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川开着吉普车行驶在沙漠里。
这是一处寒冷而荒凉的沙漠,视线所及之处除了黄沙以外只剩下失去了活力的硅化肢体残破地倒在这里——这是十多年前曾经在这一带沙漠横行的ELID如今最后的残存。
越川看了一眼汽车的仪表盘,油量已经显示为0,因为她已经开了800公里的路途。她是朝着北方开的,从方海到北极圈。好在这车里的汽油实际上还能再开上几公里。
路上没有加油站,这是她的失策。好在凭借人形的脚力,剩下的路途或许可以徒步抵达——在她这块出发前换上的电池能量耗尽之前,抵达北极圈的那片盐湖。
她将在那里永眠。
没多久,吉普车的引擎就失去了动力,熄了火。越川踩下刹车,从副驾驶座上拿过登山包背在身上,抛弃了吉普车,果断下车朝着北方走去。
风吹起黄沙扑面而来,越川身上这时候尚且穿着从方海时出发的单衣,她眯起了双眼,那是一双如同人类般自然而美丽的眼睛,但是它拥有远比人类要强大的功能。
迎面而来的沙尘无法损伤着双眼分毫,被沙尘遮蔽的阳光也并不会让她的视线变的模糊。
天空中,赤色光芒点燃了云层,烈阳的半边身体掩没在地平线之下,只用这燃尽苍穹的光芒作为白昼的谢幕。
越川背着登山包,就这样快步走在沙漠里。她开进来之后已经行驶了一段不小的距离,再走上一天应该就能走出去。
当天晚上的时候,她啃了一块压缩饼干补给能量,不过她知道,对于自己之后的旅途来说,这点食物所能转化为的电能微不足道。而后,将自己携带的电子手表定下6小时之后响起的闹钟,便在沙漠中直接躺下,睡了下去。
深夜,她被脚步声惊醒。
夜幕之下,躺在沙子里,越川朝着南面——脚步声所来的方向看了过去,电子眼的热成像之下,她看见三个人类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距离自己不到百米。切换到微光成像以后,更是看见了那三个男人手上拿着的枪支。其中一人已经端着步枪朝着这边瞄准,他身后,一个更加高大的男人端着猎枪,那人的左臂是一条机械义肢,看上去十分沉重,也不甚灵活。
看上去是来打劫的。
越川皱了皱眉头,毫无声息地从背后掏出了一把匕首。
她虽然不会用枪,但是凭借这副素体的力量,依靠匕首打赢这三人,并非没有可能。眼前的沙漠一望无际,想要跑掉却是有些难度。
她总不能败给三个劫匪。
这样想着,越川深吸一口气,左手背在身后拿着刀,双眼眯起看着这三人,静待他们走到了三十米以内。
当为首之人踏入预定距离的那一刹那,越川整副身躯猛地弹起,飞刀掷出,在端枪瞄准的那人反应过来之前扎穿了他的手腕。那个人立刻惨叫起,步枪脱手掉在地上。另外两人顿了一下,而后同时端起枪预备瞄准。但越川只是一次短暂的俯身下潜,就让他们的准星中失去了目标。而下一秒,越川便一记勾拳打在了一人的下巴上,颚骨碎裂的手感中,那人便晕了过去。最后一位装着机械义肢的男人此刻正想要扣下猎枪的扳机——不同于两名同伙的步枪,在这种距离上 他的短管猎枪依旧能够发挥作用。
但越川的反应也并不算慢,她躲过被打昏的人的步枪,并不试图进行自己此前毫无经验的持枪射击,而是以枪管为棍,打偏了猎枪枪口的朝向。
扳机扣下,枪声响起。鸟弹被击针击发了底火,高温气体将铁砂喷射到半空中,而后落入沙漠,发出沉闷的声响。
越川紧接着就踢出了一记高扫,手持猎枪的对手果断朝着一边抛掉了枪支,用自己的机械左臂护在了头部一侧。
“铛”地一声,越川的高扫被金属手臂挡下。倘若这是一条人类的手臂,恐怕已经在强大的冲击力下落得一个开放性骨折。然而这条并不灵活的义肢却硬生生抗住了这数千牛顿的踢击,甚至让越川感到自己的小腿处隐隐作痛。
黑发人形心底里暗“啧”了一声,重心下压,陡然一个箭步拉近距离,迎着对方的面门就是一记刺拳。眼前的男人侧步闪过突刺,右手护头,左手握拳猛地挥出。这一拳挥的相当职业,没有一点多余的后拉,双腿与腰背一同发力,配上这条机械臂并不灵活但可称粗暴的出力,哪怕越川也不敢凭着自己的素体硬解上这一下。
她选择了后仰闪避。而后,泵动手臂碰撞限位槽的声音传来。越川的左眼余光里,一名右手手腕插着一把匕首的男人左手持枪,右手推动泵动手柄将弹壳推出,新子弹上膛,便瞄准了自己的面门。
那把猎枪毫无疑问是面前对手先前抛出去的,而持枪的人则是开始时就被自己飞刀刺伤了手腕的劫匪。
越川已经来不及为自己不用飞刀刺穿他喉咙的一念之仁而后悔,只能尽力用双臂护向面前,同时合上眼皮,以期阻挡住猎枪喷出的铁砂。
枪响,火药气体搅乱夜间的凛冽,将灼热喷出。
铁砂在越川的双臂抬起之前就扑面袭来,脸部的大部分人造皮肤足以抵挡这金属颗粒,双眼却传来一阵疼痛,而后错乱的色块笼罩了她全部的视线。
鸟弹摧毁了她的双眼。
越川高声咆哮了起来,不知是出于疼痛还是愤怒。她用双臂护住头,但一记刺拳已经从壳式防御无法抵挡的正面攻来,在黑发人形来得及闪避之前打中鼻尖。金属重拳的冲击力让她头部猛然后仰,而后越川就感到自己被人肩撞冲倒。人形挣扎着打算再次站起,却被机械臂的下劈二度击倒,接着则是连续的数次下劈,剧痛和甚至无法起身的无力感中,越川不由得诅咒起自己的仁慈来。
随着最后一次下劈砸在头上,她短暂地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