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常在茶馆听说书人说书，定然听过有关【碎雪】的故事。
凡是有重大事项需要凝光拍板或谋策，她便会登上自己的宫殿群玉阁，屏退他人，只留下三个最知晓她的想法与方向的心腹秘书。
这三个心腹负责替凝光将布满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纸贴在墙上，一张接着一张。
或许最开始这堵墙并不是纯白的，但它最后一定会接近纯白。
凝光也有自己的小执着，别人都是喜欢在拼图要拼上最后一片，以求整体美满，她偏要背道而行，留下未贴上资料空白区域越多，凝光越是满意。
洋洋洒洒，漫天蔽日，如天下了小雪，警示着新一轮动荡即将到来。商人为了谋求先人一步察觉到政策变动，对于这些已经散落重叠得难以分清的纸稿中寻求一丝商机。
这正是凝光所爱的碎雪，也是只属于她一人所创的碎雪。
说书人说到碎雪来历时，抑扬顿挫，语气感情丰富，仿佛亲眼所见。实际上，即使是凝光，也不会经常做这种事情。在莫馨有记忆五年来，也就见过两次碎雪。
想来也不奇怪，七星权力仅次于岩王帝君，七星之中掌权最高又莫非凝光，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令璃月商业大震动，必须的大变动往往是少数，那些鸡毛蒜皮的情况又不值得，所以碎雪也是难得一见。
那碎雪啊，只有身在璃月港的人才能亲眼感受到那份壮观，远些的地方，顶多漂去几张外人看来不明所以的碎片。
凝光敲定一件事真的那么快速吗？答案是对也是错，因为说书人只看到了凝光在所有资料都凑齐，并得到数个不同企划后最终次的判决，若是算上资料搜集，以及不同企划的设计，那时间跨越可能会超过一年。
不过，即使说书人知晓真正情况，也不会直接说出来。听众想要听的就是这种夸张惊讶的语气，若是将凝光所造的碎雪真相敞开说，反而没有起伏了。
是群玉阁与凝光造就了碎雪，而不是为了碎雪而造就群玉阁。在天空上的宫殿，本身就是具有极强防备能力的堡垒。所以平日若是无事，凝光都会在这里工作。
与刻晴不同，凝光的心腹秘书很少会换，比起不断让秘书赶上自己的速度，她更中意秘书能完美负责好手中的工作。
既然质量无法跟上自己，那就用数量赶上。凝光身边的秘书也算是七星之最，但她布置任务，物尽其用的能力却无人能学。
“凝光大人，这是筛选后值得一看的企划。”心腹秘书按照安排带来了筛选过后的企划书。
凝光既是璃月最高权力掌权者之一，也是最出名的商人。
比起亲自下场，如今的凝光更乐衷于值得投资的项目，资助值得扶助的商人，做幕后人。
如果莫馨不告诉香菱，香菱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万民堂能顶住两大派系压力这么久，还长盛不衰，除了必要的出色厨艺外，还有着凝光背地里支持。
其次，比起那些已经成名大商人的吹嘘之语，凝光更钟情于仍在滚打摸爬，试图拼死一搏的商人。
在他们身上，凝光能看到过往的影子。她也相信着，只有亲身接触过底层的人，才能察觉到他人无法察觉到的商机。
正是知道凝光的性格，心腹秘书才将筛选过后的文件又分作三部分，一部分是知名商人投来的合作企划，一部分是几乎没什么名气，但所提出想法具有独到之处的商人，还有一部分就是出于某些特殊原因，不一定能通过，但必须让凝光过目的企划。
一般来说，第三种企划都是夹杂了私人情分在内。
能用情分要挟凝光投资的情况少之又少，她已经许久没见到心腹秘书分出这类企划文件。
凝光略有些在意被心腹秘书标红的文件。
“这份企划的想法异想天开，动资浩大，价值难以判定。依照凝光大人定下的规矩，本应该被淘汰掉，但投来企划的人，凝光大人有要求格外注意过。”
“莫馨。”
凝光以笃定的语气陈述，并得到心腹秘书的认可。
凝光没办法不注意到莫馨，能走近甘雨的凡人寥寥无几，尤其是在公事以外得到甘雨注意的凡人，更是屈指可数。
凝光也怀疑过莫馨是仙人，只是莫馨表现得一言一行都太像是普通人。
璃月港内并非没有伪装成凡人几乎是天衣无缝的人，例如经常在玉京台观赏琉璃百合的萍姥姥，和善得就像是普通老婆婆，若不是曾经天枢点醒，连凝光都要一同被糊弄过去。
但这类仙人只能算是个例，大部分仙人都没法理解凡间变化，连善于伪装那些仙人，也都是老人形象，减少接触机会。
所以在探求莫馨身份时，凝光想过很多种可能性，是仙人所熟凡人的子嗣？还是真有特别才能之人？又或者她没有想过的情况？
凝光曾观察莫馨许久，曾以为是神之眼所带来的青睐，直至见证了刻晴身边秘书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莫馨苦心陪刻晴加班三年，无怨无悔。
甘雨青睐莫馨，竟是因为刻苦加班的原因吗？凝光认为极为不妥，但一时也找不出比这个更合理的理由。
可惜自己赢得次数太多了，刻晴急于工作，莫馨则是单纯囊中羞涩，又一直在输，大家也没能玩过几次。
即使要聚在一起打麻将，莫馨也会绕着凝光。
规则是莫馨说的，麻将是莫馨委托工人帮忙做的，结果只要有凝光在，每次都是莫馨在输钱。
每次打完牌局，莫馨那双眼睛似乎都在说，我只是一个打工人，放过我吧。
带着这份愉悦的心情，凝光扫过莫馨的企划，一页一页耐心看下去。
本来轻松的眉头渐渐拧在一起，理解了秘书所说实现代价太大的理由。
别人的企划是表达这份项目投入后，未来所有可能性，尽可能体现优势一面。凝光自然不会相信一面之词，事后都会进行调查分析。
