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雾霭中驶出一辆红漆方斗的三轮小车,斗上载着锅碗瓢盆、油盐柴面,车侧边拉着一面斜搭的土色麻布,上边用红漆刷着“某记杂碎”字样。
看这架势,像极了路边小吃摊贩,只是那前座上站立着蹬三轮的黑衣老板着实有点吓人。
老板一身的黑衣似极了破布条,披挂于身上,成缕状,在夜风间飞舞,像极了招魂的黑幡;而那布裤子不管是前边还是后边都布满了窟窿,其中最大窟窿还是在腚上,透过那大洞,能瞧见肉里黄中带黑的骨碴。
至于那人脸上,脖颈,身上,则横八竖七的爬满针脚,同幅手艺低劣的刺绣画,以此推来想必身上也没甚好地。
“哎呦,这玩意长得挺别致的,小林子,你说这龟孙是不是前边吃面的老板说的酒浑子?”这口气一听就知道是老朱这浑人。
“我看像,还有你能别叫我小林子吗。”小林答
“小林,小朱别闲聊了,它就是酒浑子,没瞧见腰袋上扎着的二锅头酒瓶?还有那玩意把车停下来了。”这是梁教授发话。
三人闲聊时酒浑子已然停稳了三轮,走下三轮的它,从后边的斗里拿出一张漆木方桌,放在车前,然后又提溜着两条凳放在桌旁,最后拿出四根木棍支稳了,再拿白麻布一搭,嘿,一个街边小店儿就成了。“卧槽梁老头,这桌椅还有雨棚,我看着咋这么瘆得慌。”
“你这不是废话,谁家开店拿棺材盖和白丧布来摆摊的,看来那条凳也不简单,我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用来搁棺材的。”
“梁老师,你说怎么办?”小林向老师问到。“先看看酒浑子要干嘛,实在不行就来硬的,小朱啊等会有的麻烦你了。”梁教授拍了拍老朱的肩。
“我就知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还得靠我。也亏得我是身高八尺宽八尺,身强体壮耐折腾;身手好,有本事,一颗红心向中华,才会干入这行,干这等苦差事。你看看我这么一位有身手,有觉悟,有担当的三好中年哪找啊。”老朱摇头晃脑道。
“嘿,瞧你吹的那样,我们三人里就你能吃,刚刚在东西巷,就数你吃得多,吃多少饭干多少活,等会你先上,我和梁老师帮你掠阵,要是出了岔子,你就安心的去,你女儿我会帮你照顾的。”这是小林在贫嘴。
“呵,小林子,你这小子真不厚道,我女儿才读大学你就想拱了?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德行,长得和癞蛤蟆一样还惦记我女儿?”老朱一边骂一边走向酒浑子。
“掌柜的,你这面怎么买啊。”
“不…贵,一副心肝…一碗。”酒浑子的声音阴冷而嘶哑,如九幽地府里的那眼寒泉。
“那的确不贵,老板我先吃先吃哈,等会那边那个小伙子来结账。”老朱一边和酒浑子扯淡一边指着小林。
“好…你先坐着等…等。”
“哎,我这人有肠胃有毛病,不能坐着吃,只能站着吃…卧槽,真恶心。”老朱还没吹完牛就被面前的场面恶心住了。
你知道酒浑子是怎么煮面的吗?他先拿一把半尺长的钢刀沿着缝印剖开自个的胸腹,把里头的心肝脾肺小肚大肠一并摆在棺材板上然后介绍说“客人….想吃什么…杂碎,这些...都是我刚掏的。”这主的杂碎确实实在,现切现做,就是看着有点败胃口。
老朱也算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了,但是像这种把自己的下水掏出来给人选的场景他还真没见过,只能忍着恶心捏着鼻子:“你随便挑两玩意,我看看你做得怎么样。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酒浑子点点头然后举起尖刀将每种脏器都剁了些下来,而后双手扒开胸腹将摊着的脏器又塞了回去。那盘肠你想啊,同泥鳅似的,滑不溜手,怎么塞得回去?他索性也不管就让肠在外吊着,也不缝,转头就去做杂碎去了。
老朱抹了一把额头,上边全是汗,他对着后边远远躲开的两人大喊“梁老头,小林子你两跑这么远干嘛,嫌恶心啊?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赶紧过来一起吃杂碎啊,这荤腥放在旧年岁里可吃不到啊。”
梁教授听了也大喊:“小朱啊,我和小林刚刚才吃完面还不饿,这等美味无福消受,你饿你先吃啊,我和小林在这等你就行了。” 然后带着小林躲得更远了。
秋夜的凉风真冷啊,哗哗的刮着,将老朱的心吹成了霜冻柿,那一颗红心,此刻已经被风霜吹了个透彻。就当他想着有的没的的时候,杂碎也做好了,酒浑子端着灰白的碗放在老朱面前。
这一碗杂碎长得挺别致的,红的白的黄的绿的都有。先说红的,红的是半生熟的心肝肠肺以及上边飘着的血沫子。白的则是浮着的肥油块,小肚大肠儿。到了黄的那就有意思了,那是肥肥的蛆虫儿和厚厚的老油儿。最后绿的是碗里的老霉,胆汁儿和肠液。(卧槽我自己被恶心到了。)这一碗子的杂碎冒着腾腾热气,又带着浓烈的腥臭味直冲老朱面门。
老朱这人真是了得,要是常人闻到这味非得吐一地,直把胆汁苦水换着花的吐出来。而老朱却不动,也不吐,只是默默地站着,任凭眼泪不住的流---那味道太呛,辣的眼睛生疼。
“客人…趁热吃…“酒浑子端着碗递到老朱眼前。
“吃个屁啊。“老朱直接把酒浑子的脑袋按到碗里。“我让你吃个够。”
老朱后撤一步,一个晃身,右脚飞踢,“啪”的一声正结实的踢在酒浑子正脸,而后不停,转过身,左脚再来,又一脚,同样踢在正脸。你说他为什么不踢前胸?那里太恶心了,踢上去膈应人,还是踢脸为好。
这两脚“鸳鸯脚”踢得极快,力道也是极大,两脚就踢折了酒浑子的脖子。着实有几分打虎英雄“武松”的架势。可是这伤对生人来说算严重,但酒浑子一个死人还会在意这些?就见他颤颤的将后仰的脖子扶正,扭了扭,又拍了拍:“客人…是准备赖账,那可不行,做了...杂碎就要吃,不 能 浪 费,不然那就拿你的心…肝来抵…帐。“话落,酒浑子的肚子陡然张开,化成一张滴着口涎的大嘴,这大嘴以骨为齿,脏器为舌。而后酒浑子一跃就向老朱扑来。
“哎呦喂,您就是刑天?这小嘴长得可真够味,不过我只和我老婆亲嘴,可不想和你亲,我看还是算了。”老朱侧闪避过扑击。忙招呼后放的两人“梁老头,小林子,别看戏了快过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