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越川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全亮。
她揉着头眯起双眼,一时间有些疑惑于自己所在的位置,花了几分钟才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
先前被生生打到素体故障宕机的体验并不好受,她现在一时间已经有点记忆错乱。只能在心底祈祷一下这不是永久性的核心损伤。
越川拍去身上沾着的沙粒,仰望一下日出已经超过两个小时的天空,而后方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失去了视力。只是凭借人形的温度感受才判断已经日出。
她双腿一软,又瘫坐在地上。三分钟后,黑发人形抽泣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她的耳中传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越川此时仍然坐在沙漠里,抽泣已经止住,但也没有什么气力动弹。
引擎声越来越近,最终在离她十几米的距离上停了下来。接着是车门打开和关闭的声音,以及脚步声。
“喂,小姑娘,你坐在这儿干什么?”那是一个粗犷的男声,恐怕属于一个中年男性。
越川没有作答。
那个男人走的近了一点,越川就这样低着头坐在原地,直到他走到自己的面前。
“是人形啊……”她听见对方这么嘟囔了一句,“眼睛伤了,也没带别的东西,是遭劫匪了?”
看来她的登山包已经不见了,想来是被劫匪拿走了。
越川顿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地方可不能久待,人形也受不了的,先上我的车吧,我家在北面。”那个男人拍了拍越川的肩膀,如此说道。
越川本想摇头拒绝,但犹豫了一下之后,终究还是轻“嗯”了一声。
她随后站起身,朝着记忆中引擎声音的来源走了过去。没多久,她撞上了车头。
她最后是被那个男人拉着上了副驾驶座。
坐上车之后,不知为何,越川很快就靠着椅背睡了过去。那个男人似乎也没有打扰她的睡眠,一直到汽车抵达目的地之后才叫醒她。越川醒来之后发觉自己的些许记忆依旧模糊,便确定了先前的宕机确实对核心造成了损伤。
她又一次暗自咒骂起自己来。
“你的眼睛还能看见东西吗?”下车前,那个男人问了她一句。
“不行……什么都看不见。”越川摇头。
“我这里倒是有电子眼的存货,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换上。”
“……感谢。”
于是,男人下了车,让越川一个人暂时留在车上。没多久,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一道传来,越川听见副驾驶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这种活我就不带你去工作台了,那里在地下室,你看不见路怪麻烦的。就在这里帮你换,不介意吧?”
“没关系。”越川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她重新获得了视觉。
眼前站着的是一个比自己略微高上一些,身形匀称的中年男子。他的皮肤黝黑,脸上留着许多岁月的沟壑,黑发剪的很短,灰里透白。他手中拿着一对损坏了的电子眼,想来是自己的。
之前坐的车是一辆皮卡,后边放着几个纸箱,纸箱上用马克笔写着各种电子部件的名称,想来这是个做这类生意的人,或许之前是穿过沙漠去进货的也说不定。
这里显然已经不再是沙漠的范围,越川看了看周边,树木与砖石路面相互交错,算不上多么整齐的路,但总比沙漠要好上不少。
“小姑娘,我这儿一般进的都是便宜货,好的电子眼没有,这个已经是我手上最好的了,晚上可以夜视,就是和你的脸不太搭……你要不要看看?”中年男人说着拿出了一面镜子,越川接过镜面,眼眶中一对电子眼发着微光,哪怕在白天也赫然可见。
她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没事的,能帮我换眼睛就很感谢了。”
中年男人挠挠后脑勺,露出一副赔罪的笑容。
越川想了想,从皮卡上走下,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单衣对于此处的气候来说实在是单薄了些。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后座有件大衣,你要不要先披上?”见她如此 中年男人赶忙指着皮卡的后座,这样说道。
越川本打算摇头,但是在她这么做之前,对方就替她披上了外套。
“先到我家休息一会儿吧。”接着,他也没给越川太多反应的时间 就做出了邀请。
当越川走近中年男人的小屋时,便闻到了一股油烟的气味。她顺着气味的来源看去,却是一个女性正在厨房里用铁锅翻炒着什么东西。
“阿梅!”中年男人这么叫了一声,厨房里与他年纪相当的女性也就迅速地回过头,目光落在越川身上,有些惊讶。
“这是?”她的声音吊的有些高。
“沙漠里碰到的,一个人形小姑娘,路上遭了劫匪了,就让她先来家里歇歇。”
“啊呀!”被唤作阿梅的中年女性立刻惊叹一声,“那还真是可怜,身上受什么伤没有?”
“眼睛被毁了,不过我帮她换了一副,现在能看见东西。”
“先让她坐吧,午饭很快就好了,家里添双筷子而已。”
“好嘞!”
于是,当越川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小屋中的全部布置时,她就被中年男人领着做到了一张不算大,但也并不小的圆形木桌前。木桌上还沾着一些油渍,看上去擦的不甚干净。
“来,放松点,我们家不怎么见外的,我老婆手艺还不错,你正好赶上她今天做炖排骨了。”中年男人朝着越川挥了挥手,而后也拉开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
出于紧张和其它各种情绪的交织混杂,越川一时间却也说不出话来。没多久,阿梅端着一大碗排骨汤走了过来,金色的油花漂浮在汤水的表面,排骨肉看上去便炖的很酥,加上山药的勾勒更加显出肉的诱人来。
一股香味从汤里飘了出来,涌入越川的鼻腔中,几乎让她口中忍不住变的湿润。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