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轻吹口气,拂去老旧木桌上的厚厚灰尘,放下手中的地图平摊在木桌的中央,随后拿起一支小小的烛台,让昏黄的烛光照亮略显泛黄的地图。
“我想想,也许我们可以……”
口中小声嘀咕着,纤细的手指随着脑海中的思绪,划过地图上一个个不同的标点,最后停在了一个用红墨水标出的圆圈上,那里是一处隶属于感染者纠察队的哨所。
“如果走哨所旁边的树林应该就可以绕过……不,不行,那座树林的规模太小了,恐怕提供不了什么掩护。”
塔露拉看着桌子上的地图又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随后将地图转了一圈,开口说道。
“好吧,我想我们必要攻下这座纠察队的哨所,才能尽快和其他人汇合。”
“没有其他办法吗?”
“寻找从其他方向绕行也可行,但恐怕时间不允许我们这么做。不过往好处想想,至少这座哨所的规模并不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应该能很快攻下它。”
“行,你说了算,塔露拉。”
戴着兜帽的感染者战士点点头,转身向着木屋的出口走去,而塔露拉则继续低头观瞧着桌子上的地图。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不过感染者战士刚一转过身去时,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摸了摸下巴,随后转过身来看向站在木桌对面的龙女。
“怎么了?”
“恐怕进攻行动不会那么顺利的,塔露拉。”
“为什么这么说?”
“之前刚刚入伙的那些人,说他们要在战斗后多分一些食物,否则他们就不……反正都是那一套听腻的说法。”
“哦?”
小小的插曲,引起了塔露拉的注意力。
“那些新加入的人,在战斗中的表现如何?”
她慢慢地抬起双眼,看向她面前的战士,原本平和的语气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老实说不怎么样,马马虎虎吧。”
“那他们之前有什么贡献吗?”
“嗯……没有,最好别对他们有什么指望,都是一群混蛋。”
“这样啊……”
来自战士的答复,让塔露拉勾起了嘴角,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双眼稍稍眯起,可神情却显得有些冷漠,而那微妙的眼神就像是在嘲讽着什么一样。
“没有任何过人之处,却敢向他人索取更多……呵。”
“那你是怎么想的?塔露拉。”
“当然是让他们打消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是对我们所有人的冒犯。去告诉他们,如果——呃……”
女孩的话语忽然停止,像是忽然呆滞了片刻,随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她眨了眨眼,低头打量了一眼桌子上的地图,又看向还在等待着她答复的感染者战士,开口说道。
“不,我……告诉他们,让他们明天早上来找我,我和他们谈谈的。”
“嗯?可你刚刚说……”
突兀的转变让感染者战士有些惊讶,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我重新考虑了一下,这样可能会更稳妥一些,毕竟我们现在没有时间来应付其他事。”
塔露拉讪笑了一下,随后又耸了耸肩,伸手指向桌上的地图。
“是吗?”
这样的说法显然并不能让感染者战士完全信服,他看起来还是显得有些好奇。
“那行吧,我会去转告他们的。”
只不过他也没有多想什么,权当是塔露拉有自己的考量。最后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了一眼塔露拉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木屋的房门。
“就这样吧,塔露拉,再见。”
感染者战士伸手推开房门,走出小屋,不再回头。
夜晚呼啸的冷风趁此钻入了屋中,吹动了蜡烛上的火苗,昏黄的烛光随之摇晃,让桌边的女孩映在墙上的影子也变的有些奇怪,忽大忽小,忽曲忽直,像是肆意变化身形的魔鬼。
等到木质的门扉重新合上,吹入屋中的冷风散去,几近熄灭的烛火终于平稳了下来,重新散发出温暖平和的烛光——只不过女孩的影子,却仍然显得有些怪异。
“……”
她望着重新合上的房门沉默了许久,随后前倾身体,伸手撑住桌面,慢慢低垂下双眼,凝视着那道蜡烛上的火苗,而倒映在她双眼中的火光,又让那双原本银灰色的眼眸,渐渐泛起了一道异样的色彩。
“别想控制我……”
她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低声呢喃了一句
在这安静的木屋里,除了偶尔从窗外传来的风声以外,并没有什么能够回应女孩的话语——除了那慢慢在她心中回响起的声音。
我亲爱的女儿,我并没有在控制你呀。
那道声音显得儒雅且温柔,却不知为何让人感到一些若有若无的恐惧,有点像是……蛇信的轻响?
塔露拉厌恶这样的声音,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闭嘴!”
我只是帮你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犹豫而已,我亲爱的女儿,难道这不是你内心所想吗?你同样也厌恶那样贪婪的行径,不是吗?
“我的确不认可他们的做法,但是不代表我会用粗暴的方式去对待他们,这是不一样的!”
但你没有注意到那位寻求答案的战士的眼神吗?他也希望着你去惩戒那些贪婪的人,这样的做法不也是追随你的人所渴望的吗?
“但是他也没有反对我最后的决定。”
这确实令我感到欣慰,塔露拉。你的才华,你的魅力,让那些跟随你的感染者愿意抛弃自己的想法和主张,无条件地相信你的决定,支持他们的领袖,即便那会违背他们自己的意愿,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相信你,本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我的女儿,你生来就是为了统治他们。
“你在讥讽我?”
不,我只是为你感到骄傲。
“啧!”
那所谓的“赞美”触动了女孩的神经,以至于她死死攥紧了自己的双手,心中的怒火和厌恶让她忽略了指尖渗入血肉的刺痛。
“没有人生来就应该被统治,没有人!”
是吗?即便是经历了这么多事,也不能让你的想法有所改变吗?这霜原上的漫漫长路,即便你为他们做了那么多,却依然有人质疑你,背叛你,攻击你,甚至有人从一开始就对你所苦苦坚持的信念报以唾弃,你忘了那些手印了吗?孩子……
那令人憎恶的话语里多了一些惋惜的意味,似乎是对于女孩的遭遇感到悲伤与不公。而随着“他”的述说,那些她不愿意回想的场景,在塔露拉的眼前一一地浮现,那股被她始终压抑在心中深处的情绪,似乎也有些蠢蠢欲动。
但这还不足以彻底击垮她,至少现在还不行。
女孩咬了咬牙,强行压下了心中那股情绪。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给我闭嘴!”
啊……不得不说,你的心智越发坚韧了,这很好。你的追随者给了你很大的帮助,让你还能坚持你的想法,对吗?是那位年迈的温迪戈?那只天赋异禀的卡特斯?还是你最信任的那位下属?
“我不是什么领袖,阿尔青也不是我的下属,他只是我的朋友。”
“你到底想说什么?”
晚安,塔露拉,做个好梦吧……
随着一声道别的“祝福”,那幽幽的低语声终于在脑海中悄然散去,不过这也是暂时的。
而塔露拉心中的那股充满厌恶的怒气,还依旧没有能够散去。
“该死!”
而可怜的小小烛台就成了暴力女孩泄愤用的牺牲品,被从桌子猛地拾起,用力向着一旁的窗户抛去。
金属制的烛台在半空中飞过,撞开了那本就老旧的窗户,留下了一道明亮的光弧——堪堪掠过了那抹银色的发丝。
“……”
银发的卡特斯女孩伸手摸了摸因异物划过,而稍稍有些刺痒的脸颊,稍稍侧过身去,看着窗户上的破口,眨了眨眼,接着又打量了一眼那落在远处的金属烛台。
随后,她稍稍摇了摇头,从身后倚靠的木墙上直起身来,向着远处缓缓走去。