而莫馨很坦诚，将有线电话投入时间回归成本还有对璃月港土地改造影响一并提到。若只是如此，这应该是加分项，心腹秘书也不至于担忧。
唯一的问题是，莫馨所提到有关有线电话的想法，其实璃月炼金术师也提到过。
商人最清楚时间的重要性，若是能成功拉起远程联络，哪怕只是在璃月港内部，都是划时代的意义。
只可惜这个想法最终以失败告终，前期投入的资本，不仅回不了本，持续亏损额度也超出凝光接受范围，凝光手上还有那份失败的企划。
很多人以为自己的想法都是独一无二，实际上很多都是前人尝试过的想法，只不过因为失败而没有公布。如果没能拿出自己的优势，直接压倒前人提供的企划，凝光一概不理会。
正是因为有前科，心腹秘书才说很难实现。
凝光在投资上很慷慨，但不代表可以轻松从她手中上拿走钱。
企划中很多东西都是凝光不能理解的词汇，凝光也接触过炼金术师，多少能了解这个职业内部的黑话，但这份企划里的黑话闻所未闻。
最后让凝光有所动摇的是，在企划书里看起来极为不正常的一句话。
“此乃仙家机关，仙人所赠的仙缘。”
心腹秘书听到凝光一声轻笑。
“有趣。”
在凝光看来，这厚厚一份企划加起来，都不如最后一句话更值得她去投资。
仙缘？
不错，她的确与甘雨有所关系，尽管在外人看起来并不密切，但也的确有关。
本身就与仙人有所联系的人，说自己的技术来自仙缘......倒是加了不少可信度。
“成品呢？”
“莫馨说以她的能力暂时还做不到地面与群玉阁联系，但刻晴小姐那边似乎已经拿到成品，正在大兴土木进行测试。”
“刻晴那边已经被说服了？”
尽管刻晴自认为自己与凝光不对付，但凝光本人还是很看好刻晴。
土木工程那边有着刻晴掌管，让她省心了不少事情。
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凝光慵懒地伸了腰，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除了莫馨交上来那份企划，其余的企划都命心腹秘书拿走。
心腹秘书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做法，一声不吭。
呵，固然得是千里马才值得投资，但若是没有遇到伯乐的运气，又怎么可能脱颖而出。
除莫馨的企划外，剩余的企划之中即使有值得一看的项目，她也不再需要。
商人，除了实力外，还是需要有一点运气。
恰好在这份企划中一同送上来，只能说他们注定无缘被凝光投资。
就像是她的成功，除了自己的努力，又避免不了依靠一定运气。
凝光端详自己的手掌，仍近似少女般白嫩，若是知晓她真实年龄，又该去惊叹她到底用了什么秘法才保持这份美貌。
运气同样也能被自己争取来，就像是她一样，被她筛选下，无缘被她所见，只能说是对方还不够格。
“等给了这笔投资，她也应该舍得拿出一点钱打牌。”
不管多少次，与谁对局，能从对方手里合理拿走摩拉的经历都是无比令人愉悦。
......
等莫馨拿到活字印刷的器具时，又因为意识到了自己的见识浅薄而心情低落。
她从未了解到象征璃月科技力的印刷工具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莫馨再三确定这是她定的东西后，笨拙的使用一遍后就放弃了，去专心继续抄中文教材
完成钟离的委托后，她肩头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不少，难得有闲心出来。
可惜了身边没有刻晴，放了一天假后，刻晴又再度回到工作狂状态。
如果不是莫馨假借说还要进一步测试有线电话以及其他设备，刻晴还会再度邀请她一起工作。
莫馨真的担心刻晴因为过劳而英年早逝，但对方打定主意那股冲劲，又让莫馨怀疑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或许这世上就真的有人越上班越勇，而且身体绝对能适应？莫馨除了嘱托秘书多注意刻晴身体健康外，也没有其余的办法了。
虽然清心不是犬类动物，但莫馨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带它出来溜达。
试了一下给清心牵绳子，效果不大，可以作为半流体的清心，很容易就挣脱出来。
莫馨又不能像是在野外一样放清心在后面跟着，不然千岩军就先找她麻烦。
无奈之下，莫馨学做钟离，买了一个大号鸟笼子，花了点时间说服清心进去，然后去钟离最常在的茶馆碰面交货。
碰面后，在鸟笼子里的清心彻底没地方逃跑，与钟离养着的画眉面面相觑。
“*鸟类鸣叫。”
“*小夜曲（清心限定）”
莫馨：“？”
“*鸟类鸣叫！”
“*莫馨新教会的调子！”
钟离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观摩着一史莱姆一画眉争鸣。
茶馆内其他人的视线纷纷朝他们的方向望过来，莫馨有点想走了。
尤其是听到有些客人也对清心产生了兴趣，发出想要养一只草史莱姆时，莫馨彻底慌了。
要是满大街都出现了草史莱姆，她就是千岩军加班巡逻的罪人了！
“以普遍理性而论，这只史莱姆的确要聪慧不少。”
在钟离看来，清心的这番举动更像是向主人在炫耀自己的出色，虽然物种不太对。
“我所做最大的错事，就是让它吃太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