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七日之前,正是秋意最浓时。我们这条街上有位出了名的酒浑子。这鸟人喝酒总没个数,不管是黄的、白的、还是啤的、红的,没甚偏好,就是喝,只要是酒就行。就这人你说他能找着老婆?三十来岁了还打着光棍!”小张说到这停住了,抽冷瞅了老朱一眼,在他看来这位北方汉子应该也是个好酒的。
老教授许是看穿了小张心思,笑着拍了拍老朱肩头:“小同志,继续说啊,没关系的,小朱脾气很好的咧,不会发脾气的。” “咋扯到我身上了,不过我喜欢听故事,小老板,快说,快说。”
“好,那我继续了。”“那天酒浑子不知道在河边捡着了什么,卖给收破烂的老王换了点小钱,嘿,这家伙拿了钱就到旁边李老头铺子里点了香锅。你说吃个香锅就算了,还点了两大瓶装的二锅头。好嘛,也不怕喝死。这寻常人一瓶没喝完就得钻桌底下,他愣是喝了整整一瓶,完了还能打个嗝儿。这厮酒量还真不是盖的。他吃完了香锅,提溜着酒瓶,滴溜溜的沿着马路牙瞎晃,还撞到了店门前的榕树上。”小张说完指了指门口的榕树叶。“丫的还在榕树脚撒了泡尿,又骚又臭。”
“然后咧?”这是老朱在催促。“就数你话多,就不能像小哥那样安静点吗。”小张暗诽。
“然后啊,然后这倒霉玩意就把马路当成了客厅,在上面遛起了弯儿。要知道这里可是大路啊,挨着大桥的!这样做死那还有好?当场就被超载的泥头车撞成糊糊了。一摊子的碎肉末比我家的杂碎还碎,听说收尸的还是用铲子才铲起来的。小张说着还咂了咂舌,发出“噗噗”声,像极了肉末相撞的声音。他偷偷瞧了老朱一眼,见他拧把着一张大脸,只觉得好笑。
“这酒浑子死的当天晚上怪事就发生了。先是有人看到酒浑子同他死了的老娘一起支楞着夜宵摊卖些卤大肠,烤冷面一类的烧烤,又有人看到酒浑子拿自己身上的零件,细碎啥的做杂碎面,反正无一例外的,都是卖小吃。可能是在下边穷的厉害,没酒喝,想着摆个宵夜摊同活人抢生意,赚点酒钱。反正这几天这破事是愈演愈烈,吓得这条街的生意人一到晚上就闭店打烊,钱也不敢赚了。也就是我守着这块太爷爷传下来的招牌不肯关,不寒掺,不寒掺。”小张苦着张脸,仿佛要把一肚子的苦汁都吐出来请梁教授瞧瞧是个什么色。
“小老板,别着急,我们就是来处理这件事的嘛,你能告诉我,这死了的酒浑子一般在哪出现吗?”
“沿着江走,总能遇到,时间的话…”小张扭头看了看柜台上的立钟,现在是晚上十点了。“现在就刚好。”
“哦?那我们就不麻烦小老板了,这是面钱。”梁教授从兜里掏出张五十的整钞。”
“不了,不了钱就不收了,老先生帮我们呢街解决问题,我们感谢还来不及,怎么能收钱。”小张推辞着。
“那好吧小老板,多谢了啊,下次我多介绍介绍你家的店。小朱,小林,该走了。”老人招呼到。原来黑衣小哥姓林。
“慢走啊。”小张目送三人出们,一直到夜色遮住他们的身影,在叶看不见。
然后他麻利的收拾好桌椅,关门熄灯,看来这是要闭店打烊了。
小张或者说张旌,打了烊的他,走进了厨房,又从后门出来,进到了面馆的后院。这后院不大,约摸五十平,立着些晾衣杆,砖块一类的杂物,唯一亮眼的就是那根斜靠在矮墙上的棍儿。
棍身长而韧,许是被盘出了浆,凉滑的棍身又黑又亮,张旌立地拄着长棍,使得看上去它比起棍更像个杆。张旌提着它,舞了个花,又在寒星下试着耍了几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把他重新靠墙放好。捡起了放在桌上的另一玩意,那也是一根棍子,一根擀面棍。
提着棍的他同夜风般灵动,只两步,就从墙根窜上了墙头,再一踏,人便如夜枭已经越到了二层小楼的房顶,天晓得这是怎么上去的!再看他几个飞跃,人就融入到了夜色里,饶是白玉光如何通透,满天星如何闪亮,也休想寻得张旌一点影子,小老板的这轻身功夫可真是厉害的紧。
话还得分两头,在张旌遁入夜色时,三位客人也在江边步道上消遣了些许时间。三人沿着江边步道边走边聊,其中聊得多的还得数“东西巷”的杂碎面。诸如:面怎样劲道,汤头如何甘香,浇头如何醇厚一类的零碎杂话,倒也没见他们讨论张旌说的邪门事情,想来是不大放在心上。
许是聊得久了,婆娑树影后的商户、住宅逐渐熄了灯,大江也随着夜色升腾起朦胧水汽,先是攀附在岸边矮丛,而后翻滚在大道路灯上,最后翻飞在楼宇皎月间,世间的一切仿佛都笼上了一层黑纱罩布,变得迷茫而虚幻,此等景色正正好的映下“烟笼寒水月笼沙”这句诗。现在,迷离的月光下,仅剩下大江的轰鸣,闲人的碎语与秋虫的悲鸣。
“梁老师,气氛变得有些古怪了。”
“小林莫慌,等的就是他,我们不就是为了解决他才来的嘛。”梁教授笑着对小林说。“老头我工作了几十年,虽说本事只有那么几分,但处理这等场面,还是能行的。”
“哎呦,您老那本事要是叫做几分,那我这小把戏叫啥?几厘还是几毫?”这是朱汉子在捧哏。 “哎呀,小朱啊,你嘴这么贫等会就让你先去会会那位酒浑子好了。”
听了这话,老朱脸都绿了忙说“哎呦梁教授,你看你带个学生出来锻炼也不容易,让小林先去我这三脚猫就不丢人了,嘿嘿。”老朱边摇头边摆手,看的梁教授苦笑不已。
就在这三人相声讲得正欢时,黑暗中传来了令人牙齿发酸的“吱呀吱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磨擦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