中央缓缓降落。飞行员员走下飞机与那几个货车司机热情相拥。完全没在意货车旁的一摊血水。
“今天刚和马六甲那趟的交班,没想到见着你了,哈哈,幸运!幸运!”飞行员热情的亲吻黑衣人的脸颊。
“听说这趟的抓完,我们就可以统一去中东跑石油线了,那样在机场就能不时地和你们见几面。”
“A市的呢?你们全抓完了?”
“那是!哥几个听见要跑石油线,高兴坏了,一口气端了之前收破烂的那群硬骨头!”
谈论声此起彼伏,相间的黑衣人对彼此十分亲热。眼明的人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常年见不了几次面。
黑天了,载人的卡车陆陆续续的来到广场。高如巨人的探照灯也通了电。
砰!砰!
这次被就地解决的可怜虫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他们照着游戏里学来的格斗技巧,想要和黑衣人拼命,可笑!
伊织木走到一个黑衣人身后,轻轻点一点他的肩膀。那人见到伊织木吃了一惊,忙低声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伊织木咧嘴一笑,指向人群,说:“要进城,找个人,放我进去,拜托了!”
“不行!要进去的话我可以让你走小门。你要和他们一起进去的话可能会死!”
“嗯!谢了。”
“到树后面躲一会吧,等一会再给你带路。”男人刚说完话,就被刺耳的哨声叫走。人们全部进城了,黑衣人排成一排,枪口正对着大门。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成群的人举着刀冲出城门。
“为自由而战!”
“解放军团万岁!”
“上帝与我同行!”
“打倒恶魔!”
他们笑着,哭着,喊着,惨叫着。机枪不断吼叫着吐出火花,将人们胸口上拍打出一个又一个血花。
理想没能拯救他们的生命;信仰也无能为力。
直到退下的弹壳也变得鲜红,门前才觉得宽阔些。
“让墙上的人关门,哎,又要忙活半天了。他们就不能老实点吗?”
伏尸百万,血流千里。伊织木很想视而不见,怎奈未死透的和残缺不全的人一直发出惨烈的哀嚎声,听起来心中发毛。黑衣人的处理方式也简单粗暴:用一把细长的剑刺穿他们的脑干。
“好了吗,你说的小门在哪里?”伊织木爬出广场下的草堆,拍拍身上的茅草,问道。
“额……跟我来吧!”刚才和伊织木搭话的黑衣人像如梦初醒,想起他和伊织木说的话。
黑衣人将枪别在背后,向高墙走去。“不好意思啊,刚才睡着了。你知道的,我总是爱忘事。”黑衣人摘下手套,在一个星形的锈斑上长按了一会,一扇铝合金门被弹开。“这里走。”他又说。
“城里现在怎么样了?”伊织木跟在黑衣人的身后问。
“氪安把‘见到五人以上团体就开枪’的这道命令从机器人程序里删除了,搞得人类都聚到了一块。以前的话不会有今天这种事,而现在解放军团那群人整天来门外送死。”黑衣人无奈的说。
“氪安是谁?”
“不知道。听说是个很厉害的人。”
“人们聚在一起的话我找人会方便许多吧!”
“更难!”黑衣人立马否定道,“现在城里多了许多未登记人类。男人想要发泄,就找那些打不动的女人,办完事了就拍拍屁股走人。生出来的小孩才六岁,就知道人的心脏在哪里了,他们活的比大人久多了。据说就是人太多了,氪安才会这么做。”
穿过几排巨大的横梁,黑衣人掀开一个井盖,对伊织木说:“这路是一次性的。想出来时就到巴别塔上给我打摩斯码,最多带一个人出来,多了不行。”
伊织木正要走,男人又突然拦住他,递给他一把青灰色的光电刀,说道:“刀你拿着,防身。记好了,无论何时,都不要把刀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