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离回到房间,锁了门,走过去瞧了瞧窗外,又关上了窗。
桌旁一大一小两只行囊,调亮了灯,张离蹲下去在那大包里不停地翻找。各种小物件、炊具、食材、稀奇造器被拿了出来,寻摸了半天终于掏出来一件黑木剔金的捆绳漆器小盒。
小盒略比巴掌大,四指宽,四指厚。盒面雕一呲目狞笑兽齿鬼面,鬼面红石为目、狼牙为齿、长舌裹刀,侧面精细地浅剔一圈七十二小鬼驱奴图。
张离端着小盒坐到床边,翻开顶部的盒盖颠摇了两下,七八张不同质地花纹,大小样式略有差异的薄片抖了出来,玉的、铜的、木的都有。
张离看了一眼,两指将薄片中唯一一张淡黄色云母片抽了出来。薄片透光,片中有青灰色小烟翻滚。
两指夹着薄片抖了两抖,接着靠在嘴前,张离默念一句:“松。”
薄片纹理闪烁微微有雾起,片中小烟凝而成珠透出薄片,小烟珠顺势滴落,直直入地不见。
“哎,出来。”张离用脚踩了踩刚刚小珠落地之处说。
‘哧’的轻轻一声,地上无动静,天花板上倒是吊出一实头虚体的小鬼。小鬼颅骷,黄面青眼,发有辫几缕,颌分上下不连,身躯灰白似烟,有上爪无下足。
“下来,这我头抬着难受。”张离放下小盒说。
小鬼听言却不照做,在张离身边各处冒窜。
“急事唤你,有信要传。”张离说。
小鬼吱吱出声似笑一般,在屋内四角乱窜没有停下。
“老爷子的吩咐。”张离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水壶接着说。
小鬼听闻闪来绕着张离周身,东瞧西看还是没停。
“误了事,四妹要发火的。”张离坐下喝了一口自做的黑浆水再次说。
一语说完,那小鬼居然砸了嘴,飘到张离水壶的盖上,嘎嘎地动着下颌说:“许久不唤,一出便是劳路杂活,放吾闲去替汝探宝岂不美哉。”
张离微笑一声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血红色‘糖块’,放在小鬼面前。小鬼见此立刻卷烟裹住‘糖块’回到原处。不出半盏茶的时间,那‘糖块’便化作黑灰洒落桌上。
小鬼似是满足,躯体如烟瘫浮在那说:“说吧,带何信,传何人。”
“先带口信与我大哥,再去寻四妹五妹她们,内容相同‘命门已开,速来此处’,务必记住,此地名马鞍山。”张离喝一口黑浆水看着小鬼说。
小鬼听罢青眼转动似是想起什么,飘到一旁指着小包问:“尔等持千里螺,互通即可,何必唤吾?”
“都说是千里螺,大哥他们在千里之外。”张离继续喝着黑浆水说。
“烦也!呐,再与吾一血晶珠,途中备着。”小鬼飘到张离面前伸爪说。
张离又掏出一‘糖块’丢给小鬼:“快些去,此事重大不可耽误,你也路上小心,别被闲道游士抓住。”
小鬼接过血晶珠旋起身躯吱了一声便穿窗而出。
……
孙齐迷糊地眯眼醒来,趴在地上只觉浑身巨痛,下意识勉强动了动手脚想撑地翻身,这一动又使得孙齐全身断骨般疼痛,几经挣扎着想翻过身,疼痛折磨得孙齐涕泪横流,最后咬牙大叫一声拼了命地翻转过来,绝望、无力、疼痛混着后悔让孙齐又昏了过去。
无数识或不识的人面浮于黑暗,人面纷扰乱语万种神情,几息间万千神怪鬼魔之颅窜出,人面、鬼脸、怪头、神颅、魔颜凄厉惨叫撕咬绞杀在一起,残骨碎肉落下聚而成堆,堆高成丘渐化成石,巨石耸立于前,石上生裂缝睁一巨眼,一声悠悠嗡鸣,巨眼腐烂塌瘪,巨石一息风化破碎塌向自己,无数碎石砸骨压肉的疼痛让孙齐在无边黑暗中哭叫。
“嘶……”睁眼失神地躺了不知多久,终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孙齐回过神来了,可眼前一片黑暗,瞎了?一闪之念让孙**生恐惧,这恐惧让孙齐忽略了疼痛,硬是抬起一手扯下损坏的护面扶着头转正了过来。
刚转头眼角瞥见有微亮闪烁,孙齐偏过头去,萤石灯,三丈外。应是有些损坏,光亮不稳,还好!自己没有瞎,这一松气,又疼的闷咳一下。
缓过之后,孙齐微微张了张嘴,满口腥血臭泥之味,只觉口干舌燥,想要言语却只能发出沙哑喉音,浑身各处还时而痛颤一下。
洞中无日月,孙齐不知道缓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时辰,头脑依旧昏沉胀痛。
盯着唯一的光亮,任凭孙齐努力回忆,却记不清晰刚刚的梦境了,只是隐约印象中稀奇诡异地很,而且孙齐发现连自己如何落得这般境地也是记不清。
“李犀……对了,兄长在哪?”孙齐突然清醒,心头转过念来,“还有跛子。”
手一握紧,孙齐才注意护面已经被扯了下来抓在手里,糟了!瘴气!刚想憋住气带上护面,疼痛让孙齐瞬间猛地咳嗽,受不住大喘了起来,这一弄孙齐惊疑发现并无瘴气异味,又复地吸了几息,确实没有瘴气臭味。
深吸了几口气,试着动了动手脚,孙齐发现稍微好了一些,疼痛比之刚才要轻了许多。撑地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寻不到另外两人在哪,四周除了三丈外的萤石灯,再不见其它灯亮。
孙齐伸手寻摸着身边,背包也不知在何处,倒是摸出身下和四周有不少木棍枝杈之类东西。摸到一条较粗的木棍,孙齐杵着地吃力的撑着站起来,慢慢朝灯挪去。
走到灯旁,艰难的拿起灯检查了一番,还好,灯芯受损不大勉强能用一阵。小心的修好灯具松散部件,孙齐用棍顶着灯查看了一下自己。衣服破损,露出不少血迹硬痂,头上、脸上、后脑都能感觉出血水混着脏土凝在那,用手摸了下后脑,疼的孙齐差点站不稳。
查完全身,孙齐觉着性命应该暂时无事,骨头也未见断处,幸而只是伤了筋肉活动不便,脏器翻涌还有些疼痛,而且此刻口干舌燥,喉头紧着喊不出声。
“兄长他们在哪……”孙齐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此处也不知地形,只能慢慢寻找了,也不知这灯能撑多久,孙齐有些绝望的走进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